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癫狂的小疯子
不对,是多亏了望月山庄的鼎力相助。
“云庄主,我替临南城的百姓,多谢你的大恩!”苏玉郑重的向云舒月拱手一揖,苍白的脸上满是认真。
云舒月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抵在苏玉的手腕上,将他的礼数压了下去
“别谢我,谢你自己。若非是你,望月山庄绝不会趟这趟浑水。
回头你上报朝廷也别提到我,一丝一毫都别提。
跟京都那些扯上关系,我嫌脏!”
“还有别问我为什么,你只需要好好保重你自己就行了”云舒月的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又“唰”地展开,温润又潇洒。
苏玉恢复后,云舒月便离开了,苏玉将人送到城门口,目送那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
“主子,您什么时候跟这个庄主关系这么好了?”李忠积压了一肚子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您病倒那日,属下来城门口告知他,他二话不说就进来了。
没等属下反应过来,他已经直奔您的院子去了,没有丝毫犹豫就闯进了您的屋子,属下拦都拦不住。”
苏玉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李忠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为何云舒月会对他这般特别。
明明他们没有交情,明明只是几面之缘,对方为何会如此不计代价地帮他。
“属下还以为,您背着夫人在外面养了什么外室。”李忠挠了挠头,憨笑着补了一句。
苏玉脸色一黑,抬手就给了李忠后脑勺一巴掌:“那是望月山庄的庄主,你觉得本督能养得起?”
苏玉说完,感觉不对,又给了李忠一巴掌:“本督是那种人吗?回头别跟小家伙瞎说,否则本督扒了你的皮!”
李忠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笑:“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嘀咕“不过主子,云庄主对您,确实好得有些出奇了。”
苏玉没有接话,只是负手而立,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临南城的疫病解决了之后,苏玉便派人前往临南城周边的乡镇村落,排查是否还有疫病残留。
同时将望月山庄送来的粮食分发下去,安抚民心,并张榜公告,招募年轻的壮劳力,修建堤坝。
这一系列举措雷厉风行,不出半月,临南城便从死气沉沉中挣脱出来。
百姓们褪去了麻木和绝望,开始投入进了新的生活,街头巷尾渐渐有了生气。
苏玉将带来的官员安排在了临南城各个关键位置上,让他们各司其职,确保重建工作有条不紊。
“大人?下官,下官怕是做不好”年轻的周炳生站在苏玉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连说话都有些磕巴。
他就是跟着这位提督大人来赈灾的,原以为不过是跟着走个过场,混些资历,哪曾想竟成了这临南府的知府了。
苏玉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本官说你行,你就行。临南城百废待兴,正需要你这样年轻肯干的人。
如今堤坝正在修建,这一次一定要修得固若金汤,绝不能再让洪水冲垮了百姓的生计。”
周炳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惶恐都压下去,随即郑重地一揖到底:“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托!”
“你们的任命通知很快便会下达,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待圣旨一到,你们便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届时谁若敢阳奉阴违,本督绝不轻饶。”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里带着几分初担大任的激昂。
苏玉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各自忙碌去了。
第241章 苏大人,谢谢您
“大人,前任临南知府刘崇,抓到了”李忠走了进来行了一礼“人拖家带口躲到周县去了,咱们的人已经将人抓住了,现在正往回押解”
苏玉转过身,眸中寒光一闪:“好啊,押回来,等待圣旨下达,本督要亲自问斩,以告临南百姓在天之灵。”
苏玉在疫情结束的时候就给皇帝专线送了密报,将临南的事情,隐去望月山庄的事情后,原原本本地呈报了上去。
包括刘崇弃城而逃,以及他贪墨赈灾银两、致使堤坝溃决的桩桩罪行。
顺便也将他带来的官员安排都一并呈报了上去。
现在皇帝正以为他活不久了,所以他推荐的人,只要提了,皇帝多半都会应允。
毕竟,一个将死之人推荐的人,皇帝又怎会不放心?
