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鹿八今
宋自得心中有了几分底气,挺胸抬头,“我不过是随手抓他来说话,若是你非要将他杀了,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旁人因我而死,我心中愧疚,也不会苟活,你动手吧!”
谢知津的心慢慢回落,他怎会听不出宋自得话语中的协商之意。
他更在乎的,是宋自得同他解释的这番话。
“昭昭只是随便与他说说话?”
宋自得一本正经点头,“自然。”
“与他说了什么?”
宋自得卡了壳,“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你便来了!”
“当真?”
若是再被他盘问下去,恐怕他问仇四府上密道的事真要被问出来了,宋自得板着小脸,“你若不信,那便杀了他好了,我也一同去了!”
说罢,他作势要去找柱子。
仇四低着头,心知他如此拙劣的演戏技法,恐怕唬不过谢知津。
谁知,谢知津见状,竟真的上前抱住了宋自得,他不知是真的信了,还是存着几分自欺欺人的心,语气也变柔和了。
“昭昭说的,我信。”
仇四愕然抬头。
他望向谢知津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万分陌生的人,怪异中带着几分悚然。
然而谢知津抱着宋自得时,在宋自得瞧不见之处,又看向仇四,那眸光依旧是冷冰的、阴沉的。
仇四忙又垂下头。
谢知津将宋自得牢牢禁锢住,见宋自得没有反抗,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不杀他了,我不过是玩笑。”
他这玩笑,也无人敢笑。
宋自得腹诽。
如此,此事有惊无险,算是揭过了。
可宋自得还是低估了谢知津得寸进尺、见杆上爬的能力。
夜里,宋自得本打算直接睡了。
在上床时,膝盖却被某个小物件硌到,他低头,又是枚铃铛。
上次的铃铛是金的,这次的铃铛像是玉,可这玉有几分浑浊,瞧着应当不值钱。
宋自得随后晃了晃,声音听着也并不特殊,然而握在手上时,半边胳膊都麻了,他十分好奇,却不得其解。
正当他手上把玩着,谢知津缓缓踱步进来,嘴角噙笑,“昭昭。”
危机化解,宋自得过河拆桥,又不是很想同他说话了,爱答不理的,将手中的铃铛还给他。
谢知津眸色一黯,凑近了,语气中似含着黏黏糊糊的蜜,“昭昭可知,这是何物?”
宋自得一脸莫名,“铃铛啊。”
谢知津摇摇头,“这是缅铃。”
宋自得不懂他为何咬文嚼字,“不还是铃铛嘛!”
谢知津笑着,手缓缓环住了他的腰身,指尖捻着这枚缅铃,任由缅铃顺着宋自得的腰腹滑落。
触碰到肌肤,宋自得便知其中的玄妙了,他身上发麻,连忙道:“拿开拿开!”
谢知津擒住他的手腕顺势揉了揉,这才露出几分秋后算账之意,“昭昭今日好生威风。”
宋自得睁圆了眼,低低叫了一声,“拿开!”
谢知津当真是来同他算账的。
这几日谢知津本该也不敢勉强他了,可今日不论宋自得如何说,他都不肯松手。
而宋自得也知晓这缅铃是作何用的了。
他听到了持续的蝉鸣,可这蝉鸣并非屋外的蝉发出的,而是这缅铃。
宋自得浑身发抖,不止身子,仿佛胸腔中的心都在颤,呼吸更是迷乱。他瞧见了谢知津的表情,有几分兴味,可更多的,还是置身事外的“报复”。
他受不住,去掐他的手,企图让他停下来,谢知津俯身来含他的唇,痴痴地亲吻他,说出的话含糊不清。
“不知为何,今日昭昭那般威胁我,我竟真有几分害怕。”
宋自得难耐地掐住他的背,揉乱了谢知津整洁的衣衫,险些要将他的外袍撕了。
谢知津抱紧他,没将缅铃拿开,人也来了,捧着宋自得的脸。
虽说宋自得迷乱到五官几乎扭曲了,可他瞧着宋自得的脸,迷乱也有几分迷乱的可爱,他心潮澎湃,又轻轻吻他眼睫上因过度刺激而出现的泪珠。
“昭昭,这是为何?”
宋自得快疯了,自然无法答话。
谢知津得不到答案,便要自己去寻,可他找了一下又一下,心中却依旧空荡荡,明明宋自得在他怀中,却转瞬间便能消逝似的。
他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安,此生从未有过如此彷徨之时。
哪怕流落在外,饿着肚子在桥洞下入睡时,也不曾如此迷茫,如此……痛苦。
谢知津低声喃喃:“昭昭,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宋自得咬牙忍着,逐渐有几分抽泣,“不好,你滚!”
