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夫君很好撩 第67章

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标签: 穿越重生

好一会儿,苏玉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摸了摸黎明澈哭得发颤的肩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哭了,澈儿乖,你先出去,夫君给干爹换身衣裳,送他体体面面地走。”

黎明澈抬起泪眼,乖巧的点头,起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他站在廊下,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那张方才还悲痛欲绝的脸上,此刻已寻不见半分哀戚。

他垂眸看着指尖残余的湿意,唇角微微弯了弯,眼底一片漠然。

第170章 夫君,你去歇一歇吧,好不好?

苏大监的丧事办得极尽哀荣。

满府缟素,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苏玉一身重孝跪在灵前,对每一位前来上香的宾客叩首还礼,神情木然,仿佛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偶人。

黎明澈跪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缟素,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抽泣,那副强忍悲恸的模样,引得前来吊唁的人无不心生怜惜。

待到夜深人静,灵堂里只剩下守夜的几个下人。

苏玉依旧跪在灵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黎明澈端了一碗热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柔声劝道:“夫君,你已经跪了一整天了,多少吃些东西吧。”

苏玉没有接,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沙哑而疲惫:“澈儿,干爹他走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黎明澈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干爹走得太急,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

苏玉哽咽一声,缓缓闭上了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半晌,他才睁开眼,伸手接过那碗粥,却只是捧在手里,没有喝。

他望着灵堂上那副漆黑的棺椁,喃喃道:“干爹这辈子,替我操了太多的心,到头来,连句话都没能留下。”

黎明澈伸手覆上苏玉冰凉的手背,轻轻握了握,柔声宽慰道:“夫君莫要太过伤怀。干爹在天有灵,定是希望夫君好好的,莫要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

苏玉点了点头,却终究没有喝那碗粥,只是将它搁在了一旁。

黎明澈伸手接过粥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苏玉唇边,目光温柔而执拗:“夫君多少喝一口,就当是为了为了我。”

苏玉垂眸看着那勺粥,终究还是张了嘴,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了半碗,才抬手轻轻推开,声音低哑:“够了。”

黎明澈也不勉强,将碗搁在一旁,又拿起帕子,细细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痕。

“夫君,你去歇一歇吧,好不好?澈儿心疼”

苏玉看着乖巧的小家伙,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低声道:“你先去歇着吧,我再陪干爹待一会儿。”

黎明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停灵三日,苏玉便在这灵前跪了三日。

白日里迎来送往,夜里便独自守着长明灯,将那纸钱一张一张地投入火盆,看它们化作飞灰,盘旋着升上半空,又悄然落下。

出殡那日,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一般。

送葬的队伍蜿蜒着出了城门,纸钱漫天飞舞,落在人的肩上、发上,也无人去拂。

苏玉一身缟素,扶着棺椁走在最前头,黎明澈紧跟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素白,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却红得厉害。

下葬的时候,苏玉亲手捧了第一把土,撒在棺盖上。

直到葬礼结束,前来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府里的白幡幔也一一撤下,偌大的府邸仿佛一下子空了下来。

苏玉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望着那方被撤去供桌的空地,久久没有动弹。

黎明澈悄悄走上前,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低声道:“夫君,起风了,回屋吧。”

苏玉应了一声,由着黎明澈将他牵回房间,由着他替自己脱去外袍,又绞了热帕子替他净面净手。

苏玉伸手将黎明澈搂在怀里,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澈儿,往后这世上,就只剩你我了。”

黎明澈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第171章 那个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已经不在了

夜里,苏玉发了高热。

连日来的悲恸与劳累积在一处,终于在他松懈下来的那一刻,汹汹地反扑了上来。

他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却死死攥着黎明澈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嘴里翻来覆去地唤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干爹”,另一个是“澈儿”。

黎明澈守在他床边,一夜未曾合眼,隔上半个时辰便替他换一回额上的冷帕子,又渡了药和温水,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替他擦拭掌心与颈间的汗。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滚烫的温度才终于一寸寸退了下去。

苏玉醒来时,窗外天光已是大亮。他偏过头,便看见黎明澈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苏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尚且稚嫩的脸,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副模样刻进骨头里。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干爹坐在他的床前,也是这样看着他。那时他尚年幼,被人推下了御花园的荷花池,是干爹跳下去将他捞了上来。

他烧得人事不知,干爹便守了他整整一夜,他醒来时,干爹还在笑,眼底却全是血丝,哑着嗓子说:“小兔崽子,你可算醒了,吓死咱家了。”

干爹处理了欺负他的太监,手把手教他习武,教他认字,教他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如何活下去。

那些年,干爹护着他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小太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如今,那个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已经不在了。

