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余清觉因凉意有一瞬的恍然,下意识从储物戒中取出物件遮在谢天音的头顶。
细密雨滴打在伞面上,朦胧夜雨中,半人半蛇的青年手握伞柄,银白色的蛇鳞因游动在草叶间隐现。
余清觉的眼神已然清明,缓缓道:“谁对你说‘你比不过我’?”
他的声音温和,却沁了几分雨丝的寒凉。
他的注意力落在谢天音先前的话语上,全然没注意他又做了何等过分的亵弄行为。
“这不重要。”
谢天音随口说的,原主也不记得他从哪儿听的那些话,但记在了心里。
“无论是谁,都不怀好意,不可亲近。”
余清觉眼眸微冷,没想到居然有人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
“你的天赋承袭师尊,若是肯潜心修习,日后成就必在我之上,何况师弟你的阵法同样出色。”
余清觉不欲提及比较的话语,只是诚恳地勉励。
“你若想与我争先,那便剑法上见分晓。”
余清觉有心想让谢天音上进,却也知道小师弟软硬不吃,平常的劝学手段不管用,只能试试这样反向刺激。
若是他变成这样小师弟的心魔便能散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着余清觉循循善诱的话语,谢天音漫步在雨雾中,懒洋洋道:“大师兄,你的激将法可真低级。”
“师弟这么说,是承认自愧不如了?”
余清觉唇角噙着笑,淡然地挑起眼前少年的怒火。
按照小师弟骄横自我的性格,必然不会承认这一点。
回应他的是一道剑光,在伞下方寸间,划破雨幕而来,迅疾如雷霆,余清觉抬手以本命灵器格挡。
剑与笛碰撞,在雨水击打江面的波涛声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天音并不会和主角进行比较,但他也不喜欢被催促做任何事,索性让余清觉闭嘴。
短短几个瞬间两人交锋了数十个来回,谁也没有用灵力。
余清觉唤出剑时将玉笛归置,剑法比以前少了几分飘逸。
他的腿还是蛇尾的状态,而他还没习惯怎么以妖形借力。
雨滴被双方的剑气震起绞碎,在锵锵的声响里,绵绵的雨丝越发细密。
某个瞬间,谢天音反手斜刺,剑出其不意地落在余清觉的喉间。
“自愧不如?”
谢天音的尾音上扬,重复着余清觉的话。
他倒没觉得自己是胜之不武,余清觉受制于身体无法完全发挥实力那是余清觉的问题。
“是我说错,小师弟,你赢了。”
余清觉垂下手,眼尾倾泄几分笑意。
相比竹林练剑陷害他那日,谢天音的进步何止神速,完全没有当时的漏洞百出,剑招果断毫不凝涩,他往日不爱练剑,真是浪费了天赋。
只是有几个招式似乎并不出自他们归元宗剑脉,有些奇诡。
“师弟你本就天资卓绝,若是勤修不辍……”
余清觉重新将伞撑在谢天音头顶,用灵力烘干了他身上的水汽。
谢天音没想到他赢了还要听余清觉劝学,打断道:“我若如此,师兄在我触犯宗规时不就没得罚了么?”
“师兄与其喋喋不休地说这些,不如先赔我的衣裳,我的裤子被你的尾巴划破,如今还漏着风。”
谢天音收起剑,利落地用话题堵住了余清觉的嘴。
他倒是没刻意让余清觉看,毕竟被划破的位置在腿根下方,实在不好演示。
余清觉的眼里有一瞬的空茫,而后才如梦方醒一般猛地忆起下雨前他做的事。
下半身化为妖躯后他总有些迟钝,明明是他的躯体,却总无意识地做出他未曾设想的下作行为。
蛇鳞上似乎还残留着温热软腻的触感,在冰凉雨水中,竟然产生些许被灼烫的感知,连带着浑身上下都泛着热意。
以至于让他羞惭愧疚的沉郁,都蒙上一层难言的艳情色彩。
“我携带的衣衫简陋,与师弟你不相配,其他器物,师弟尽可自取,归鸿峰的一切,亦是如此。”
余清觉低声请罪,微微抿起唇。
他知道这些或许不够,却也不知要如何补偿。
他垂下眼睫看着存在于他身上妖化的特征,越发缄默。
或许要离小师弟远一些才行,否则不知何时又会……可如今情况不对,若是离得远了,如何保证小师弟的安危。
何况他有师兄之责,又有师尊的嘱托,不能弃之不顾。
心念流转间,余清觉抬手往身上下了一道禁制。
“这可是你说的,”谢天音虽然对那些东西也不感兴趣,但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好处,看见余清觉施术的动作,挑眉问,“这禁制是什么?”
