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好不容易熬到沈砚州成年,炎阳国主毫无预兆地驾崩了。
就睡一觉,人没了。
沈砚州还没登基,诸皇子便造反了。
兄弟对掏,沈砚州的母族在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况下险胜。
沈砚州的倒霉体质从登基开始便愈发变本加厉。
登基大典那日,天降暴雨,礼官念祝词时被雷劈了半截胡子,群臣跪在泥水里,硬是把三拜九叩的礼数做成了泥浆里打滚。
好在之前干旱,这场暴雨硬生生被传成了“天降甘霖,新君福泽”,硬是把一场狼狈的登基大典圆成了祥瑞之兆。
沈砚州坐在龙椅上,听着礼官高呼“吾皇万岁”,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这龙椅,怕是坐不久。
他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是修缮钦天监。
倒不是他多信天命,而是那日登基大典上,钦天监监正被雷劈中后,整个人烧得只剩半口气,连带着观星台也塌了一角。
沈砚州觉得,钦天监这个地方,大概比他这个皇帝还倒霉。
同年,炎阳的一座城池水涝,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
沈砚州当即下令开仓放粮,又拨了银两赈灾。
第一年,另一座城池又遭了蝗灾,遮天蔽日的蝗虫啃光了田里的庄稼,连树皮都没放过。
就这样,五年,五座城池接连遭灾,旱的旱,涝的涝,蝗的蝗,疫的疫。
沈砚州将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开仓、免税、赈济、调粮,甚至亲自去灾区走了一趟。
国库空了,就去找富商借银,不给借就抢,抢完再给个“借条”,写明“朕借尔银,来日必还”。
硬生生将炎阳所有的富商都借了个遍,连带着周边几国的商贾也闻风丧胆,再不敢踏足炎阳做生意。
可即便如此,天灾依旧不饶人。
灾情轮番上阵,沈砚州差点儿将皇宫拆了卖。
要不是群臣死死拦着,沈砚州怕是连龙椅上的金漆都要刮下来换银子。
但,依旧不够,沈砚州每天睁开眼就要面对无数嗷嗷待哺的灾民奏报,国库的账本翻来覆去只剩一个“空”字。
沈砚州盯着账本上那个“空”字,足足看了半炷香,忽然笑了。他笑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朕这皇帝当得,穷已经形容不了朕了,得用‘惨’字。”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这话。
沈砚州也不在意,将账本随手一丢,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阴沉沉的天色,缓缓开口:“天要亡朕,朕还不能不认”
群臣瞬间跪了下来
“陛下慎言!”老臣伏地叩首,声音发颤“天灾虽频,然陛下仁德,万民感念,此乃兴国之兆,万不可轻言‘亡’字啊!”
“行了,夸的再好也解决不了百姓饿肚子的问题,地里不长粮食,咱们国内得粮仓空的老鼠都得饿着肚子走。能想的办法,朕已经想尽了”
沈砚州顿了顿,目光从阴沉的天色收回,落在殿前跪伏的群臣身上。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朕登基五年,天灾五年,五座城池轮着遭殃,朕这龙椅还没坐热乎,倒先坐成了个‘灾星’。”
“散了吧”沈砚州挥了挥手,群臣鱼贯退出大殿。
殿门合拢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倦色。
素白的手环上他的腰,沈砚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那只手,声音低哑:“星岚,当年那个和尚说的没错,我这个皇帝真的要结束炎阳的国运了”
楚星岚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温热的呼吸透过龙袍的布料,落在他脊骨上。
沈砚州感觉到背后的温度,指尖微微蜷了蜷,却没有挣开。
殿外风声呜咽,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哭声。
“星岚,你去一趟大黎吧,大黎富庶,粮仓充盈,朕写一封国书,你替朕走一趟。
就说,朕愿意归降大黎,只求大黎能让炎阳百姓活下去。
带着炎阳镇国之宝,作为诚意。”
沈砚州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楚星岚的指尖在他腰间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阿砚,再没有办法了吗?”
沈砚州叹了口气,摩挲着楚星岚的手,摇头
“能想的办法都已经用尽了,咱们炎阳的土地长不出粮食,再耗下去,所有百姓都得死!