床沿边儿睡迷糊的人,伸手探进了被子里,先是摸了摸他的胸膛,又摸了摸他的小腹。

迷迷糊糊的起来,拿出床下的花瓶,便开始熟练的服侍他小解。苏玉看着他那副半梦半醒却依旧熟练得让人心疼的模样,眼眶倏地一热。

他还有小家伙,他还有这个傻乎乎的小家伙,会在他病时衣不解带地守着,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用最笨拙的方式,替他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等黎明澈忙完,重新趴回床沿时,苏玉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黎明澈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一只小猫。

苏玉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勾起唇角,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切的、带着温度的笑。

苏玉的病来得快去的也快,第二天便能下地走动了。

黎明澈却不肯让他再操劳,硬是将他按在榻上多歇了一日,自己则搬了小杌子坐在一旁,笨手笨脚地剥着莲子,说是要给他煮粥喝。

“好啦,你自己手嫩,还剥莲子,仔细指甲劈了。”苏玉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莲蓬,指尖轻轻一捻,碧绿的莲子便骨碌碌滚进瓷碗里。

黎明澈也不争,只托着腮看他,目光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整个春天的日头。

苏玉被他看得忍不住发笑,抬手在他额上轻轻弹了一下:“看什么呢,跟个小傻子似的。”

“看夫君不难过了,我高兴”黎明澈抿着嘴笑,眉眼弯弯的,像两枚小小的月牙。

苏玉剥莲子的手顿了顿,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说不清是疼还是暖。

他垂下眼,将剥好的莲子一颗颗挑去莲心,才低声道:“嗯,不难过了。”

第172章 你才不是人!

第三日,苏玉便回了东厂。

“主子,夫人,得了院试第一”李忠看了看苏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

“果真?”苏玉眉梢一挑,眼底的阴霾被这个消息冲散了大半,连带着声音都亮了几分。

“是,本来应该早几日就该报喜的,只是大监出殡,主子又病着,便耽搁了。”李忠忙补上一句,生怕苏玉怪罪。

苏玉闻言,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忽而笑了:“好,好得很。咱家倒要看看,那些酸腐书生还敢不敢再拿他的身份说嘴。”

院试第一,是秀才,还是秀才中的魁首。

苏玉感觉全身都通畅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郁气,被这桩喜事涤荡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很想回去,很想立刻见到那个小家伙,看看他眉飞色舞地扑进自己怀里,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软声软气地讨一句夸奖。

“咱家今儿不在这儿待了,你们该查赶紧查,有事儿去府里找咱家”苏玉说着,人已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絮上。

李忠在后头瞧着,忍不住也咧了咧嘴。主子这模样,倒像是自己中了案首似的。

苏玉回到府中时,谢珩正巧也来了。

“黎明澈,你真神了,我县试考的题目竟然跟你给我的题目一模一样!”谢珩的声音从花厅里传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咋呼劲儿,震得廊下的画眉鸟扑棱棱飞了起来。

“我现在可是县试第三名,第三名啊”

苏玉脚步一顿,立在廊下没急着进去,唇角的笑意却已压不住了。

“不过是押中了题罢了,都给你押中了题,你都没拿个第一,蠢死你得了!”黎明澈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嫌弃。

“黎明澈,你的嘴不损能死啊?”谢珩的声音里有些恼怒“我都第三了,这已经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了!”

“那是你以前满脑子招猫逗狗,心思就没放在正地方”黎明澈哼了一声,语气里却藏不住笑意“不过嘛,第三也算不错了,也算没白费本夫人的一番苦心。”

苏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抬脚迈过门槛,目光落在花厅里那两个少年身上。

“谢小公爷,你可得好好努力,我们澈儿这回可是院试第一,秀才中的魁首呢”

苏玉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花厅里霎时静了一瞬。

谢珩猛地扭过头,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院、院试第一?案首?!”

黎明澈哼了一声,单手撑着下巴,表情傲娇极了“院试而已,有什么难的。”

“黎明澈,你果然不是人啊”谢珩忍不住惊叹

黎明澈抓起一旁的点心就朝谢珩砸了过去:“你才不是人!”

谢珩伸手接住点心,也不恼,笑嘻嘻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行行行,你是文曲星下凡,你是天仙下凡,行了吧?”

苏玉看着两个少年斗嘴,心里那点欢喜像春日里化开的蜜,甜得丝丝缕缕,浸透了四肢百骸。他走过去,在黎明澈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

谢珩嘴角一抽,又来!天天旁若无人的秀恩爱,也不嫌腻得慌。

他三两口把点心吞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得,我也不在这儿碍眼了,回去还得温书呢,下回府试,我也拿个第一”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