因为他没有时间来结党营私啊。
刘崇一家老小,包括抄来的金银都被押解回了临南城。
苏玉下令,将刘崇贪墨的银两尽数充公,用于堤坝修建与抚恤百姓,而其家眷则被押入大牢,待圣旨批复后再行发落。
押送队伍进城那日,街道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百姓们一双双眼睛恨的都要喷出火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狗官”,石子便如雨点般砸向了囚车。
别问为啥没有烂菜叶子,一场洪水,房子还能住人就不错了,哪还寻得着半片烂菜叶子。
刘崇蜷缩在囚车里,昔日那身官袍早已污秽不堪,头发蓬乱如草,脸上还沾着方才被石子砸出的血痕。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一张张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面孔。
曾几何时,他也是坐着八抬大轿,在这条街上鸣锣开道的,如今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狗官,你还我儿子命来!”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百姓们的骂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滔天的怒浪。
李忠带人拼命阻拦,别人还没押地牢,被这些百姓给打死了。
苏玉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负手而立,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未出言阻止。
直到囚车快要被掀翻,他才沉声开口:“诸位乡亲,且留他一条狗命。圣旨不日即到,届时本督将亲设刑场,当着全城父老的面,将他千刀万剐!”
苏玉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如惊雷般滚过每一个人的心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伐之气,却安抚住了那一颗颗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心。
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望着高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矮了下去,跪满了整条长街。
“苏大人,谢谢您”
“苏大人,您是我们临南的再生父母啊!”
苏玉看着那一张张仰起的脸,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衣衫褴褛的汉子,还有被母亲按着脑袋一同跪下、尚不知事的孩子。
“好了,都起来吧,灾难已经过去了,往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劫后余生的面孔“本督已经上报朝廷,免了临南城三年的赋税。
新一批的赈灾粮不日便到,堤坝也会在汛期之前修缮完成。
新的临南知府本督也已拟定人选,就是跟本督一起来赈灾的官员,他年轻,你们可别欺负他年少。”
苏玉半开玩笑的话让原本凝重的气氛松动了几分。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笑,随即又被更大的感激所淹没。
“苏大人,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待他!”人群中,一个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第242章 苏玉也是第一次见观刑还带凳子和干粮的!
圣旨抵达的那一日,是个晴朗的大好天气,仿佛连老天爷都急着要看那狗官的下场。
刑场设在南城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年轻的壮劳力们都不在,都在堤坝上忙着修堤坝。
来观刑的都是老弱妇孺,她们搬着小凳子,揣着干粮,天不亮就来占了位置。
苏玉也是第一次见观刑还带凳子和干粮的!
那些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菜市口看杀头时的麻木与猎奇,只有一种沉冤得雪后的庄重。
他们不是来看杀人的,是来见证一个交代。
是来亲眼看着那个曾高高在上、鱼肉百姓的人,得到他应有的报应的!
修长的手将红色的令签掷落在地,最先人头落地的便是原临南知府的家眷。
刀光闪过,鲜血溅在黄土上,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压抑已久的叫好。
那声音沙哑而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随即被更多的声音接住、放大,最终汇聚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接下来就是原临南知府本人。他被押上来时,早已瘫软如泥,两条腿在刑场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湿痕。
千刀万剐,凌迟之刑,要的就是一个慢字。
刽子手是刑部拨下来的老手,刀薄如纸,专挑那痛觉最密集之处下刀,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求让他在极致的痛苦中,清晰地感受生命一点一滴地流逝。
苏玉现在看着那些老弱妇孺边吃边看,心里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恍惚。
他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刑场,没有恐惧的尖叫,没有麻木的沉默,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仿佛那些被碾碎的冤魂,终于在这一刻,得以安息。
初冬之际,堤坝如期竣工,临南的百姓们站在堤坝前手舞足蹈。
这是他们参与修建的,没有一丝偷工减料,每一寸土都被他们夯得结结实实。
以后不会再被冲垮了,他们的家,他们的田,他们的命,都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苏玉站在堤上,看着那些黝黑的脸庞上绽开的笑容,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身,沿着堤坝缓缓走了下去。身后是奔腾的江水,身前是万家灯火。
他想,也许他要走的路是会超越千百年来宦官们走的路,不是困于宫墙之内争权夺利,而是走向广阔的天地之间。
为这些最质朴、最坚韧的百姓,撑起一片实实在在的青天。
他该回家了,他的小家伙还在家里等他。
他的小狐狸,他的小太阳,那个会时时刻刻将他捧在手心的人。
苏玉离开临南的那日,百姓们自发地涌上了街头。
没有官员组织,没有锣鼓开道,他们只是跪在了道路两旁,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磕头声,额头碰在青石板上,沉闷而坚实,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感激都刻进石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