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等与春秋
燕宁珂哪里能顾得上这个,环着他的脖子主动靠近,悄摸的问:“那个……是谁清理的啊?”
拜托拜托,千万别是安姨!他会抓狂的!
邵恪抱着他走向卧室,闻声垂眸:“你觉得呢?”
“我不想觉得!我只想知道是谁!”
燕宁珂急得都想咬他了,虽然那啥的时候他没拒绝,但不代表他不要脸啊!
见他是真着急,邵恪也不逗他了,柔声道:“别担心,是我。”
他怎么舍得让其他人窥探他们之间的生活。
燕宁珂松了口气,松懒的靠在他身上,开始划分责任:“都怪你,我都说别了!”
邵恪被他的倒打一耙气笑了:“那是谁弄脏的。”
反正不是他,他在里面。
燕宁珂没成功给人家扣上锅,反倒害自己又回顾了一遍事情的过程。
灼烧的耳根一点点蔓延至脸颊。
哎,终是被美色迷了眼啊!
“去收拾下,准备吃饭。”
邵恪将他放到床上,拿起拖鞋给他穿好:“安姨今天做了鱼。”
燕宁珂使坏不让他穿,被一把攥住脚掌,男人抬头看他,燕宁珂秒怂。
第84章 鱼塘
燕宁珂喜欢吃鱼,又得顾忌身体,不能吃辛辣刺激的,安姨干脆做了道鱼羊鲜。
味道一绝,燕宁珂吃得满头大汗。
邵恪抽了张纸递给他,状若无意的问道:“就那么喜欢吃鱼?”
燕宁珂喝汤的动作顿了一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咽下那口汤,嘻嘻笑:“好吃嘛,安姨的手艺没的说。”
邵恪凝视着他,少年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汤,模样看着很虔诚。
燕宁珂吹吹热气,垂下的长睫微闪。
孤儿院里吃的最多的就是土豆白菜,冬天可能会加一道最便宜的萝卜汤。
有一年除夕,附近几个爱钓鱼的老爷子,送来几条自钓的草鱼,说是过年了,给孩子们添道菜。
院长千恩万谢的收下,等人家离开,转头就分给了其他几个同事,可能是良心发现,看着他们这一群望眼欲穿的眼睛,施舍般的拿出一条鱼,让大厨给他们做了。
孤儿院里,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个孩子,一条3斤多的鱼根本不够分,于是一道清汤寡水的萝卜鱼头汤,出现在他们的餐桌上。
燕宁珂因为太饿了,偷摸去厨房闻味,亲眼看着大厨把鱼炖出来,吃干净鱼肉,把鱼头扔进了萝卜汤里。
可怎么办呢,即便这样大家也很高兴,每个孩子乖乖的端着自己的小碗,等着老师盛汤。
他们孩子之间也是有阶级的,永远是大的厉害的先吃,他们这些还会尿裤子的,只能最后分。
燕宁珂那会儿才4岁,轮到他的时候,他把碗举的高高的,冲着老师笑的甜甜的,期盼着能喝到一碗没有鱼肉的汤。
小男孩很瘦,衬得眼睛又大又亮,漂亮的容貌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激起了老师心里那根扭曲嫉妒的刺。
一勺滚烫的汤浇在了男孩小小的手上,燕宁珂几乎是瞬间扔掉碗,放声大哭。
白皙的手背,手指,也迅速红肿。
泪目间,他好像看到了老师那张狰狞丑陋的面孔。
然而这还不算完,老师把所有的一切都归结在他身上,在他扔掉碗的一刹那,一脚把他踢飞,破口大骂他为什么不拿好碗。
燕宁珂捧着自己的手手,哭的撕心裂肺,他好想说,不是的,我抓的很紧的,是汤太烫了,是我太疼了,疼到我往后很多年,手指都会莫名的抽痛。
那碗汤,燕宁珂最后还是没有喝到,不仅是汤,连饭都没有。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男孩揣着自己疼到麻木的手手,衣着单薄,呆呆的站在墙角,望着五光十色的天空,眼睛里满是空洞委屈。
后来,大学二年级,又是一个腊月,深夜,燕宁珂打完工回出租屋的路上,路过一家热汤小摊。
那天在下雪,摊主是一对四五十岁的夫妻,正准备收摊,见他不停的张望这里,热情的招呼他过来喝碗汤。
或许是他们的热情太感染,燕宁珂回过神来,已经坐到了桌前,穿着褐色棉衣的大婶,笑着给他端了一碗汤过来。
“来,尝尝婶子做的鱼汤。”
又是鱼汤啊……
快过年了,不知道谁家放了烟火,燕宁珂抱着汤碗,喝的泣不成声。
“孩儿,这是咋了,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还是不好喝呀?诶呦,哭成这样,你爹妈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燕宁珂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进汤碗:“汤太好喝了。”
