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吾君
魔主跃起,拍出了一掌。
魔气被蛇尾拍开,在地面下发出爆炸的轰鸣。
动荡之中,谁也没注意地面上一闪而过的灵力光波,那是阵法绘制完成的信号。
“逆叩三垣,幽冥借��……”
谢天音念着拘魂禁阵的咒诀,将这个他结合两个世界改造出来的阵法补全。
七月炽热的光落在他的眼里,照得湖水般的眼眸清凌凌。
424一向看不太懂宿主在任务之外做的事情,但他知道宿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它并不问,只是埋头狂写宿主观察日志。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谢天音用魔修给的断刃在身上制造出伤痕,朝着宗门的方向而去。
原主为了坐实余清觉伤害他可是下了死守,谢天音不打算这么做,只是象征性地应付了几下。
他离开后,沾着血的银白鳞片出现在地宫出口处,巨蟒徐徐游动,嗅闻着残留在原地的气息。
归元宗。
进宗门的路上,道路两旁的树木都被红线绑住,连代步的灵鹤脖颈上都被挂了同心结,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谢衔婵正在和宗主对宾客的名单,明日就是结契大典了,有一些远来或相熟的宾客已经提前入住客舍,到处都有事情忙。
“云海遥怎么还来人了,清觉不是没有宴请他们吗?”
谢衔婵虽然拿了赔礼,但还是对当初的事情心有芥蒂。
云海遥和飞仙宗起争执引得明日结契的道侣双双镇压在秘境裂隙中,他们怎么好意思来?
宗主道:“一会儿我出面……”
他们正交谈中,看见有弟子慌张地进来了。
“宗主,剑尊,小师弟受伤了!”
宗主和谢衔婵霍然起身,看见身上带血笼罩着魔气的谢天音,神色沉下。
“天音,发生什么事了?”
“大师兄他堕魔了。”
谢天音捂着正在流血的伤口,紫黑的魔气在他的伤口处缭绕,佐证他话语的真实性。
在场所有人第一反应是不信,他们不相信余清觉会忽然堕落成魔物伤害谢天音,可是很快他们又动摇起来。
毕竟这句话不是别人说的,而是一直与大师兄出双入对明日就要结契的小师弟所说,他有什么必要在这种大事上说谎呢?
殿外的飞鸟似乎被惊动,拍打着翅膀快速飞过。
宗主急忙问道:“清觉人呢?”
谢天音摇头:“他打伤我便离开了。”
“你们今日遭遇了什么,所有的事都仔细说来。”
谢衔婵不认为大徒弟会毫无缘由地变成这样,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事。
“我同一名炼器师订了东西,大师兄陪我去取,不知为何,那炼器师却忽然变成了魔修,而后在那魔修的魔气下,大师兄不知怎么也受到了影响,或许是那次秘境里,怖魔进了大师兄的识海……”
谢天音将早就准备好的谎言说出口,神情哀伤木然,全然一副遭遇了重大打击的恍惚模样。
对于谢天音来说,把所有人的思维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引导并不难,他所添加的猜测也全然真实,毕竟余清觉确实和怖魔一起被镇压,怖魔也的确进入了余清觉的识海。
当然,被一起镇压的还有他,别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和怖魔接触过,这个说辞也方便他在后面脱身。
在谢天音的讲述里,殿内的长老以及虞菡他们也得知了大师兄堕魔事件的来龙去脉。
“宗主,有要事禀告。”
宗主的面前出现一只纸鹤,他侧耳倾听后,面上出现怒容。
“那魔修有备而来,有人反应,在宗门外不远处发现了宗门弟子的尸身,有被魔气浸染过的痕迹,应当是身陨于妖兽潮中,可弟子们几日前还同他们说过话。”
宗主神情沉痛,自责道:“是我的疏忽,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清觉。”
加上宗主说的情况,一切便更显然了。
魔修心怀不轨操控宗门弟子的尸身潜入宗门,而大师兄又被怖魔影响……虞菡他们面上出现压抑悲愤,望向了师尊。
有长老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明日的大典……”
这话一出,殿内的氛围更是跌至冰点,格外冷沉。
“大师兄已堕魔,为了宗门声誉着想,请师尊和宗主将他逐出宗门。”
虞菡骤然听见这句话,满是愤怒地看向说话的人,而后神情空白。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向殿中央的少年,没想过他会如此说。
他的薄情和残忍已到了冷血的地步,出事的人是明日就要与他正式结契的道侣,如今情况危急生死不明,他此刻竟然在意的是宗门声誉?
向来骄纵自我的小师弟,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事情?
