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那是值得被反复咀嚼的痛苦,世人往往难以忍受美玉有瑕,谢天音却偏爱这一瞬的游移。
伟大光明之人的堕落并不会让他惋惜,但坚定之人刹那的摇摆,会因最后的选择而产生巨大的吸引力。
纯粹的人与神谢天音都没有兴趣,他不喜欢看人堕落也不喜欢看人无心无欲,美玉因他而生的裂痕,纯白因他而染上的暗色,那样的动摇与执着,才有乐趣。
“我还以为,你们至少会先问这个。”
谢天音晃了晃陆渐星取下的玉佩,告诉了徒弟什么才叫有效的话题转移。
“我们是想知道这个,师父,它到底……”
陆渐星没想到他会先提起,立刻回应。
他们真的有太多想要知道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师父想不想说,如今师父松了口风,对真相的迫切便呼啸而来。
“你们不是要先给我上药吗?”
谢天音坏心眼地打断,慢悠悠地重复了他刚刚的话。
陆鸣冬和陆渐星被吊起的那一口气悬在半空中,青年眼眸弯弯,带着恶劣得逞的笑意。
第193章 双生
羊毫柔软,细腻的毛尖在清洗后透着湿润的色泽,笔身透着淡淡的竹香。
陆鸣冬执笔,在药罐里蘸取了药膏。
绯红的桃花药膏被挑起后在阳光下呈现柔腻的淡粉,些许化开在入口。
为了方便上药,谢天音已经趴在了床上,所幸床上有两个软枕,他的手压着一个,肚子底下也被塞了一个。
陆渐星没有去买上药的器具,自然也没有先执笔上药的资格,不过他可不是会甘心被冷落在一旁的性子,手掌揉着雪团,入口在拉扯下轻微变形。
化开的药膏堆叠,被体温融化成淡淡的水色,将本就被磨熟的黏膜颜色覆成更深的烂红,靡艳娇怜。
谢天音手指缠绕着玉佩的红绳,感受到了凉意中的细微痒意。
为了方便书写,许多毛笔运用到的毛发并不单一,这支笔也不例外。
在细腻的羊毫外,应当还掺杂了些柔软有弹性的山兔毛,药膏涂抹时,细细的毛尖搔刮过缝隙,反上叫人颤栗的痒意。
谢天音不自觉用指腹顶着面颊,唇瓣在微微开合齿尖刮过红绳,分神里他咬住了手里的游鱼。
他支起上半身去看身后的少年们,披散的青丝因他的动作微乱,缠了几缕在脸颊脖颈上。
美人唇间含玉,细长的狐狸眼摄人心魄。
陆鸣冬失神,手中的动作不自觉用力了些,抽出手时笔尖勾出些许浑浊的水珠。
陆渐星正对着谢天音,更是看痴了,尤其师父咬着的还是他日夜佩戴,悉心擦拭养护,有着对他来说非比寻常的意义的玉佩。
于他而言,这更像是把他的化身、他的魂灵,又或者说他的心含在了唇间,让他心如擂鼓目眩神迷。
谢天音在追逐他想要的欢愉时,往往不计代价,也不在意自身超负荷的状况,譬如此刻。
被浸透的爱欲的气息从他的骨血肌肤中源源不断的向外透出,将人的理智困缚吞噬。
少年人最是经不起诱惑,但爱所产生的尊重与疼惜,偶尔能跃在欲望之上。
陆鸣冬握住了青年的手腕,声音低哑地唤道:“师父。”
他轻轻地摇头,表示还不能。
毕竟在上药的他,对内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在谢天音皱了皱鼻子时,他说:“师父,你忘了从前……”
师父的喜恶一向鲜明,又过于贪欢,不在意痛苦的反噬,但他在意。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师父染了风寒,咳得很厉害,本就因功法偏低的体温更是如同寒冰,但他性起了要去独钓寒江雪,和他说他已经好了,他当时被糊弄过去,后来师父烧了好几日,那之后他就不会再被师父轻易地支使开了。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着,再说了,我那次钓回来的鱼,你不是吃的挺开心的吗?”
