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台山上
第一个她哥消失的夜晚,她没当回事, 但她哥带回来一枚“平安扣”玉坠, 穿上红绳, 脸色庄严且慎重地让她戴到脖颈上。
“哥,这玉坠是你下午出去买的吗?”陈朵朵问她哥。
“不是,”谢磐石告诉她,“这是我从庙里求来的玉坠, 大师说玉坠很灵验,它一定会给你带来好运。”
陈朵朵:“……”
陈朵朵觉得封建迷信不可取。
她哥可能实在是没招了, 看她突然瘫痪了嘴上不说什么, 实际上心疼地要命, 问遍了国内国外的中医西医, 都说脊髓断裂瘫痪没得治。
谁能想到她哥走投无路,竟然违背党/员的信仰, 去庙里烧香拜佛求玉坠?
陈朵朵两只手握紧“平安扣”玉坠,感动到泪眼婆娑。
她决定不去死了,好好活下去,以后给她哥养老。
她是一直知道她哥脑子有点毛病的,看不上任何人类,导致二十多岁了还没和谁建立过深厚的革命爱情,目测以后她哥得孤独终老。
过去十几年,她妈也经常和她念叨,让她多多关照她哥,若是将来她长大结了婚,条件允许的话多生一个,过继给她哥。
所以陈朵朵身上是有使命感的,她要给她哥养老呢。
虽然现在她瘫痪了,也不指望结婚生娃了,但她从小就在部队里长大,知道很多缺胳膊缺腿的战士也活得好好的。
有的是上头给发放补贴,有的是安排在了合适的岗位上坚持工作。
陈朵朵觉得自己也能坚持工作,她好歹是高中生,成绩名列前茅,当个小学老师教书育人,简直绰绰有余。
不就是瘫痪了坐轮椅吗?她天天坐轮椅出门给学生上课,也行的。
就这样,陈朵朵握紧她哥从庙里求来的玉坠,信心满满地睡了过去。
一夜过去,第二天她就意识到了“平安扣”玉坠的不寻常之处。
首先是玉坠会发热。陈朵朵猜想或许这是一块材质上好的暖玉,暖玉触手生温,尤其适合体寒怕冷、手脚冰凉的女生。
但第二个她哥消失的夜晚过去,陈朵朵立刻放弃了暖玉的猜测。
见过哪块暖玉会这么烫人的吗?
玉坠持续稳定的发热,有时半夜醒来,甚至烫得她胸前皮肤红了一大片,这时候她就要把玉坠挪一下,让它换个位置发热。
更神奇的事情来了,自从她摔跤瘫痪以后,由于身上多处骨折以及脊髓损伤,她整个脊背以及后腰一直是有隐隐阵痛的,医生说这需要慢慢养,急不来。
然而戴上玉坠的两个夜晚过去,她身上完全不疼了,腿上脚上的处处擦伤也几乎消失不见,仿佛获得新生。
除去两条腿仍然无知无觉,她觉得自己充满力气,吃饭都格外地香。
至于吃药嘛,似乎已经没有必要。
这天下午,陈朵朵受伤的脑袋上需要换药,缠了两天的渗血纱布拆下来,伤痕已然痊愈,脑门上皮肤光滑细腻,连一道疤都不曾留下。
医生和护士啧啧称奇,都说陈朵朵年纪小,恢复快,想必很快就能出院了。
谢母高兴地直笑,跟着医生护士一块出去病房,连连道谢。
谢磐石则是趁机偷走了医疗托盘上的渗血纱布,脸色淡定地拿回病房,就看见陈朵朵一脸狐疑探究的表情。
“怎么了?看我干什么?”谢磐石纳闷。
陈朵朵亲身体会到了玉坠的奇妙之处,激动抓紧她哥的手:“哥,你去哪家寺庙求来的玉坠?把我带过去拜一拜,兴许我就能站起来了呢?”
“……”谢磐石推开她的爪子,面无表情,“封建迷信不可取。你在学校里还是优秀共青团员呢,信仰什么时候歪了?”
陈朵朵:“。”
陈朵朵快给她哥跪了,“不是你先搞封建迷信吗?这个会发热的神奇玉坠就是你求来的����”
谢磐石立刻打断她,低声嘘了一声,在她耳边沉声警告,“傻姑娘,别声张,你自己知道神奇就行,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明白吗?”
陈朵朵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连忙点头,“我懂!高人神秘莫测,肯定不愿意被太多人打扰!”
谢磐石:“……”
谢磐石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你这脑瓜子里都在想什么?乖乖躺床上养着吧,你哥我闷得慌,上顶楼天台散散心。”
陈朵朵没好气,“这句话你拿去哄谁呢?也就是咱妈担心我,没注意到你这几天不对劲,你当我没注意到?”
下一秒,她伸手,气呼呼指着谢磐石偷走的渗血纱布,“你偷我脑袋上换下来的纱布干嘛?你指定有事!你还买了劳力士!我都在床头抽屉里看见了,老天啊540块的劳力士手表,你咋舍得买的!”
谢磐石眼皮一跳,应付她,“大人的事别瞎打听。”
“哥!”
陈朵朵气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哥抄走带血纱布,又抄走抽屉里的劳力士手表,转了身悠哉悠哉离开病房。
她就知道,医院顶楼天台上肯定有小妖精,勾着她哥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连她想要去庙里亲自拜一拜的要紧事儿都不理会了。
可恶!她迟早要亲眼看看未来嫂子是谁!
