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嗯，澈儿只要学这些，夫君就很高兴”苏玉点头
他走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他不想让这个小家伙跟着他��过刀山火海。过段时间，他就给小家伙改籍，送他去江南书院，远离这朝堂倾轧的漩涡中心。
将来小家伙读书明智之后，可以考科举，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不必背负着阉人之妻的屈辱烙印。
他给不了小家伙长久的未来，但至少能为他铺一条清白坦荡的未来路。
苏玉想的挺好，奈何黎明澈在第三天就揍了一顿谢老先生
“阉人祸国？有本事你再说一句？”
谢老先生踉跄后退，袖口染血，喉间涌上腥甜。
苏玉刚进院子就听到了自家小家伙暴喝声
“阉人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花你家钱了？老家伙，你嘴巴这么臭，不如好好在这里洗一洗”
黎明澈抓着谢老先生的头就将他按进了水桶里，边按边骂
“让你说，我让你说。吃人饭不干人事儿！就你也配教书育人？！”
水花四溅，桶沿咯吱作响。
谢老先生在冰凉刺骨的水中挣扎呛咳，胡须上滴着浑浊水珠，苏玉却未阻拦，只静静立于檐下，任初夏的风拂过衣袂。
水声、咳声、少年怒意灼灼的斥责声，在他耳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夫君是这世上最磊落清正之人，他替天行道，为百姓剜腐肉、斩奸佞，他手上沾的血，是替冤魂讨来的公道！
而你，不过是个躲在书斋里嚼舌根的腐儒！
自己都不会做人，还妄想教人立身行道？！”
水桶倾翻，谢老先生瘫坐在地，浑身湿透，面如死灰。
黎明澈俯身揪住他衣领，眼神如淬火寒刃，一字一句砸进青砖
“阉人怎么了？不过是命不好的可怜人罢了，若不是命不好，生在了穷窝里，哪家人家会把传宗接代的儿子送进宫里去？！”
苏玉喉头微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却始终未上前一步。
“为什么会有阉人存在？那是因为你们满朝文武个个都无能，没有给天下百姓一个富足安宁，这才逼得穷人家把孩子送进宫里换一口活命粮！
你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礼义廉耻，你们倒是去造福百姓啊。拿着百姓的血汗钱，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替百姓说！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第34章 澈儿，你乖，把瓷片放下！
黎明澈松开手，任那湿透的儒衫委顿于地，转身时袍角翻飞如刃。
在看到苏玉时，愤怒的面容瞬间变成了心虚，将双手背后，眼珠子心虚的乱转就是不敢看苏玉
“夫，夫君”
苏玉眸光沉静如深潭，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将他的碎发轻轻别至耳后，指尖微凉却稳“澈儿，他是先生，你不该动手打先生。”
“夫君，我不想读书，这样不辨是非的书，我不要读”黎明澈低头盯着自己沾着水渍的靴尖，声音闷而倔，眼泪吧嗒吧嗒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苏玉凝视着他颤抖的肩头，良久，弯腰拾起地上那本被水浸皱的《孟子》，将书轻轻抚平卷边，放在了他的手中。
“澈儿为夫君鸣不平，夫君很高兴。但书还是要读的，这样澈儿才能真正的明辨是非，而不是仅凭一腔热血与悲愤去裁断是非”苏玉摸了摸他的头，声音轻却如钟磬回荡。
“我们澈儿日后要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跟着夫君，你就永远只能困在这座阉人府里。
可若你走出这府门，去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终将看见比这院墙更高远的山河，听见比这檐角更辽阔的风声。”
“夫君，你要赶我走吗？”黎明澈仰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苏玉
“不，夫君是想放你飞。离开夫君，你才能自由自在的展翅。不被任何人唾骂，不被任何人鄙夷。
夫君娶你，只是为了保你性命。夫君希望我们的澈儿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活着”
苏玉的神色温柔而坚定，目光如月下清泉“这世间最深的牢笼，是人心中不敢挣脱的成见与自我设限。夫君此生已无法挣脱，但澈儿可以。
离开吧，去江南，夫君已为你备好船，三日后启程。此生，勿再回头。”
“苏、玉！”黎明澈咬牙，眼泪滚烫砸在书页上，洇湿“浩然正气”四字“你要抛弃我？！”
苏玉喉头微动，终未吐一字，转身背影挺直如松，却在跨出第三步时被身后的一声清脆的瓷盏碎裂声钉在青砖上
“苏玉”黎明澈突然嘶声喊出，声音劈裂如帛“我死也不会离开，你敢让我走，我就敢让你收尸，不信，你试试！”
