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他记得,他好像在这里看到了一根红绳。
脖子上挂饰物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如果这是他们身上又一个共通点……
“你脖子上,是不是挂了什么东西?”
陆渐星没有拐弯抹角,将他起疑的事询问出声。
陆鸣冬不知道为何忽地问起这件事,望着他并未回答。
于他这种性格的人而言,沉默其实就已经是一种回答。
陆渐星拨开了衣领,拽出了自己的那根玉佩,在陆鸣冬的面前轻晃
幽微的灯火里,游鱼状的玉佩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陆鸣冬瞳孔微缩,垂下眼眸,取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一块。
陆渐星大步上前,拿着自己取下的饰物靠近,在轻微的碰撞声里,双鱼玉佩严丝合缝的嵌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室内陡然安静下来,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果然……”
良久,陆渐星才呢喃出声。
他早就隐约察觉到,他和陆鸣冬之间,应该有着某种关联。
不是因为他们如此巧合的相同的姓氏,也不是他们明明不同的脸,却被柳无非说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而是功法。
师父亲口说过,他习练的剑法是他家传的断水剑法,那么与他素不相识的师兄使用的与他相契相合刀法,又从何而来?
从师父手中吗?那玉佩呢?
“我们从前见过吗,你的功法是否为师父传授?”陆渐星口吻急迫,接连询问出声,然后语气略有合缓,点了点头颅道,“我先前因修炼出了差错,这里有一根金针,忘却了前尘。”
“我曾经受过伤,”陆鸣冬看着合在一起的玉佩,抬眼缓慢道,“什么都不记得。”
这怪异的巧合让二人话毕后微顿,沉默相对。
瞬息之后,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昏睡的青年身上。
当然,那并非是某种怀疑,而是一种茫然与迫切。
师父一定知道所有的事,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的功法,还有……这对玉佩。
贯穿着他们记忆始终,陪伴着他们成长的他们所敬仰爱慕的长者,所有的谜题他一定都可以解开。
不过即使心里疑惑重重,陆渐星和陆鸣冬谁也没开口说话,而是在越发微弱的光线,满怀甜蜜与空茫地等待着心上人醒来。
地底不知晨昏,光线无法穿透厚重的地面与石块,阵阵寒意里,谢天音不自觉往热源靠了靠。
只是他往前贴,身后的人察觉,环着他的手收紧,将他向后带。
“师父想往我这边来,你拦着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渐星轻啧,对他的动作很是鄙夷。
陆鸣冬并未答话,半边面庞隐没在青年如云般的墨发中,眼眸低垂,嗅着人后颈上的气息,将他仔细地拢好。
无声的极具占有意味的动作仿佛某种挑衅,陆渐星可不是会对这种讯号视而不见的人。
“真该让师父好好看看,什么叫咬人的狗不叫。”
虽然不好上手抢,但不妨碍他嘴上嘲弄。
陆鸣冬淡淡回答:“你已经让师父见识到了,什么叫狂吠不止。”
睡梦中的青年似乎是被他们交谈的声音吵到,又或者是睡姿使然,翻了个身。
衣衫被他的动作蹭乱,露出脖颈到锁骨处斑斑点点的吻痕与齿印。
这不过是显露的冰山一角,细究起来其实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胸膛与臀腿更是重灾区。
罪魁祸首们默契地闭了嘴,火盆里的油蜡已经彻底烧干,石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陆渐星等待着师父醒来,并不知道在地宫之外,已经有一大堆人被聚集起来,只为了寻找他的下落。
地表之上,已然天晴。
柳无过和洛华带着聚集起来的人,站在了城主府的门口。
据卫葳所说,她不知怎么被弄昏,醒来后就在一间密闭的机关石室内,另一边是被喂蛊下毒的陆渐星。
她被拂衣楼的人所救,先抛开忽然介入的拂衣楼,事关快活城的地下地宫,他们当然要寻找快活城的城主于怀苍,无论地宫之事和他有关还是无关。
有人进去通报,等了一会儿,密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但走出来的并非是于怀苍,而是一个身着白衣戴着面纱的女子,身后跟着于怀苍的左膀右臂。
“为什么来的是你?于怀苍呢,难道说这快活城底下我们不知道的地宫真的和他有关系,所以他才躲着不敢出来?”
说话的是个扛着大刀的汉子,话语的内容有些冲,但语气却是调笑的意味。
他是武林盟的人,长期混迹于快活城一带,也算是这次战士聚集起来的小队里武林盟一方的话事者。
“夫君正在闭关,不方便见客,妾身代他处理一切近日事宜。”
女子轻声解答,声音娇柔酥媚。
柳无非听得一个激灵,低声问:“她是谁?”
