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欲说还秋
第81章 桃源残梦（13）
方成林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痕迹，他脸部的每一处微表情都像从窗外洒到木桌的阳光，温暖而平和。
方越格的双手依旧没有触碰碗筷，一双黑眸安静地看着自己记忆里的父亲。
方成林将手上刚刚拿起的筷子平稳地放在碗边，一字一顿地说出四个字：
“规则在上。”
方越格轻声叹气，心中确定了一些事情。
他记得，自己结束第一个副本在现实再次看见父亲时，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他直觉上感觉方成林也是自己信徒，想询问周逐水时却有一股更强烈的情感阻止了他开口提问的念头。
现实里的方成林大概率与游戏里的邪神阵营有很大的关联。
他又想到，之前姚君赫与戴展说过，桃花源里有一些npc是规则信徒，殷佩川也用某种方式确认了，并得到肯定的答案。
无独有偶，副本里既然存在老段父母两个信仰规则之神的npc，那便可能有更多个npc是规则信徒。
这样一来，副本里的这个“方成林”无论与现实里方成林是不是同一个人，他都有很大的概率是规则信徒。
想到这里，方越格又转头看了一眼周逐水。
这家伙是规则协会的人，并且疑似与这个副本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周逐水正专注地吃着饭。
此刻，他已经啃完了三块糖醋排骨，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整齐地放在饭碗的旁边，又用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接着再次看向盛着糖醋排骨的盘子，往自己的碗里夹第四块排骨。
与此同时，方成林也将目光转向周逐水，沉声道：“别一直吃肉，多吃点蔬菜。”
周逐水抬头看了这两人一眼，抿了抿唇，然后往自己碗里夹了一棵鲜嫩的菜心。
他三口将菜心吃完，然后无辜地抬起眼。
方成林看着他问：“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周逐水用简略的词句回答，然后用碗边的勺子往自己碗里舀了三勺番茄炒蛋，拌着饭一起吃。
方成林的视线回到方越格身上：“哦，原来我的儿子是玩家。”
说这句话时，他微微瞪大眼睛，仿佛非常恍然大悟的样子，却因为刚才对周逐水多吃蔬菜的提醒而显得有些随意。
方成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尴尬地笑了一下，接着道：“不过，就算是玩家，你也是要吃饭的。”
“这是一条规则吗？”方越格抬眼提问。
“没错。”方成林正色道，”白先生说过，人在感到饥饿的时候，都需要吃东西。当然，人不饿的时候也可以吃东西。”
就算是规则之神白先生说的，这句话也有点像废话。虽然方越格推测吃桃花源的食物会有理智值降低的风险，但谁不知道人饿的时候需要吃东西？刚出生的婴儿都懂这个道理吧。
方成林继续说下去：
“人饥饿时，身体会不舒服。这个时候，吃东西可以缓解这种症状。”
更像废话了……
方越格追问道：“还有别的规则吗？”
“桃花源里的食物是安全的，可以放心食用。”说到这里，方成林顿了一下，接着道，“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只能自己去探索了。”
听完这句话时，方越格刚好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声音。
早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饿，因此没有吃下方成林给的肉包子。方越格上午也没有任何低血糖的症状，这似乎说明他当时是真的不需要吃早饭。
但这个时候，方越格觉得自己确实感到了饥饿。
【生命：95（你很饿。）】
系统提示响起，紧接着，方成林也开口道：“你生命值的下降与我无关。纯粹是因为饭点到了，你还没吃饭，所以你顺理成章地感到饥饿。”
“你也能看到我的系统界面？”方越格微微皱眉，抬头询问。
方成林点头，温和地回答：“这是规则信徒的一个神赐技能。”
方越格有些诧异，警醒道：“你是有技能的玩家？”
方成林缓缓摇头：“我曾经是玩家，但现在已经不是了。我现在是一个npc，只是因为白先生在这个副本设置的特殊规则，我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念做事。”
“为什么玩家会变成npc？”
“这个问题，周逐水吃完饭之后应该可以回答你。不过，我建议你先吃几口饭，不然，你的生命值会降得更低。”方成林笑了笑，接着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拌着自己碗里的饭吃进嘴里。
与此同时，方越格耳边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生命：70（你感到特别饥饿。）】
方成林大概也看到了他的系统提示，开口补充道：“数值变化的系统提示是ai写的，一般情况下，它确实能根据玩家的数值变化，为你们通关副本提供指引。不过，根据我之前的一些研究，这个ai意识认为自己是数值之神的信徒，并坚定地认为邪神与其信徒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方越格点了点头，接着拿筷子往周逐水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又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
他把排骨放在周逐水碗里，轻声道：“爱吃就多吃点。”
