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白叶山庄的豪奢天下皆知,他们的少庄主要娶妻,扬州城在月初便开始办流水席,喜宴场地的排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武林盟总坛原本简单大气的陈设都被上下换了一遍,屋瓦廊檐张灯结彩,南洋的珍珠波斯的挂毯、名窑的瓶千金的香,大大咧咧地江湖儿女们到来时,都下意识地束手束脚,哪怕仇敌见面都没有一言不合地动手,生怕碰碎了宝贝不够赔。
方云意的伤还没好透,副盟主暂代他与白叶山庄并峨眉派的大师姐招待来往的宾客。
陆渐星此刻正在去峨眉派的路上,陪柳无过一同送聘礼。
虽然喜宴在武林盟举办,但聘礼自然得送到新娘家中,内里除了寻常的金银财宝,还有白叶山庄一些不对外售卖的机关利器。
“再有两日就到峨眉了,华儿应该会喜欢我打的那对鸳鸯吧?”
柳无过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欢喜中有些忐忑。
陆渐星有气无力道:“这已经是你问的第四遍了。”
最开始他还能安慰几句紧张的好兄弟,现在只觉得麻木。
他就奇怪了,这人的脸还没笑酸吗,他看着都酸了。
他倒不是出于艳羡,好吧,其实也有一点。
……好吧,不止一点。
师父此刻在做些什么呢?
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前,陆渐星就时常在想这个问题,只是那时候更多是出于孤单与想念,现在倒是多了别样的滋味。
相思愁杀人,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没有确切的想法与目的,就是想与人待在一处。
从前陆渐星会妒忌陪在师父身边的师兄,如今也有,只是没那么深重,毕竟他们行于不同的路上。
唉,谁让他长得太和善了呢。
“渐星,你怎么了?”
柳无过回神,看见好友抚着脸叹气,有些疑惑。
陆渐星摇头道:“感叹我的绝世容颜。”
柳无过:“……你发春了?”
轻微的声音透过风传来,两人一同收了笑闹的神色。
陆渐星拇指食指做环状在唇边吹了个响哨,示意车队的人戒备。
虽然行走江湖大多数人不会轻易招惹大门派,但富贵险中求,白叶山庄要送聘礼,自然会有人闻风而动。
刀兵碰撞的阵阵声响里,武林盟总坛所在的边溪城锣鼓喧天。
陆鸣冬探查着城中来客时,遇上了城内其他嫁娶的队伍。
“撒喜钱沾喜气咯,如意郎美娇娘,有缘人成双。”
亲友敲锣,一枚枚铜钱随着柿饼干和花生一块撒入人群,引起大家的哄抢。
陆鸣冬离开的脚步一顿,消失在此处时,他的掌心中多了两枚半旧的铜钱。
他拿着两枚铜钱在货郎的手中买了一串糖葫芦,带回了别院。
“山楂有点酸。”
谢天音吃了半颗,被酸的皱了皱鼻子。
陆鸣冬接过吃了下去,倒觉得还好。
师父已经吃了,这喜气也算是沾到了吧。
谢天音不知道少年心事,等待着接下来发生的好戏。
他这次没穿标志性的黑衣,也没戴斗笠,出现在城中时还特地做了点伪装,以免他的存在惊动了一些人,让好戏没那么热闹。
婚宴的前夜,边溪城周边的村寨都挤满了借宿的江湖人士。
武林盟总坛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陆渐星从鱼儿岛被接到武林盟时。
喜宴当天,陆渐星陪着柳无过一块在门口迎宾客,等到喜宴快开始前才回到正厅。
门口依旧不断有宾客前来,白叶山庄的长老在唱礼。
一片喜气洋洋里,陆渐星看着身着红衣春风得意的好友与好友妻子,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要有事发生。
不过他又压下了这种预感,毕竟这念头像是在好友的大喜之日咒他似的。
然而事与愿违,门外突然的安静要他预感成真。
“怎么,我这份礼,不值当白叶山庄唱名吗?”
女子的声音暗含内劲,传遍了庭院内外,让大厅内的人神情皆是一顿。
陆渐星心里一沉,却又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是魔教的人。”
峨眉派大师姐白梅握住了腰间的剑,盯着门外开口。
一样东西从门外咕噜噜地滚向厅内,弹跳中外皮散开,露出一个带血的头颅。
陆渐星认得头颅的主人,在咎波的那艘大船上,对方曾经对着他师父念过一句诗。
来客笑道:“听闻白叶山庄与逐花客素来不合,特以项上人头为贺。”
血液在地板上洇开,将这一片欢喜的红变得异常刺眼。
第199章 双生
谢天音到的时候,场面上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一会儿,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他找了个最佳观赏位,含了一块糖球开始看戏。
其实他最开始准备的是瓜子,只是磕瓜子的声音哪怕再小也有细微的动静,容易被底下的人发现,影响他的观看体验,所以最后他又换成了糖。
大厅内,看着来者不善的恶客,交涉无果后,少林方丈起身,双手合十轻叹:“金童玉女本是佳偶天成,施主又何必挑今日登门。”
他的袈裟一卷,如风般带动来客的身体,在眨眼间将她卷走,只是在即将跨过门槛时,一道内劲打来,让他的身体轻微摇晃。
被他卷住的来客趁机摆脱桎梏,一个旋身又回到了大厅内。
“方丈以大欺小,我们诚心来贺喜,这便是你们名门正派的待客之道?”