那碗鱼汤,燕宁珂喝的干干净净,临走结账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大叔摆手婉拒。
“回家吧,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天塌了还有我们这帮老骨头呢,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大婶手里端着碗,笑的憨厚:“回吧孩儿,不开心了就来婶子这儿,鱼汤管够。”
那天晚上,燕宁珂突然就懂了温暖是什么感觉。
接受善意太少的人,最先学会的就是感恩,别人给的一点点好,都想倾其所有回报,太多的好,又有种受宠若惊,德不配位的感受。
一开始,他只是每天晚上帮着大叔大婶洗碗收摊,在学校里给他们做广告宣传。
他与人为善,经常给同学帮忙,大家也愿意给几分面子。
生意越来越好,燕宁珂还是如常去帮忙,那碗鱼汤也每天不落。
直到某一天,热汤小摊再也没有出现。
鱼羊鲜是真的很鲜,很美味,燕宁珂眨眨被热气熏腾的眼睛,声线略微颤抖。
“汤太好喝了。”
人,却再也不会跟他说,回家吧,还有我们在。
有些东西,总是转瞬即逝。
譬如温暖,譬如人。
手里的汤碗被拿走,换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燕宁珂紧紧的抱住对方,好似要留住什么。
肩窝传来滚烫的热意,邵恪轻轻拍抚他的背,低头在发间留下一个吻。
燕宁珂一直像是一个热烈蓬勃的小太阳,除了在某些时候会流泪,其他时候永远都是一张明媚烂漫的笑脸。
就连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时,也是第一时间笑意吟吟的作怪状安慰他。
有时候看似没心没肺,古灵精怪,实则心思通透,善解人意。
这是第一次,邵恪在他身上感受到悲戚孤寂,落在他肩上的泪重重的撞入心口,仿佛有人在用力挤压心脏,疼的他喘不上气来。
“安姨要是知道你喝她做的汤喝哭了,肯定会高兴的拍手。”
燕宁珂闷声闷气,哑声道:“才不会。”
邵恪轻笑,语气轻柔,似是怕吓到他:“那会怎么样?”
沉浸在落寞的情绪里太伤神,邵恪一点点引诱着他抽离。
燕宁珂侧头靠他在肩上,倾身在他颈间亲了亲:“安姨才舍不得我哭。”
“那我就舍得了?”
一句话,又逼出了泪意。
燕宁珂将额头贴近他的脖颈,带着哭腔:“……你别惹我哭了。”
邵恪深深地吐了口气:“阿宁,我才是那个最不愿让你哭的人。”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欢愉且胜意。
“如果真的想哭,那就张扬肆意的哭出声。”
无论什么,我都会稳稳的接着。
第85章 鱼塘和心上鱼
燕宁珂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哽咽啜泣,声音小小的,听的人越加心痛。
邵恪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抱着他,任由他哭湿自己的衣服。
安姨去楼上收拾完房间下来,看见这情况,惊呼:“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诶呦!”
她倒没有往吵架那方面想,不说两人平时就感情十分好,现在还抱着呢,怎么想也不会是吵架了。
燕宁珂本来哭的深沉,结果听见安姨一声接一声的“哎呦”,实在哭不下去了。
“姨,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上喜剧班了?”
安姨茫然:“啥?啥班?”
这孩子,哭蒙了吧,说什么胡话呢。
燕宁珂坐起身,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哼哧哼哧的擤鼻涕:“喜剧班,您这天赋,不上春晚可惜了。”
安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继续问自己关心的事:“这是受啥委屈了,哭成这样?”
虽是说不怀疑吵架,但安姨还是暗戳戳的撇向旁边肃然危坐的男人。
邵恪:“……”
燕宁珂也发现了她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拿纸挡着半张脸,替男人解释:“是您做的汤太好喝了,我一时有点感慨。”
安姨眼神里满是愕然:“所以,喝汤喝哭了?”
这么感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