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他俩决定暂避风头,夏清婉表示了理解,并且建议他们知会陈教授一声。

这确实是个好提议。

言瑾到了学校后找不到言希宁,肯定会和陈教授联络。

陈教授本就不赞成言瑾的教育方式,到时候也能帮衬两句。

果不其然,得知言希宁为了避免见到言瑾打算提前出逃,这老头只是象征性地劝说了几句,之后便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祝他旅途愉快,末了还请他喝了一杯奶茶。

味道一般,甜得人头晕,不如咖啡。

一切都让人心情愉快。

包括言希宁无意中在网络上刷到的校园舆情。

那个不久前被邱枫识破了真面目男人没有被法律制裁,但身份信息全被曝光在了网络上。

大学生群体不缺正义感也不差行动力,群情激愤,要求学校取消他的保研,开除他的学籍。

一个自称是那男人的朋友的匿名账号发了个帖子,抨击这样的“网暴”行为,表示此人日常是一个热心善良的老实人,大家不该把动物权利凌驾到人权之上。还透露此人近日在压力之下已经抑郁,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难道你们非得把他逼死才开心吗?那样和虐杀一个人类又有什么不同?”

这般看似义正辞严的发言没有得到任何认同,很快被骂得删帖了。

言希宁不确定邱枫有没有关注到这一切。

邱枫完全不跟他提这件事,于是他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一切对自己是有影响的。

那一夜过后,几乎已经刻进他骨髓里的对猫的抵触和恐惧忽然消散了大半。

他还是不怎么喜欢,但路上遇见陌生的猫咪,已经不会再产生那种心脏紧缩的不适。

这一点,他也没有告诉邱枫。

邱枫很守承诺,每次两人在校园中一同偶遇猫咪,都会立刻挡在他的身前,认真地表演一番。

浮夸又做作、非常好笑。

言希宁爱看。

因为行程过于复杂,邱枫提前叮嘱言希宁不可以带太多行李。

临出门,言希宁发现邱枫的背包比自己的鼓一倍。

“很多小地方车站附近卖的东西比大城市还贵,”他告诉言希宁,“以防万一,我带了点吃的。一路吃过去就越来越轻了。”

言希宁联想起了不久前他吃的那些糊糊,十分不安,没敢多问。

到了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意外偶遇了林笛。

和林笛一起的男生看起来有点眼熟,可能和前阵子一起玩剧本杀的是同一个。

言希宁待在一旁,听邱枫和他们热聊。

林笛打算趁着假期回家一趟,那男生要送她去火车站。

“我也回老家,”邱枫告诉他们,顺手指了指言希宁,“他陪我一起,就当旅游。”

“这样啊,”林笛点头,“还挺黏糊的嘛,放个假也不分开。”

言希宁总觉得这女生只要提到自己就很阴阳怪气。

但她对邱枫态度就不一样,临别时笑眯眯地挥手:“玩得开心呀!”

上了车,后排恰好有连在一起的座位。

两人紧挨着坐下,把背包抱在了怀里,邱枫忽然侧身靠近。

“你发现没有。夏学姐也好,林笛也好,好像都默认我俩是一对��。”他咕哝,“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言希宁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锁骨上至今还留着你在大街上吸出来的红印子,林笛那天看见了过程,很难不误会。

至于夏清婉,当天他本想解释的,全被邱枫有意无意拦下了。

见他沉默,邱枫笑了笑,靠在了椅背上,又问道:“你说,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言希宁的心跳一下就乱了。