有了玉坠,陈朵朵看到了自己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心态截然不同,又恢复成了往日活泼开朗的性格。
这一夜,她强忍困意没早早入睡,硬生生等到了她哥回来。
“呦,回来啦?”陈朵朵顿时兴奋招手。
“……”谢磐石怀疑地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深夜十二点!
正是因为很晚了,他的小玫瑰后来在他怀里困得直打哈欠,话都说不了几句,他只能恋恋不舍松手,让他回去花园洋房睡觉。
结果这会儿回到病房,还有一个精神百倍的瘫痪病患等着呢。
病房里,谢母靠在藤椅上睡得不怎么踏实,眉头紧皱,似乎梦里也在担忧陈朵朵的病情。
谢磐石不愿吵醒她,对上陈朵朵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闭了闭眼,没办法,只能轻手轻脚把不省心的陈朵朵抱出病房。
时至半夜,医院走廊上静悄悄的,亮着一盏光芒黯淡的灯泡。
兄妹两一块儿坐走廊长椅上,压低了声音说话。
陈朵朵骂他,“带血纱布用上了吗?我嫂子看到你脑袋受伤,是不是特别心疼你啊?也就是她不了解你,你不要脸!你骗我嫂子!”
谢磐石:“……”
谢磐石木着脸,“你再骂,玉坠我没收了啊。”
陈朵朵惊恐地抓紧玉坠,“呸!被我猜中了还威胁我!”
谢磐石眼角抽抽,见她骂人中气十足的模样,“我看你恢复地挺好,明天一早我就去买火车票,收拾行李,你跟我一块回兴安县。”
她声音着急,“那、那我还要去庙里����”
“嘘,”谢磐石悄声暗示她,“还是那句话,别声张。哥哥不会害你,带你回兴安县,你只要乖乖跟着我回去就行。”
陈朵朵用力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谢磐石瞄她一眼,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无奈叹气。
玉坠的疗愈作用太过神奇,他瞒不住朵朵,也不忍心掐断小姑娘渴望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只能期盼他的小玫瑰多给点希望,哪怕最后结果落了空,他也希望这个结果能够来的迟一些,更迟一些。
第29章
兴安县的早晨, 太阳初升,微风凉爽。
楚虞草草吃过几块糕点,解决了早饭, 精神百倍, 兴冲冲下了楼,决定跑去矿区上班。
008提醒他, “别忘了啊, 给崔家的刺莓子!”
楚虞拍了拍脑门。
说好了昨晚把刺莓子送过去,结果他尽顾着去医院顶楼和谢磐石见面,把这件事又忘得干干净净。
离开花园洋房,在008的指引下找到附近无人的小巷,上去飞船, 十分钟后楚虞的身影再次在小巷出现。
“咚咚。”
“谁啊?”崔奶奶去开门,看见楚虞, 连忙热情招呼, “小楚啊, 吃早饭了没?家里都在吃饭呢,进来吃点儿。”
“不用,我吃过早饭了,赶着上班呢。”
楚虞动作麻利, 把装满刺莓子的竹筐递过去,“崔奶奶, 这是崔二哥要的十斤刺莓子!”
听他这么说, 饭桌上四个蛋瞬间放下了碗, 成群结队冲到门口, “楚虞哥哥!”
崔旭也端着碗过来了。
不得不说,大清早看见满满一筐黄澄澄的刺莓子, 只觉视野都清爽了一些。
崔旭放下饭碗当即掏钱,“楚虞,是十斤两块对吧?”
“对。”楚虞点点头,也不客气推辞,利利索索收下递过来的两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
两块钱也是钱呢。
他靠卖刺莓子挣钱,公平交易,不丢人!
大清早时间还早,崔家众人都在,崔衡和周秀英已经吃过了早饭,正要出门,便和楚虞一块儿离开洋房花园。
路上,太阳渐渐升起。
清晨的阳光投射到楚虞身上,仿佛衬得他奶白温软的肤色也在发光,引得崔衡和周秀英的眼神频频看向他。
楚虞今天出门上班,难得换了一套新衣服,不再是往日灰扑扑的休闲套装,上身穿一件蓝白条纹海魂衫,搭配深蓝色劳动工装裤,一双白色解放鞋。
从头到脚,亮眼又新颖,让人忍不住侧目。
崔衡更是注意到楚虞的手腕上多了一块手表,阳光下表盘一闪一闪,隐隐有光芒反射,他不留痕迹地垂眸看一眼,又看一眼。
到了要分开的路口,楚虞扬起手打招呼,“崔大哥,秀英姐,我先走了啊。”
崔衡怔怔地点点头。
周秀英纳闷,“愣着干什么?上班都快迟到了。”
崔衡抹把脸,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没看见他手腕上戴的表,那是一般人能买到的?”
“那有什么?”周秀英没当一回事,他们是人人瞧不上的资本家出身,要说不识货是假的。
楚虞才出现,她一眼就注意到了。
她扯着丈夫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你忘了谢公安什么来头,前两天他不是给楚虞寄包裹吗,听咱妈说足足两个麻袋呢,还是你和阿旭帮忙搬上楼的……那手表一般人买不到,八成就是谢公安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