“妖性难控,若是再冒犯师弟,我必受蚀骨锥心之痛。”
余清觉平静陈述,淡若春水的凤眼浅浅弯起,予人拂面清风。
这并非是慎重的诺言,因他无意强调决心,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应有的约束。
他轻声道:“雨下得更急了,小师弟,寻个去处避雨吧。”
淅淅沥沥的夜雨中,远处横亘的江面在浩渺烟波中难辨,水边的芦苇丛身姿摇曳,一切朦胧,虚虚环在他的身后。
谢天音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看见了潺潺清溪,可那若有若无的代表着欲求的腥涩气息依旧缠绕在水雾中,随着呼吸侵入他的肺腑。
这种矛盾感带着奇异的吸引力,让谢天音看得有趣,他眨了眨眼应道:“好啊。”
余清觉发现了一个草棚,捏了个法诀,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蒲团。
从宗门出发前,因想着灵根是否有可能有反应,所以即使无法使用储物戒,他还是携带在身上,如今便派上了用场。
这蒲团是给谢天音准备的,他如今的模样无法打坐,盘在一边便是。
“小师弟,先前在那林子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何出现在此处,你可还有印象?”
余清觉提起正事,心中迷雾重重。
“这要问你自己,你忽地变成这模样,又将我带来了这里。”
谢天音大致将先前发生的事情说出,又道,“我连给三师兄传音都不行,谁知道是到了什么角落,我先前探到这里是凡人的村落,难怪灵气稀薄。”
他顺势将方才看到的事说出,听到江神童子的事,余清觉的眉毛不自觉蹙起。
“如果这是凡人尘世,不应当有四阶妖兽。”
灵气越充裕的地方,妖兽和修士都会更强大,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因而凡人村庄与四阶妖兽放在一块便显得吊诡。
何况他在周围数百里都没有察觉到其他修士的踪迹,这样一只大妖潜伏在此处,怎么没有宗门派修士前来镇守?
“想知道这是哪儿,去问问江底的那只妖兽不就得了?”
谢天音提出最便捷的办法,毕竟余清觉怎么猜也不可能猜到他已经不在南渊。
“先观察一二,再行事也不迟。”
余清觉行事风格向来是以静制动,从不轻视弱于他的对手。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余清觉希望谢天音也能谨慎些以防受伤,不过他并不打算在口头教导,磨炼才会有长进,若是小师弟执意现在就去,他随行保护便是。
“那就等天亮,我倒是想看看这童子如何随侍江神。”
谢天音到底不是原主,不会刻意和余清觉对着干。
他的兴致一阵一阵的,先前下水被打断,现在也懒得去了。
余清觉颔首,眼神却仍然落在谢天音身上。
他时常觉得,小师弟变了不少,相较于从前,变得成熟散漫许多,不见从前的执拗戾气。
即使是说着嘲弄他的话,也并未有深刻的厌憎,他将剑落在他的丹田与喉间时,逗弄远胜嫉恨,漫不经心地说着谎言。
像是一只让人捉摸不透的猫,余清觉莫名这样想。
这想法来得毫无缘由,却又十分契合。
有东西落在了尾巴边缘,余清觉看去,发现是他刚刚放在谢天音面前的蒲团。
小师弟抬手,一张暖玉床出现,让简陋的草棚都不见寒酸。
余清觉望着赤足踩在玉床上光彩照人的少年,忽地明悟为何宗门上下都娇纵着他了。
比起朴素的蒲团,这样的床榻才与谢天音相配。
第51章 小师弟
雨越下越大了,有深色的雷云在天边积聚,在闪光掠过后,轰隆响声随后而来,檐下的雨滴如同断线的珠不断滚落。
谢天音将神识沉入储物戒中,从衣服的分类里拿了新的衣裤。
他在床边打了一道灵力作为隔绝,解开了衣袍。
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虽然没有伤口,但是有大面积规则的红痕。
电光闪烁间,这画面也落在身后人眼中。
余清觉尚且来不及想为什么他没用神识也能看穿谢天音的灵力墙,雷霆便照亮了一瞬的光景。
闪烁的淡紫色光亮中,充满着潮湿气息的草屋里,玉床上的少年被衣物半遮的白皙脊背覆着淡红色的鳞片般的痕迹,如同在雨夜出没的姣艳蛇妖。
但余清觉清楚,那痕迹并非从皮肉内生长而出,而是被蛇尾缠绕过久过深留下的烙印。
他微微偏头避开了视线,阖上眼眸时,那些囚困缠绕的画面却越发清晰地在他脑海里交错浮现。
余清觉默念着清心咒压下浮躁的心绪,强行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