“大师兄,你怎么站在这儿?你怎么受伤了?”
殿外忽然传来了盛华清的声音,他怀里还抱着一堆玉简,是刚才刻录的礼单,要送来给谢衔婵看。
殿内众人闻言向外看,方才他们太过沉浸在谢天音的话中,为此心神俱震,都没有察觉到殿外何时出现了人。
殿外青年长身玉立,模样却不似以往。
他的发丝散落在身后,淌着血珠不断渗入衣衫中,他却恍若未觉,只垂着眼眸静静地望着被众人环绕的谢天音。
没人知道他何时出现在此处,也没人知道他听了多久。
谢天音除外。
在424的提醒下,谢天音早就知道,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余清觉便站在那里了。
他看着满身伤痕的青年一步步朝着他走来,剑尖朝下与衣衫一同曳出血痕。
“天音,真的是我伤了你吗?”
余清觉动作温柔地用染血的手指梳理伴侣鬓边的发丝,像是迷惘地自我质疑,又如同对谎言的反问。
他清隽的眉眼依旧带着难言的缱绻情深,被森森血气侵染,透出腥冷的气息。
第84章 小师弟
整个大殿随着余清觉的步入安静地落针可闻,连不明缘由的盛华清也陷入群体性的沉默。
气氛凝滞到怪异,如同风雨欲来的前兆。
他们看着魔气缠身浑身是血的青年,又望向站在中央捂着伤口的少年,视线在这对明日就要结契的伴侣上来回,试图分辨这其中的谎言与真实。
他们仍不知这对爱侣为何忽然反目,余清觉身为主角也不得而知。
所以他步入风暴的中央,看向漩涡的起点,试图获得答案。
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背叛?
他不问其他缘由,不问谢天音为什么编造那些话语,不问谢天音为什么要他被驱逐出宗门,他只问谢天音身上的伤。
那些不由他制造出的,被用来栽赃他的伤痕。
“天音,回答我。”
余清觉的声音很轻,垂下的凤眼似乎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在四目相对的刹那,瞳孔不受控地变为竖状又闪回,让这份温柔带上扭曲的痛色。
你明知道我就算变为妖都不会伤害你,哪怕化魔也是如此。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如果是真的被利用被迷惑,那便不该用这样拙劣浅显的手段来进行佐证。
在你心里,我便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么?
如果不是被魔气影响,你又为什么要做出这一切?
所以,回答我。
余清觉呼出的气息很凉,落在谢天音的面颊上,让那块肌肤冒出无数细密的颗粒。
谢天音望着这双眼睛,舌尖泛起腥甜的气息,仿佛余清觉的血通过呼吸进入他的躯体,转化为带着压抑的血沫,让他用来表演的借口止于唇边。
余清觉伤得很重,这很显然,强行越阶吞下敌人让他几欲碎裂,以破败的姿态呈现在他的眼前。
即使他更改了完成任务的方式,却不能改变这其中的过程。
更何况他更改的是自己的命运并非余清觉的,或者说正是因他的改动,余清觉受到的创伤反而更胜从前。
他的快乐与舒适好似都建立在主角的痛苦之上,这真是很符合他角色定位。
面对这忽然明悟的事实,谢天音却没有反省的想法,毕竟只有他给予的快乐足够深刻,成为背面的痛苦才会越发尖锐。
这是命运的两面,是爱上反派的代价。
谢天音微微歪头,将面颊贴在余清觉的掌心,目光却越过他,望向他身后的谢衔婵。
“大师兄已堕魔,请师尊将他逐出宗门。”
脸颊沾上些许血迹的��艳少年依偎着他的大师兄,却轻飘飘地吐出剜心之语。
这便是他的回答。
将所有目光汇集,将爱与恨推至极点。
424:【恭喜宿主,节点任务完成,主线推进中……】
在机械的电子音庆贺的声音里,谢天音的眼瞳漫上紫雾。
上挑的狐狸眼让他本就��丽的容颜越发透出叫人心惊的娇娆,以至于他人无法分清谁才是披着人皮的魔物。
余清觉的手指骤然收紧,拇指近乎陷在谢天音脸颊的软肉里。
未曾设想过的回答,他是该心痛的,可在这几乎激起他怒意的痛意中,心跳却无可辩驳地加快,翻涌的戾气纠缠着无可救药的痴迷。
余清觉从来都知道他的小师弟算不上良善,恶劣的表象下藏着轻慢与放纵,他知道,他接受。
但有时,恰如此刻,他想剖开他的胸膛吞下他的心咀嚼,尝尝里面到底是苦涩还是甜蜜。
他想剥皮拆骨,他想完全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