他下意识地想着:我怎么知道。

但又觉得不该这么回答。

或许会有另一种答案,只要他说出口,一切就会发生改变。

有一些或许自己正在期待着的变化,正触手可及。

他兀自慌乱,因为难以启齿而下意识地盼望着邱枫能再说些什么。

要是邱枫直接给出答案就好了,他可以继续一声不吭,全当做默认。

等了许久,直到邱枫摸出手机,开始玩起了消消乐。

……什么啊。

这家伙,原来只是随口逗自己一句罢了,根本没当回事。

好气。

第63章 大床房

根据邱枫在十年后所获得的信息,言希宁和他母亲的这一场战斗,必然旷日持久。

知道短时间内不可能解决,邱枫很赞成言希宁眼下选择远离。

会提出可以去见一面,只是出于好奇。

未来的言瑾肯定和他有过交集,也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夏清婉不愿意暴露和言希宁之间的协议。从言瑾的角度来看,言希宁就是背叛了自己精挑细选的完美儿媳,转身投入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的怀抱。

可不得恨得牙痒痒。

夏清婉这个人也挺奇怪的。她言谈间对言瑾颇为推崇,实际又干着两面三刀的事。

邱枫猜想,她其实并没有把自己真正的心思说出口。

夏清婉恐怕很乐见言希宁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臭小子”和母亲闹翻。这样一来,她在言瑾面前就成了最完美的受害者。

言瑾会对她心存亏欠。

邱枫不确定这般猜测是否切合实际,也有可能只是自己心理阴暗。

无论如何,直到十年以后,夏清婉在行动上一直很帮忙。

既然没有直接的冲突,那姑且还是可以算作朋友。

邱枫整天过度思考,而言希宁好像什么也懒得想。

对于邱枫安排的行程计划,他只短暂的抗议了半分钟,很快放弃抵抗,服从安排。

邱枫不确定这是不是在言瑾多年控制下养成的习惯。

言希宁太听言瑾的话会让他感到心疼和不爽,但面对自己时也那么听话,就显得非常可爱了。

也算是一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

实际上了路,邱枫很快开始后悔,怕这样的行程会委屈了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言希宁全程都没有抱怨,只是显得很不自在。

在坐短途巴士时,他姑且还算适应。邱枫分给他饼干,他也默不作声乖乖吃完。

等上了长途巴士,前排的大哥脱掉了鞋,后排的大哥打雷似的打起呼噜,言希宁显而易见的崩溃了。

他完全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入睡,眉宇间保持着不自然的褶皱,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浅浅地叹一口气,又或者用力地抹一把脸。

这让邱枫很不好意思。

可当他问言希宁:“很不舒服吗?”

言希宁却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还好吧。”

到了后半夜,言希宁总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邱枫半梦半醒,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车子动得好慢。

他过去从没有在长假出游的习惯,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堵车。

假期明天才开始,但错峰出行的大小车辆已经在国道上排起了长龙。

大半夜的,大巴开开停停,效率低下。

早上六点刚过,才睡了没多久的言希宁就醒了过来。

“是不是堵车了?”他看着窗外,询问邱枫,“还能赶上火车吗?”

邱枫晃了晃手机:“放心吧,已经改签了。”

缺乏睡眠,让本就沉默寡言的言希宁变得更安静。

他看上去有点憔悴,整个人迷迷糊糊地放着空。不同于平日那高冷忧郁的气质,显得有点呆呆的。

下午一点半,终于上了公交后,邱枫一刻也不敢休息,站在摇晃的车厢里拿着手机快速的查询,在文档里来回删改。

行程中计划有两次换乘,一旦改签,后续所有车次都需要调整。

他对于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要远强于言希宁。可昨晚因为过于忧心忡忡,休息得也不是很好,大脑运转不畅。

言希宁给他的手机比之前那台大一圈,他单手用不习惯,双手握着输入,没法扶栏杆,站不稳。

见他在摇晃的公交车里来回趔趄,言希宁不得不主动伸出手臂。

“……你靠这儿吧。”他向邱枫提议。

邱枫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靠着他握着栏杆的手臂,却故意曲解,身体一歪,靠在了言希宁的怀里。

言希宁瞬间僵硬。

“不错,很稳当,”邱枫点头赞许,“非常舒适,值得表扬。”

言希宁沉默了会儿,干脆把另一条手臂也抬了起来,撑着一旁的横杆,把他整个人都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