手中茶盏尖锐的瓷片抵在心口，血珠顺着白皙的手腕垂落，苏玉倏然回身，素来沉静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澈儿，别这样”
“别过来！”黎明澈手中的瓷片又深半分，血珠连成细线滴落青砖，映着天光如朱砂点地。
苏玉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喉结剧烈滚动，袖中手指攥紧至骨节泛青，目光死死锁住黎明澈染血的手腕与决绝的眼。
“澈儿，你乖，把瓷片放下”苏玉慌乱的声音第一次抖得不成样子，他真没想到自家小家伙性子这般烈，竟以命相胁。
他想试着靠近一步，黎明澈却猛地后退半步，瓷片又陷进皮肉半分，血流得更急了。
“你别过来！”黎明澈咬牙，眼泪汹涌而出，却倔强地仰着脸看着他
“好，我不过去，澈儿”苏玉喉间发紧，脸色比黎明澈更白，额角青筋微凸，仿佛下一瞬就要碎裂“澈儿，是夫君错了，我不送你走了，你留下，夫君哪儿也不让你去”
“骗子！”黎明澈哽咽一声，瓷片微颤，血珠坠得更急“你要抛弃我，我不原谅你了！你给我收尸吧，以后没了我，你肯定能得个清净！”
苏玉瞳孔骤缩，可他刚抬脚，黎明澈手便用力按下，决绝的毫不犹豫！
苏玉目眦欲裂
“澈儿����！”
第35章 我家公子心尖儿上的人，你也敢诋毁
瓷片没入心口，苏玉暴起扑上，将人搂在怀中，血霎时漫开如灼灼红梅，染透衣衫。苏玉双臂骤然收紧，颤抖着几乎将黎明澈揉进骨血里，喉间涌上腥甜却死死咽下。
“夫君，不要我，我也，不要，夫君了！”黎明澈气息渐弱，眼泪砸在苏玉染血的手腕上，灼得他心口剧痛。
“不，澈儿，夫君错了，你别睡！”苏玉声音撕裂般卡在喉间，指尖颤抖着想按住那不断涌血的伤口，可伤口里还有瓷片。
“叫大夫！快！”苏玉嘶吼着
院门外的青竹早早的就去请大夫了。本来是给那位挨打的谢先生请的。
苏玉跪坐在地，颤抖着抱着黎明澈，手颤抖着不敢触碰那刺入心口的瓷片，只将人紧紧裹在怀里。
“澈儿，你醒醒，夫君错了”
青竹领着大夫疾步而入，药箱未及搁稳便俯身探脉，老大夫眉头紧锁
“快，快将人送回房间”
苏玉这才踉跄起身，双臂稳稳托起黎明澈轻若无骨的身子，一步一颤的回到房间里。
老大夫沉稳的解开黎明澈染血的衣襟，看着那狰狞伤口，用镊子夹住瓷片边缘，屏息一寸寸拔出，血涌如泉，黎明澈喉间溢出微弱呜咽。
瓷片拔出之后，老大夫迅速以金针封穴止血，撒上药粉再覆上浸药的纱布。取下金针之后这才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随后也将黎明澈手掌的伤口一并清理包扎。
“万幸这瓷片短，没有伤及心脉，但失血过多，人一时醒不过来。今晚可能会发热，老夫留一个退热的方子，发热了就服下。老夫明日再来”
老大夫收好药箱，心里叹了口气。
好狠的小公子，那瓷片并不似刀子锋利，硬生生扎进去，这疼痛可非人所能忍。
苏玉始终跪坐在床边，指尖攥着黎明澈冰凉的手，指节泛白如枯枝，目光死死锁住他惨白的唇色与微弱起伏的胸口。
青竹将老大夫送出门，回到院子里，看着谢先生还趴在院中，挑了挑眉。
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谢先生的腿，随后蹲下来，嗤笑一声
“连着三日将上下千百年来的宦官乱政讲给我家公子听，你以为你是在拯救失足少年呢？你当真以为我家公子不谙世事？”
那是在苏掌印面前！也只有在苏掌印面前，他才会装一装无知稚子！
谢先生喉头一哽，灰袍沾泥，竟不敢抬头。
青竹直起身，掸了掸袖口浮尘，冷声补了一句“我家公子心尖儿上的人，你也敢诋毁。这顿打，您是挨的一点儿不冤枉！”
说完，青竹伸手拎起谢先生后颈衣领，像拖一袋枯草般甩出府门，毫不客气的关上了朱漆大门。
蠢货！
门内，青竹拍了拍手，转身回房，却见苏玉仍跪坐床边，目光未移半寸，烛火在他眼底烧出两簇幽微的青焰。
青竹摸了摸鼻子，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他家公子这次可是把苏掌印吓的不轻，估摸着以后，苏掌印是决计不会再动送走公子的念头了。
院门口，晚秋担忧的看向里面，见青竹走了出来，急忙迎上去“青竹哥，公子他没事儿吧？”
这好好的，怎么还自残了呢？
“没事儿”青竹笑着揉了揉晚秋的头顶“你去煮些汤来，顺便将掌印的药也煎了，掌印今天还没服药呢”
晚秋应声而去，青竹转身倚在门框上，轻笑着摇了摇头。
第36章 不走了，不送你走了
烛火噼啪一响，青竹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来到床前，将药碗轻轻搁在案上。
“掌印大人，这是您的药，您趁热喝了吧”
苏玉未曾应声，依旧呆呆的看着黎明澈苍白的侧脸。
青竹挑了挑眉，随后眼珠一转
“掌印大人，公子为了给您调理身体，他被老太医拒绝了无数次。被刁难、被冷眼、被斥责，却仍日日上门。您至少喝一口，别让他的努力白费了”
苏玉喉结微动，终于抬手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如刀割喉，他却连眉头也未皱一下。
青竹见他喝了之后，嘴角微扬，悄然退至门边，转身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