洛华手指放在唇边轻声回答:“城主夫人琉清。”
柳无过坚持道:“未曾听闻夫人还会武,事情险要,而且我们怀疑快活城勾结万虫寨与拂衣楼,还是请于城主出关较好。”
他今早已经收到了父亲的回信,前来相助的人已经到城外了,渐星如今情况不明,父亲说务必要让于怀苍现身。
一是要个结果,二是真能抓到他的把柄,杀他师出有名,无论成不成功,白叶山庄都能在快活城这个棋盘上落子。
“勾结?”琉清的声音微微上扬,眯了眯眼说,“这位白叶山庄……少主,怕不是忘了我们快活城是什么地方,此地百无禁忌,来者皆是客,故而才有人间快活城的美名。”
“要是万虫寨和拂衣楼的人在城中现身便能说为勾结的话,那在座的各位,妾身可都算勾结了,我倒是不在意与小郎君你‘勾结’……只是不知你旁边这位貌美如花的姑娘,会不会气恼妾身。”
琉清刻意加重了话里的重音,吃吃地笑,语气暧昧,旁边好奇聚集起来的江湖中人哈哈大笑,说起些不着四六的荤话。
柳无过还未及冠,又被人当着未婚妻的面说着勾缠的话,面皮有些涨红,但还是沉住气说:“若一切与城主无关那是最好,不过事关重大,还望夫人请于城主出关。”
柳无非倒是有些生气,却被洛华拉住了手,只得愤愤地闭嘴。
要是渐星在这就好了,绝对能说的这个女人哑口无言!
“����嗦嗦,我们夫人都说了城主在闭关,她能够替城主出面,我们兄妹俩也会护在她左右,若是各位不满意,那我们干脆别去了,那劳什子地宫你们自己去探便是,和我们无关。”
站在琉清身后面皮略有些青紫的瘦高男人阴郁地开口,手里握着的鞭子闪烁着寒光。
柳无过和先前说话的汉子对视了一眼,对这位城主夫人做出了请的动作。
无论如何,还是弄清楚地宫情况要紧。
柳无过留了人在城主府附近,卫葳带路去往她昨天离开地宫的地点,身后乌泱泱的跟着一帮人。
除了柳无过他们聚集起来的侠士以外,还有各类闻风而来的江湖人士。
宝刀出现在快活城的消息本就吸引了一大批人从关内前来,加上快活城本就多的是喜欢寻求刺激的亡命之徒,因而等他们走到目的地时,屋顶上都蹲了不少人。
若这是在中原,柳无过倒是可以联合武林盟的人一起封路,避免闲杂人等让情况越发混乱,可这里是快活城,他们便也没有阻止,只是默默走在了一块。
能容纳两人并行的地道不断有人进入,柳无过和少林的武僧走在前边,试探着地宫内的机关。
琉清阴冷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内心无比狂躁。
他的计划全部都被打乱了,全都是谢天音的错!
昨晚他追杀莫惜君,本是十拿九稳,又能多一个拿着宝刀的傀儡,谁知谢天音忽然横插一脚。
他的实力实在强横,明明在莫赫尔楼已经对他用了香药和铃音进行双重控制,但他却完全不受影响。
在敌不过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唤来于怀苍护卫,谁知三个傀儡都难敌谢天音,两死一重伤,气得他几欲呕血。
最后谢天音不知带莫惜君藏匿到了何处,他不敢去找,只能先行善后,等他处理完这些事情,准备返回石室去查看被他下毒的陆渐星时,眼前阵阵发黑。
没有药王谷弟子的尸体,也没有爆发过度而被控制心脉的傀儡,石室的门大开,内里除了一些血迹和一个断裂的木簪,空空荡荡。
他的计划全被打乱,还赔上了先前的心血。
卫葳出逃,还将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摊在了明面上,被这群人昭告天下。
该死!全都该死!
让他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的谢天音最该死,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没有疏漏,再者,他也不是无牵无挂,他记得他还有一个徒弟。
琉清沉着脸,看着这群人走向错误的岔路。
密集的脚步声和机关被触发的沉闷声响,让被波荡的石室落下些尘灰。
陆渐星知晓卫葳已经离开,猜想外面的人或许是她带来的,但外面的那些人是敌是友还说不清,何况眼下的状况也不适合,所以他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陆鸣冬早就在听见声音的第一时间在谢天音的周围戒备,手里握着的刀随时准备出鞘。
谢天音便是在这种情况才醒来,从床上坐起时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石床太硬,睡得他有些腰酸背痛。
肚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昨晚酸麻的触感,过度的饱胀仿佛进出的事物还留在内里。
起身时衣物布料蹭到了胸口,让谢天音不自觉蹙眉,以至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舒适懒散劲儿都打了折扣。
不过想到昨晚上下爽吃,他心情又好了起来,不再在意这付出的小小代价。
“师父。”
“师父,你醒了。”
谢天音抬眼,对上两双相同眼睛,也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只是陆鸣冬的声音太低,被陆渐星的盖了过去。
“外面有很多人,师兄说这里的路被机关改动过,师父,你知道要怎么走吗?”
陆渐星有很多事情想问,他和师兄之间的过往,他们失去的记忆,事情可能的真相,还有和师父之间的……但离开这里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真热闹,看来我醒的正是时候。”
谢天音看了一下脑内地图里分布的人群,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看戏之前,得先换身衣服,这样出去的话,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昨晚做了什么。
原本光滑的布料早就已经变得皱巴巴,浓郁的气味缠在他的周身,这也难怪,他的指间掌心,胸膛腰腹,下至足尖都被染过,已然被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