作者:桃白百
他惊讶地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趴在水槽前的言希宁,显得有些无措。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没、没事的,你别怕。”
作为安慰,显得干巴巴的。
言希宁抬起头,眼眶中还蓄着因为呕吐而产生的生理性的泪水,无助地看向他。
邱枫走到了他跟前,正要说些什么,手机响了。
他不得不接听电话,视线依旧停留在言希宁的脸上,见言希宁也看着自己,安抚似的握住了言希宁的手。
“对,就在我刚才发你的那个定位。看起来是……是人为的,嗯。深色的,短毛,具体我没敢细看。嗯,还在那里,我没动过。啊,你现在要过来吗?呃……行,大概多久到呢?”
他同电话那一头的人沟通着,与言希宁牵在一块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言希宁的手背。
“好。那你们快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带你们过去。”邱枫挂断了电话,看向言希宁。
尚未开口,言希宁本能地收拢了手指,把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别走。
邱枫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后,忽然又靠近了一步,一把将他抱紧了。
“你别怕,我陪你的,”他一下一下轻拍言希宁的背脊,“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最多十分钟。”
温暖的怀抱驱散了纠缠着言希宁的虚幻触感。
邱枫一定很疑惑。
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对一具小动物的尸体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简直可笑。
但邱枫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直到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我马上回来,马上,”邱枫拿着手机,倒退着往外走,“你等我哦!”
大门合拢,言希宁低下头,用还残留着邱枫体温的手掌抹去了脸上湿润的液体。
十分钟太漫长了。
言希宁回到房间,趴在床上,闭着眼,在心中默默地读秒。
他试图打乱自己的思绪,可一些尘封已久、被他有意识地埋葬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却挣扎着、强硬地往上浮。
那些碎片在岁月的摩擦中变得破破烂烂,边缘模糊,又被他的大脑用恐惧为佐料无数次的加工。
折磨着他的阴霾中究竟有几分真实,他已无从分辨。
在心中默默数到四百五十,房门被敲响了。
“我进来咯?”门外传来令他瞬间感到安心的声音。
当言希宁坐起身,邱枫已经擅自推开了门,伸着脑袋向里打量。
邱枫胸口明显地起伏,不自然地喘着气,脸颊有些泛红。
四目相对,他朝着言希宁笑了笑,走到了床边,柔声问:“好点了吗?”
“……你是跑回来的?”言希宁问。
“很快吧,”邱枫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我现在很灵活了。”
言希宁原本想说的是,那会不会太危险了。
大晚上的,一个走路都不太灵便的人,不该跑步。
邱枫小心地观察着他的模样,说道:“我顺道买了个好东西。”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糖果,拆出了一颗,塞进了言希宁的嘴里。
指尖擦过言希宁的嘴唇,伴随着口腔中漫溢的酸甜味道,那些折磨着他的幻觉被真实的声音、触感与味觉迅速挤压、消散。
“是不是好些了?”邱枫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咂摸了两声。
言希宁舌尖卷动着糖果,细细品味,视线描摹着面前之人的轮廓,忽然觉得很相似。
嘴里的糖果,和面前的邱枫。
糖是邱枫的味道。
言希宁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有别于方才的紧张,慌忙移开了视线。
“我没事了。”他告诉邱枫。
“哦,”邱枫却还是坐着不动,歪头看他,“可我有事。”
他又一次拉住了言希宁的手。
“我被吓到了,不想一个人呆着,你陪我。”他说。
见言希宁蹙起眉来,他放软了声调,更靠近了些:“拜托了,求你了。别让我一个人待着。”
说完,也不给言希宁开口的机会,他又一次抱住了言希宁。
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块儿,体温传递,空气中却没什么旖旎的氛围。
“我需要一个抱抱。”邱枫说。
言希宁闭上眼,靠在他的肩头,片刻后,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谢谢。”
邱枫没有回。
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道:“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
“不想说也没关系,”邱枫很快改口,“我们聊点别的,比如……”他略微转动了一下身体,看向了言希宁的书桌,“你放弃用小支架啦?”
“那个不牢,很危险。”言希宁说。
“你之前买的材料不好,”邱枫说,“底下的板子不直,看着就像漆下面藏木疖了,有瑕疵,不受力。”
“它不便宜。”言希宁抱怨。
“还不如买塑料的,”邱枫说,“网上一个只要几块钱。你需要的话,我给你推链接。”
言希宁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会儿,终于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手来,回抱住了邱枫,轻声说道:“其实我养过猫。”
邱枫非常惊讶:“咦?”
“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没上小学,”言希宁闭着眼,试着用怀中的温度去驱散记忆中的阴霾,“……我知道我妈不会同意,但还是偷偷把它带回了家。”
“你以前喜欢过猫?”邱枫问。
言希宁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
他试着揣摩当时的心境。
“我只是觉得它可怜。”
小小的,孤零零的。
像我。
第52章 我来保护你
那小猫是突然出现在住宅区里的。
个子小小的,看着也算干净,但长得并不漂亮。
它不怎么怕生,很活泼,爱跑爱跳。
每到周末,小区里一些同龄的孩子会聚在一起玩闹,在小区里进行一些幼稚的游戏,成群结队地跑来跑去。
那小猫也主动加入进了队伍。
它不懂游戏规则,看到大家一窝蜂地跑起来,它也跟着跑。
大部队停下来,它也停。
小朋友很开心,它看起来也很快乐。
直到临近晚饭时间,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被叫回家去,最后只剩小猫留在原地,左右张望,对突如其来的安静无所适从。
言希宁趴在自家的窗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曾经也拥有过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权利,直到某次汗涔涔回到家后染上了病毒,神志不清地烧了一个礼拜。
他身体不好,总生病,言瑾工作忙,分身乏术,干脆禁止他再参加这样的活动。
言希宁知道,言瑾不喜欢那些小孩。她觉得他们野蛮、不懂规矩、缺乏教养。
她的孩子不能变成那样。
言希宁还知道,言瑾不会接受家里出现一只猫。
尤其那还是一只没有品种、长相平庸的猫。
可那只小猫孤零零坐在不久前还热闹的小区道路边缘、无助地甩动着尾巴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太可怜。
言希宁觉得它寂寞。
他决定偷偷地把它带回家。
过程很不顺利。
小猫不怎么配合。
当偷偷溜出家门的言希宁尝试着去触碰它,它短暂地配合了两秒,便开始闪躲。
言希宁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抱起它的身体,立刻被手掌中温热又过分柔软的触感惊到了。
那仿佛没有骨头的轻巧身体只乖了片刻,在他怀中疯狂地挣扎扭动起来,吓得他赶忙松开。
但小猫没有逃跑。
它轻松落地,甩动着尾巴,绕着言希宁打转。
这让言希宁相信,小猫是愿意和自己成为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