大黎是朕从几国中选出来的最适合的归宿。大黎国君虽出身内廷,可他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让大黎从破败转为富庶,可见其手段与胸襟。
这样一个爱民的国君,是炎阳百姓的希望。”
“阿砚,若是...你该怎么办?”楚星岚哽咽一声
自古亡国之君,鲜有善终。
沈砚州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只素白的手
“最差不过是一死,只是,要苦了你了”
楚星岚猛地收紧双臂,将脸深深埋进沈砚州的背脊,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颤抖“我陪你,生与死,我都陪着你”
沈砚州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反手握住楚星岚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安定:“傻话”
他松开楚星岚的手,转身走向御案,提笔蘸墨,笔锋在宣纸上顿了一瞬,才缓缓落下。
随后将书写的东西撕了,又写,又撕,又写。
直到黎明时分,一封百字的国书终于写好了。
沈砚州将国书折好,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片刻,才装入信封,以火漆封缄。
他抬头望向殿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殿门缝隙,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沈砚州将封好的国书递给楚星岚
“星岚,去吧,替朕走一趟,给咱们的百姓走一条活路出来”
楚星岚接过国书,指尖在火漆上轻轻抚过,他低头看着那封烫着炎阳国印的信,忍不住扑入沈砚州的怀中,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沈砚州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抬手扣住楚星岚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
良久,楚星岚才松开他,眼底泛着红,却硬生生将泪意压了回去。
他退后一步,将国书仔细收入怀中,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臣,定不辱命。”
楚星岚起身时,衣摆拂过殿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砚,等我,我一定会给咱们炎阳带来生机”
第643章 真好,你还活着!
楚星岚出使大黎之后,沈砚州将宫里能卖的都卖了,勉强凑了一批粮食。
这批粮食由沈砚州亲自带人分发到各郡县,他一身布衣,混在百姓中间,亲自看着粮袋一袋袋打开。
百姓们捧着粮,跪了一地,有人磕头磕得额头渗血,有人抱着粮袋嚎啕大哭。
再等等,沈砚州在心里跟自己说,再等等,等星岚带回来消息,炎阳就有救了。他站在城墙上,望着通往大黎的官道,目光所及之处,尘土飞扬,却不见半点人影。
直到一个月之后,楚星岚回来了,身后跟着一支长长的车队,车上满载着粮草与药材。
他骑在马上,风尘仆仆,却脊背挺直,眉宇间带着一路风霜磨砺出的沉稳。
沈砚州站在城墙上,远远望见那支车队时,指尖几乎要嵌进砖缝里。
他快步下了城墙,却见楚星岚已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两人在城门口站定,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凝在那一瞬。
随后,也不知道是谁先伸出手,两人紧紧拥在一起,沈砚州将脸埋在楚星岚肩窝里,嗅到他衣领上沾着的尘土与风霜气息,喉头滚动了好几下。
“阿砚,真好...”
真好,你还活着!
楚星岚眼泪簌簌而落,他真怕他走了之后,他的阿砚会自戕,以身殉国。
沈砚州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楚星岚眼角的泪痕,声音有些哑:“怎么瘦这么多?”
楚星岚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掌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路上不敢耽搁,怕你等急了。你也瘦了好多啊”
沈砚州低头看着楚星岚消瘦的脸颊,指尖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喉间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阿砚,大黎没有答应我们归降,但大黎国君给了咱们很多粮食和药材,这些东西够咱们炎阳百姓撑过这个冬天”楚星岚握着沈砚州的手,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沈砚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车队绵延数百米,粮袋堆得小山似的,药材捆扎得整整齐齐,车辙深深陷进土里,一看便知是重载而来。
他眼眶一热,喉头滚了滚,半晌才哑声道:“好,好……够撑过这个冬天就好。”
楚星岚点点头,拉着沈砚州往城中走
“阿砚,大黎要跟西疆开战了,在大黎的宴会上...”
楚星岚边走边跟沈砚州讲他在大黎的所见所闻所知,沈砚州静静地听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直到两人回到宫里
“所以,大黎暂时没给咱们答复应该是将这件事儿忘记了。大黎的君后,嗯...是个很护短的人,西疆如此挑衅大黎国君,那君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州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你是说,大黎的君后实际话语权重过国君?”
楚星岚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也不是,怎么说呢,大黎的朝臣很怕那位君后。
对国君是敬重,可对君后是,恐惧!”
沈砚州眉头微挑,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恐惧?那这位君后,手段怕是不简单。”
楚星岚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那大黎的君后在宴席上几乎没怎么开口,可他一抬眼,满殿文武便都噤了声。
西疆使臣出言不逊时,君后只是轻轻搁下茶盏,朝臣们冷汗都下来了。
沈砚州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低声问道:“那大黎国君对君后的态度如何?”
大国的一国之君,总不会让后宅之人压他一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