在方成林开口让周逐水别一直吃肉后，周逐水就没再往碗里夹过排骨，方越格觉得这样不好，于是自己给周逐水夹了一块。
周逐水轻轻点头，对他弯着眼睛笑了笑。
方越格看着那张漂亮的脸，感到有点开心。
他也尝了尝自己碗里的排骨，酱汁浓郁，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不吃饭会掉生命值，而且会掉得越来越多。吃饭则大概率会掉理智值，但应该不至于一次性掉完。
对方越格来说，他目前的45点理智值还算充沛。而且，他已经在npc方成林面前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接下来他大概不会再收到会掉san的系统提示了。
这源于方越格心中一个有九成把握的推测：
如果玩家听从系统提示，一直对桃花源人隐瞒自己的玩家身份，他在看到桃花源人玩家或与玩家任务相关联的npc时，就会立刻受到系统提示，并降低5点理智值。
不过，一旦在npc面前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这种机制就会消失。从此以后，如果再见到陌生的桃花源人，即使他们与玩家任务相关联，他也不会再触发系统提示与理智值下降。
从某种意义上看，隐瞒玩家身份有助于获得通关副本的线索。只是当理智值下降到一定数值，这种一见到人就掉san的机制就会成为累赘，所以，方越格决定直接暴露自己的玩家身份。
他从自己与戴展和姚君赫得到的系统提示的差异性中发现这条规律，不过，那两个玩家似乎没有发现这一点，也不知道在桃花源人npc面前暴露自己玩家身份的影响。
思绪回到眼前，桌上的每道菜，方越格都吃了一点，又给周逐水夹了一点。菜的味道都不错，也都是很下饭的菜，方越格很快就把一碗饭吃完了。
吃饭的过程中，他没有产生类似上个副本的幻觉，脑子也没有奇怪的感受。
【叮！阶段任务已完成。】
【任务内容：中午了，该回家吃饭了。（已完成）】
【获得奖励：积分×500。】
【理智：40（因为邪神隐瞒的那件事，系统无法修改你的部分记忆，这导致你无法完整体验副本的全部功能，问题正在反馈中……）】
方越格看向括号里的补充内容。
系统提示说邪神隐瞒了一件事……方越格不确定自己失忆前隐瞒了什么事情。不过，这似乎是他的精神状态能够不受理智值下降影响的主要原因。
除此之外，他还听见另一条系统提示。
【生命：100（你吃饱了，因此感觉身体特别好。）】
生命值可以靠吃东西恢复吗？方越格用方成林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从这里看，之前那句“吃东西可以让身体恢复健康”的系统提示似乎是正确的。
方成林起身整理桌上的盘子，端着往一扇门的方向走，回头道：“好了，你们两个，如果有想背着别人说的话，可以去房间里说，关上门之后，别的玩家应该听不见。”
方越格点头，站起来说：“谢谢。”
周逐水也吃完了饭，他点点头，跟着方越格走进房间。
方越格关上门，转身看向再次与自己共处一室的周逐水。
那家伙在床边找了一个舒适的座位，独自坐下，安静地抬头面对自己。
“不演了啊。”方越格在离他半米的地方驻足，眼神有些失落。
周逐水轻歪脑袋，发丝自然垂下，眼神疑惑：“演什么？”
方越格认真道：“如果你继续在别人前的那副样子，你应该搂着我的手臂走进来，然后躺在我怀里。”
周逐水耳朵有点红，轻咳一声，缓缓摇头道：“别的玩家到不了这里。”
看起来，这个房间应该有某种规则，不允许副本内其他玩家进入，或者偷看偷听里面发生的事情。
方越格坐在周逐水旁边，正色道：“好吧。所以，玩家为什么能变成npc？”
周逐水表情严肃地说起正事：“根据游戏规则，当游戏完全占领一颗星球之后，那颗星球上，除了成为神明的第一玩家之外，所有的生命，无论有没有在游戏里死亡过，他们都会成为在后来的星球，成为新的玩家遇到的npc。”
“比如，我在上个副本里，看到的吴小宝王小花之类的npc，全都是和简刻一个品种的鸟嘴人。它们按照游戏的程序扮演副本里的角色。你们的感官被系统控制，所以看到的npc是系统想让你们看到的地球人外观。”
方越格若有所思道：“……你能看到他们原本的样子吗？如果这样的话，你眼中，那些npc应该大多数都是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吧？”
周逐水云淡风轻道：“从小看到大，没那么可怕了。”
方越格顿了顿，然后坐到周逐水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试着让自己的手指穿进对方的指缝，与其十指相扣。
周逐水没有避开，反而就着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扣得更紧了。
这家伙眨了眨眼睛，用轻快的语气道：“好啦，没事的。还有想问的事情吗？”
过了几秒，方越格迟疑地问：
“……方成林是谁？”
“方成林是规则协会的上一任会长。”
周逐水灰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得到这个回答后，方越格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先前在副本外无法说出的问题，并得到了答案。
他将自己的疑惑说出：“之前，第一个副本结束的时候，我有过问这件事的念头，但直觉让我止住了这个念头。但现在，我却可以没有顾虑地问出口了。”
“因为，这件事马上就不再是秘密了。”周逐水轻声说了一句，接着刚想起来似的补上，“嗯，规则在上。”
“理论上，只有当地球被游戏彻底侵蚀之后，地球玩家才会变成npc。但是，这个副本有些特殊。”
方越格侧身专注地看着周逐水，等待这家伙继续说下去。
周逐水依然用平静的语调说不寻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