往常他骂谢知津时,谢知津也只受着,从无怨言。
可今日他这句话,也彷佛戳了谢知津的痛处,他掐住宋自得的脸,沉声质问:“为何?!”
不等宋自得挣扎,他扯了床幔,束缚住了宋自得的双手,竟将他绑了起来。
宋自得彻底被制住,发出一声低哑的尖叫。
熟悉的境地,令他脑海中时常闪过的画面逐渐清晰了,他想起来了!
酒楼那一夜,谢知津便是如此绑了他,在一片刺目的红色中,在他身上施为。
从前宋自得认定了那夜的人是恩客,除了种种谢知津做出的伪证,更是因为那人的动作。
����粗暴且漫不经心,完全是把玩玩物。
瞧见宋自得脸上生出几分恐惧,谢知津在迷乱之中回神,慌忙给他解了绑,伸手去抱他。
可宋自得推拒他,恐惧慌乱之下,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谢知津偏着头,面上有几分麻木,“第二次了,昭昭。”
“你、你自找的!”宋自得哆嗦着,犹如受了惊的小动物,钻进了被子中,不再出来。
屋中粘腻、切热的氛围,霎时间散去,只剩一片残羹冷炙的乏味。
宋自得听到谢知津在床上坐下,陪着他坐了许久,一直不曾有其余动作。
二人分明还在僵持,可谢知津彷佛读不懂气氛,竟开口问他:“我今夜能同你一起睡吗?”
宋自得躲在被子中,热出一身汗,可并未有出来的意思,也没有作声。
谢知津道:“我懂了。”
宋自得又听到谢知津拿了枕褥,铺到了地上。
夜里,万籁俱静,宋自得这才犹如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猫,探出头来。可他才伸出眼睛,就与直勾勾盯着他的谢知津对上了视线。
宋自得抖了一下。
谢知津试探着动了动,见宋自得无甚激烈的反应,方才起身,“我们去沐浴?”
宋自得一双圆眼,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谢知津起身搂他,将他抱进隔间,放进下人们早已备好的浴桶中,随后自己也挤了进去,从身后抱住他。
他将脸贴在了宋自得的后颈处,闭上了双眼,“昭昭可是想起了?”
宋自得依旧没说话。
谢知津并不勉强,只是贴着他。宋自得听到了他喘息深重,有那么几个瞬息,他以为谢知津要同他表达歉意,哪怕是虚伪做作,也该说些什么。
可谢知津一直不曾开口。
*
又过去半月有余,天越来越热,谢府内也风平浪静了许久。
宋自得已然放弃了仇四这条线索,有过教训,他心知若是再来一次,他不一定能护住仇四,拖无辜之人下水,他始终良心不安。
他又先后几次进出过地牢,企图发现些什么。
谢知津似也不防备他了,书房外的守卫定然同他禀告过此事,可他从未问过宋自得,似是笃定他找不出什么。
宋自得猜测,地牢中重要的东西,应当全被谢知津移走了,留给他的不过是个空壳。
而他也试图在谢知津的书房中查找其他线索。
线索是有,他甚至找到了谢知津同朝廷其他官员暗中往来的书信。
然而朝中诸事,宋自得还未来得及掺和,人都不曾认全,更别提看着这书信中王大人李大人张大人识人了。
一封信中一长段话,一段话能绕六个弯,还有四个弯,宋自得压根不曾看懂。
再者,若是他真拿到了谢知津什么把柄,哪怕是他通奸叛国的把柄,恐怕也无用。
他人都被谢知津拘着,难不成还能跑皇帝面前告状?
人还未出府呢,恐怕便已被守卫们恭恭敬敬“请”了回来。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心中烦闷,加之天气炎热,有些苦夏,宋自得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又吃不下东西了。
白日里有下人给他扇扇子,夜里也有谢知津为他扇风,入夏后,府上还备了冰块,十二个时辰放着,宋自得却还是恹恹的。
谢知津面上瞧不出情绪,可给宋自得做的吃食换了一批又一批,连府上的厨子也换了。
宋自得尝了一口,味道不同以往,立刻察觉出来了。
谢知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似盼着他吃下第二口。
宋自得将勺子放下,蔫巴巴道:“还是原来的厨子做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