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鹿八今
第92章
不等宋自得说话, 钟雨青便迅速道:“我绝无他意!宋夫子若是感到不适,那我当真是罪不容恕。”
宋自得再次发出干笑。
曾经梦想升官发财娇妻美妾,谁知娇妻美妾没有, 男人倒是一个接着一个贴上来。
为何啊!
钟雨青说都说出口了,犹如放下了一块巨石, 脸上也带了几分含情脉脉,“我心悦你, 原是我一人的事, 本无须你知晓, 可如今你要走, 山高水远,此生还不知何时再见。”
他后撤几步,对着宋自得恭恭敬敬作揖, “宋夫子,后会有期。”
宋自得面色有几分动容,想想此行过后, 他与柳溪村的众人怕是都永无再见之日,心下怅然。
钟雨青彷佛只是为了将情意说出,并未奢求其他,更无要求宋自得回应。
在他起身,即将坦然退场时,余光却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谢知津,登时吓了结结实实的一跳,面上的坦然全碎了。
谢知津朝着他掀唇, 勾起嘴角。
钟雨青一哆嗦, 连连后撤几步。
他顾不上再与宋自得说酸话,身后有如被狗撵, 小跑着离远了些,又一步三回头,扬声道:“宋夫子,若是能给我写信,也是极好的!”
谢知津揽住了宋自得的肩,眸光沉沉,直射向他。
这下,钟雨青这才是真的双股战战,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宋自得站在原地,翻开了钟雨青递给他的书,只消看一页,小脸便全皱巴了起来,那点怅然也被酸没了,不知是该笑还是该起鸡皮疙瘩,“天老爷……”
谢知津垂眸,扫了一眼,状似不经意问:“昭昭喜欢这种?”
宋自得惊住,“什么?”
谢知津将头探过去,一字一句念,“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
宋自得连忙去捂他的嘴,“啊啊啊你不许念!”
他臊得满脸通红,脚趾快将鞋底抠出个洞,恨不能捂死谢知津。
怎会有人如此讨厌?
他脸红时,面若桃李,别有一番娇俏,犹如刚烧制好的白瓷被人上了一层胭脂,红扑扑的血色下,掩不住透白的肌肤,活色生香。
谢知津意动,将他搂住,将面庞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中,嗅闻他身上的淡香。
自初识,他便能闻到宋自得身上的香气,曾经以为宋自得偷用了什么香,后来朝夕相处时才发现,宋自得别说用香,盥洗时如小孩一般草率敷衍,顶多打个香胰子。
他的昭昭,并不太会照料自己。
倒也无妨,从今往后,他便由他来照料,绝不给半分他人觊觎的机会。
谢知津搂紧了他,眸光中似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波光粼粼地散开,心中还浮着那半句没念完的话。
心悦君兮君不知么……
谢知津垂眸,又盯着这酸话本子。
他到底是没忍住,语气中带了几分阴阳,“嘴上说着,他的心意是他的心意,无须你知晓,却还是戳穿到了你面前,又写了一本子的酸诗。”
谢知津凑到他耳边,仿佛什么祸乱朝纲的妃子,在对皇帝进献谗言,“昭昭,此人说一套做一套,言行不一。”
从前宋自得听他如此说,定然要同他争论个高低。
这大反派所思所想,皆是将人往低劣处揣度,从不想人品行有高有低,凡事只管往坏了想。
从前谢府中的仆从为了给他行方便,嘴上遮掩了一下,便能被他会意成“撒谎”,如今钟雨青不过跟他言明心意,还能被他说成是虚伪。
可昨日仇四同他说过的那番话,在他脑海中浮了出来。
宋自得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若非是他并未蓄须,定然要捻着两根山羊胡摇头晃脑了。
“非也非也。”
可非也什么呢?
宋自得卡壳,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如何该同谢知津解释钟雨青。
这时他灵光一闪,“他也只是嘴上说说,又不曾哄骗我,更不曾冒犯我,还不如你过分。”
谢知津哑口无言,被说得无立锥之地,难得不知该如何接宋自得的话。
宋自得却犹如找到了同他解释的法子,“他心悦我,可不曾越雷池一步,便是连心意,也都是得知我要走,此生不会再见时才告诉我。在此之前,他可从未频频向我保证‘昭昭,我绝不欺骗你’,如何能算得上言行不一?”