一道声音从空中飘来,一劲装女子落地,马尾高束,左手手掌的部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形状怪异的短刃。
“魔教的左右护法都来了,他们想干什么?”
洛华掀开了头纱,喜服宽大的袖摆下一对峨眉刺滑出,被她握在了手里。
柳无过同她站在一处,手里还握着红绸,拧眉摇了摇头。
父亲说过今日可能会不大太平,他也没想到是这种阵仗,魔教的左右护法都到了,魔教教主又在何处,他们突然登门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些问题他一时半会毫无头绪。
“前来捣乱的小人也算客?先前的决战太久,你们怕不是忘了你们在中原武林人人喊打,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出去。”
白梅嫌恶地皱眉,前去襄助少林方丈对敌。
若不是不想把这喜宴弄得太难看,她早就大开杀戒了。
“要走也不是不行,人我们也要带走,我们教主还未成亲,一夫一妻正正好,你们俩的身份也勉强能配上。”
纱清嬉笑道,身影如电朝着要结亲的一对眷侣而去。
这明晃晃的羞辱别说今日的新人听了怒发冲冠,哪怕非峨眉弟子与白叶山庄之人都难忍,纷纷拍案而起。
打杀声混着还未停止的鞭炮声,潜伏在宾客之中的魔教中人撕破伪装,朝着身边人砍去,一时间哀嚎惨叫声不止。
门外的普通民众一阵骚动,吹奏声戛然而止,逃跑的脚步声显得兵荒马乱。
大厅内,武林盟一方占据上风,柳鸣风一掌拍在了纱清身上,正要追击时,一把刀从屋顶投掷下,打断了他的动作。
有人从屋顶的破洞跃下,拔刀顺势挥转,将柳鸣风的护腕砍到凹陷。
大开大合的刀势如同惊涛拍浪,没有看清刀的模样的柳鸣风脱口而出:“斩浪刀!”
莫惜君没有接话,沉默地挥刀,护卫在魔教中人的身旁。
一阵铃铛的细响在空中响起,白绸缠住了峨眉派掌门的剑,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了大厅里,名贵的瓷瓶破碎,精美的挂毯染血。
陆渐星不解,抬头想寻找师父的踪影,却一无所获,匆匆抵挡着到来的袭击。
甜腻的糖球被青年的舌尖拨弄,从左腮滚到右腮,场面的局势也发生了反转。
陆渐星不明白为什么琉清会和莫惜君一起出现,明明当初在地宫里,二人还是敌对,莫惜君还是在他师父的帮助下才逃出地宫,如今对方却手持斩浪刀跟在琉清的身后?
陆渐星不相信这其中没有他师父的手笔,但师父到底想做什么?
混乱的思绪里,催命般的铃声阵阵,让他心口发疼。
那条并未在他身体内取出的蛊虫在召唤下开始活跃,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渐星!”
柳无过回头,看见了陆渐星唇角在淌血。
“没事。”
陆渐星用手背胡乱擦去血液,朝着敌人挥剑。
陆鸣冬下意识身体前倾,只是看着依旧待在原地的师父,又敛了气息。
缠斗中,魔教的左右护法都受了重伤,哪怕是琉清,也在各个门派掌门的围攻下浑身染血。
莫惜君挥舞着斩浪刀倒是越战越勇,只是脸色也在逐渐发白。
“阿毒,药怎么还没起效,老娘快被这秃驴打死了!”
劲装女子面色扭曲,朝着同伴怒斥。
她话音才落,与她交手的少林方丈便气劲全无,身体出现了短暂僵直。
这种情况如同瘟疫一般在大厅之内扩散开,柳鸣风、峨眉派掌门以及其他人都出现了不对劲的状况。
“化劲散?什么时候……”
柳鸣风发现内劲无法调动后,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神色难看。
“这不就起效了么,”阿毒吐出一口血沫,甩了甩受伤的手臂说,“那个患有心悸的药王不知道怎么也来了,差点被他看穿,花了点时间才把他们摆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