谢天音见吃不上,懒懒地趴了回去,对于徒弟的翻旧账表示了不认同。
“当时固然美味,但师父受痛后,那鱼在记忆里也发苦了。”
陆鸣冬垂着眼眸,轻声回答。
他固然会因为师父的赠予而无限欢喜,但和师父不适的代价比起来,那点欢乐也轻飘飘的,泛着点涩意。
或许是因为天性如此,又或者是在成长的过程中经受太多压抑与克制,陆鸣冬分得清楚他最看重的是什么,即使那会让师父不开心,他也会坚持到底。
“师父喜欢钓鱼么,下次我陪着你,一定不会让你着凉。”
陆渐星冷不丁地介入了话题,冲着谢天音卖乖。
他讨厌这种氛围,师兄和师父说着他不知道的那些往事时,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无形的壁垒将他隔绝在外。
那些好似放下的妒忌情绪在这一瞬间又忍不住翻滚,他摩挲着带着指痕的臀尖,强压住心里的那点不平。
现在可不是什么哭诉,为自己争取的好时机,至少要等到他和师父独处才可以。
谢天音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哼笑道:“挺好玩的。”
比起真正意义上的钓鱼,钓其他的鱼也挺好玩。
陆鸣冬做事向来认真细致,要将药涂满每一处才会停手。
谢天音的腰微微弓起,手指在陆渐星的手臂上留下抓痕。
陆渐星帮他揉着腿心向上的位置,动作徐徐缓缓,取了发带一圈圈的缠绕。
“师父,药还没涂完。”
少年在底部系了个漂亮的结,摸着师父的面庞,用轻哄的语气解释。
亏损太多对身体有碍,陆渐星一副全然为师父考虑的好徒弟模样,他也的确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只不过夹带了一点点亵玩的私心。
这个时候的师父有着比平日更甚的纵容,在被取悦时连眼神都带着甜蜜的薄雾,让人想供奉,又让人想掌控。
谢天音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由里到外都散发着淡淡的桃花药香。
羊毫笔沾着黏腻水色,原本的竹子气味已全然被覆盖。
陆鸣冬准备将笔掰断扔掉时,笔却被陆渐星拿走。
他用眼神表示疑问,陆渐星却并未回答,而是弯着眼眸看向谢天音。
“既然有笔,师父怎么能不留些墨宝,以我为绢,如何?”
他将笔放在谢天音的手中扣紧,将脸靠近。
陆渐星实在生了一张乖巧的好脸,明明很是放肆的狎昵话,在他明亮的眼眸和请求一般的话语里,竟也不显得轻佻,唯余少年直白热切的渴望。
只不过这到底是伪装,在如日光般灼灼耀眼的爱慕外,浮着些幽暗贪婪以至于扭曲的执着,以坦然的方式外露。
陆渐星想让师父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标记,他知道他的想法肮脏龌龊,但他偏要这么做。
他要顶着师父的气味招摇过市,这件事不必外人知晓,是他和师父之间的秘密,当然,少不了陆鸣冬的见证。
就算他从前没有长久的在师父身边待着又如何,他是师父的。
“嗯?”
谢天音被迫抓紧手中的笔,轻轻挑眉,不自觉笑了。
少年的稚嫩心思对他来说简直能一眼望到底,那种热切与渴望甚至是这种想法与行为举止,可爱到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哇唔,好乖好乖的小狗。
“好啊,”谢天音唇角轻翘,动了动手腕说,“不过画在这儿,可没什么意思。”
青年的眼波潋滟,落向了真正想作画的地方。
谢天音想玩只出于本心,并不会因为旁人的目光而产生多余的兴奋或者是羞耻,所以他不打算画在陆渐星的脸上。
少年的身形高挑,恰到好处的薄肌饱满漂亮,羊毫的笔锋勾勒在腹下,明明是他自己的提议,他的耳垂乃至于脖颈向下却都泛起了一片红。
“这是……鱼狸?”
陆渐星看着师父勾画,因为视角的缘故他并不好辨认,凭借着视觉与触觉,半蒙半猜的问。
之所以这么猜,也是因为鱼狸即海豚圆滚滚的身形较为好辨认。
“师父为什么画这个,觉得我像它吗?”
陆渐星瞪大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豚是猪的意思,海豚也就是海猪,他虽然不会自诩美男,但至少仪表堂堂,但是为什么在师父眼里他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小猪?
“嗯,”谢天音不假思索地点头,笔锋向下绕着顶端打转,反问道,“挺可爱的,不觉得吗?”
海豚聪明活泼,灵巧敏捷,生理性结构带来的微笑其实是一种谎言,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外表所具有的亲和观赏性。
陆渐星将自己往前送了些,乖巧地点头。
这样当然好,他希望他在师父心中,永远是那个可爱无害的形象。
带着些弹性的笔尖在环绕的脉络上扫过,陆渐星的眼尾烧红,颈侧因忍耐而浮现青筋。
他直勾勾地望着执笔描画的青年,尖锐的麻痒与满足感填充着心窍,这是无上的欢愉。
陆鸣冬的眼珠转动,视线只落在一人身上。
另一人的存在是他不得已的妥协与忍耐,可在这之外,师父这般模样实在动人
笔沾上了白色的脏污,自然是废弃了。
不过陆鸣冬的细致之处正在于此,在买笔的时候,他就要了两支,这样就算出现什么意外也可以备用。
他原本打算作为更替用,但现在提前派上了用场。
被洗过的新笔又沾上了药膏,所幸先前的那只桃花还没用完,否则药膏的气味可能都会混合在一块。
谢天音当然不会厚此薄彼,只能耸耸肩膀让人再上一次药。
陆鸣冬解开了衣衫,将谢天音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
他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师父在他的心外留痕。
“师兄未免太精明了。”
陆渐星暗暗嘲讽,其实是想说他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