他同谢知津说这话时,还仿着谢知津的音调,学得活灵活现。
“好了。”谢知津柔声道,“不必再说了,昭昭。”
宋自得啧啧摇头。
他小小的报复了一下,见谢知津颇有几分羞愧之色,心中不胜得意,边“啧啧”着,边上了马车。
谢知津在原地站了片刻,扭头看向钟雨青离去的方向,目光若有所思。
*
四月的天,刚下过一场雨,雨珠将早春的花打谢了,树中浓浓的一片新绿。
车马疾行的轱辘声碾碎了平静。
三辆马车连成一线,沿着官道稳步向前。
风吹过马车的锦缎帘子,露出马车内的一角。
宋自得正被谢知津抱在身上,一口一口喂蜜饯。
他嵌在谢知津身上,手中捧了一本书看,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没骨头似的,犹如天生便要被谢知津抱着。
谢知津将蜜饯放在他唇边,他还懒得张嘴,一直看到要翻页了,才将嘴张开,勉为其难将蜜饯吃进去。
往往这时,便会含住谢知津的指尖。
谢知津并未计较,也不曾拿出手巾来擦拭。
宋自得核儿找不到地方吐,还不等他扭头,谢知津已伸出手去,“昭昭,吐在这里即可。”
他并未去看是什么,直接吐了。
吃了一个,又吐一个,谢知津喂得他口水中都含着甜水。
他咬了一口,实在吃得发腻,扭过头去,示意不吃了。
谢知津从善如流,将他咬过一小口的蜜饯含在嘴里,直勾勾盯着他。
可惜,宋自得并未瞧他,更不知他眼中的勾引之意。
宋自得以为,他也在同自己一起看书,今日他看的是位名家的手札,不算作科考的正经书,看着只当解闷。
谁知他一抬眸,谢知津哪是在看书?而是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唇。
宋自得望过去时,他便移开视线,装作从未看他。
若非是宋自得瞧见了,还真能被他糊弄过去。
他躺在谢知津的怀中,马车的颠簸波及不到他,全让谢知津受着;渴了有谢知津递水、饿了有谢知津喂饭。
当真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
谢知津将他从头到脚都伺候舒坦了,却也不敢对他提其他,只老老实实任由他颐指气使。
便是府上对奴才,也不敢如此剥削。
偏偏谢知津不仅没有丝毫怨言,反倒贱皮子似的,还上赶着提议,“昭昭将脚踩在我的腿上,可否会更舒服些?”
宋自得哪能真将他当做脚踏,然不等他回绝,谢知津已将他的鞋子褪下。
他没了双靴,穿了白布袜的脚在空中蜷缩,“将我的鞋还回来!”
可他一动,谢知津便闷哼了一声。
过往种种荒唐浮在眼前,宋自得的耳廓慢慢泛上一圈薄红,推了他一下,更是吵闹着要他将鞋还给他。
正好此时,马车颠簸了一下,二人身形晃动。宋自得虽被抱着,可还是用脚寻了个落点,这才踏实下来。
等回神,却瞧见他不偏不倚,踩的正是谢知津的脚。
谢知津抱紧了他,而被他抱紧后,宋自得不止耳根,脸也全红了。
几年前不曾接触,如今他生疏的很,不住地在他怀中挣动。谢知津埋首在他耳根处,缓缓道:“片刻便好了,昭昭不要动。”
宋自得原本也想静下来。
可他也空旷了许久,渐渐的,他发觉他也有些不妙。
怕被谢知津发现,他不住地去推他,侧过头时,唇恰好在谢知津的鼻尖擦过。
谢知津道:“好甜,昭昭。”
宋自得心虚扬声,“你喂了我快有五两蜜饯,能不甜?”
二人的唇近在咫尺,只需谁一向前,亦或者马车再次颠簸,便能凑上。
宋自得口中甜蜜的气息勾人,说话时含含糊糊,还能听到口水声。
二人谁都没有动。
近距离瞧,谢知津的眉眼当真是俊,宋自得曾经听闻,皇帝在选拔才子时,往往都是挑长相最出挑的来当探花,为何当年皇帝没选谢知津为探花呢?
若谢知津是探花,没准他觉得谢知津不过是靠脸得了圣上欢心,便也不会如此嫉妒他。
宋自得觉得自己当真是鬼迷心窍……不,色迷心窍了。
有朝一日,竟会对着谢知津这张脸,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仅如此,他还情不自禁靠近了。
甜腻腻、绯红的唇瓣,犹如一朵馨香的花,谢知津耳中似有水灌入,逐渐听不清外面的声响。
他初入京、进官场时,不曾紧张,与朝中人斗得你死我活时不曾紧张,如今对着再次靠近他的宋自得,竟紧张到耳鸣了。
谢知津唇微微发颤,可不等宋自得亲到,马车停了。
马车外传来属下的声音:“禀告大人,探路的人来报,前方百步之遥,有可歇脚的客栈,是否歇下?”
宋自得如梦初醒,他被吓到了,谢知津还未抓住他,他便如滑手的泥鳅般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