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砚台山上
此时此刻已是夜半三更,街上空无一人,夜色浓稠如墨,街边的路灯仅亮着一两盏。
自行车穿越两条街,接下来的路完全没了路灯照亮,今夜没有月光,黑暗像潮水般弥漫上来,视线模糊,接近于伸手不见五指。
谢磐石骑车的速度仍然不减,伏在车把上,脊背弓成满弦的箭,速度越来越快,在夜色中几乎化作一道闪电。
天上的008瞧得心惊胆战,“撵山狗同志,骑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自行车也是车!你速度慢点啊啊啊啊啊啊!!!”
谢磐石嫌它烦:“闭嘴,安静帮我找人就行。”
“008会帮你找,但请你骑车慢点行吗!”
“我怕他们等不及。”
“绝对等得及!”008着急骂他,“自行车再快能有飞船快吗?你不如就在这儿原地等待,008负责扫描你刚才记下的这些深山村庄,放心,找人速度绝对比你快!”
谢磐石没吱声,脸上神情若有所思,越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008在担忧他。
它竟然会怕他出事?
难道仅仅因为他是楚虞所谓的进入考察期的男朋友吗?未必。
最开始他和楚虞在医院顶楼天台见面的起因,便是008在故意撮合。这世上的男人女人如此多,何必非要挑中了他呢?
想到楚虞类似发情的特殊之处,咬后颈才能缓解……谢磐石眨了眨眼,低头轻笑一声。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某些原因下,不是他需要楚虞,而是楚虞迫切地需要他!
谢磐石整个人豁然开朗,当即冷静刹停了自行车,“行,我在这里等你消息。008,不要让我失望。”
他终于知道怎么应对008了。
008浑然不知某只狗已经摸透了它的使用规则,一心一意任劳任怨,挨个扫描深山村庄。
谢磐石始终不曾催促,耐心等待。
半个小时过后,008哀怨的嗓音从耳朵里传来,“找到啦。你的发小朋友在大洼子山里面,被山里的全村人围堵,他俩掉悬崖了,如今挂在半山腰的树上。”
008顺便扫描两人的身体情况,“好消息,一个肋骨断了胳膊折了腿断了,另一个脑袋破了大腿断了,如今饿的奄奄一息。”
谢磐石:“……”
008友情建议,“放心放心,一时半会饿不死哒。撵山狗同志,你最好不要喊其他人一块过去,人太多了怕是进不去大洼子山。你带上绳索,一个人悄悄去爬悬崖,肯定能把你的朋友救下来。”
*
徐云川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挂在这了。
想他在部队风里来雨里去,什么场面没见过,真没想过自己会折在深山沟里。
前不久他阴差阳错抓到一个人贩子,审讯途中,意外得知对方多年前在京都某家医院偷了一个男婴卖给下家!
那时徐云川乐得直笑,老天爷都在给他送登天路。
他和李培南不是不知深浅,两人借口寻找退伍回乡的战友,进了大洼子山生产队,暂住在当地的大队长家里,与众人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第二天两人起床出门,满村转悠,不留痕迹地到处偷瞄年纪相仿的男孩儿,还真找到了一个。
七八岁,眉眼之间和老首长有点相似,整个人瘦歪歪的,畏畏缩缩,像是经常被人打骂。
徐云川能言善道,嗑着一把瓜子,和路边的男男女女都能唠起来,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就把话套了出来。
更加确定了就是那个小男孩。
本来事情顺顺利利的,两人只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男孩悄悄带出山,这事就圆满结束了。
偏偏徐云川也在这里撞见了一个被拐卖的年轻女人向他求救。
女人看着二十多岁,被磋磨的不成样子,瘸着腿一瘸一拐走出房间,乍然看见他和李培南的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希望。
女人也不傻,当场没吱声,拉着自己的儿子瑟瑟缩缩回了屋。
没错,正因为她生了孩子,儿子都七岁了,这一家人觉得她不会再跑,也就渐渐放松了看管,甚至让她端盘上菜,有了能见到徐云川李培南的机会。
大白天村里的路上,女人上山挖野菜回来。
在不远处的村民看来,女人是低眉顺眼地在和徐云川李培南打招呼。
实际上女人一边警戒一边嗓音颤抖,“带我走,求你们了,我知道你们今晚就撤,你们要带臭蛋走,把我带上,带上我,我也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
李培南不忍心,“你今晚能出来吗?”
“能!绝对能!我都生孩子了,他们对我看管没那么严了!”
徐云川拍板,“半夜12点前到村口汇合,我只等到12点。”
徐云川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干了件蠢事。
她被拐卖了七八年生下孩子都没认命,本以为是个脑子聪明的,没想到她回去就和儿子说要逃,她要带着儿子一块逃。
嗯。
然后她被七岁的亲生儿子出卖了。
徐云川李培南也惨遭连累,全村老小都来堵他们,牵着狗,还有两个拿了猎枪,肆无忌惮地瞄准他们。
他们自己手里当然有枪防身,但这枪不能动,只能玩命一样的跑,没办法了,跑到没路的悬崖上,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双双跳了崖。
按理说跳崖对徐云川李培南而言是很有经验的。
谢磐石曾经恨铁不成钢,针对性训练过他俩这一项,要求两个废物搭子不给他拖后腿,逃命务必逃得快,跳崖跳的漂亮,准确。
知道怎么调整姿势,怎么抓崖壁石头,抓树根,怎么保护自己尽可能不断胳膊不断腿,然后努力自救。或者等待谢磐石来搭救。
问题来了,这次跳崖运气贼差!
两人肋骨断了,胳膊折了,腿也断了……凄凄惨惨挂悬崖半腰树上,上不去下不来,已经无法自救。
在树上挂了一天一夜,浑身是伤,饿得头晕眼花。
“南儿,天还没亮吧,我好像看见了磐子。”徐云川眼前出现幻觉。
李培南气若游丝,“不,你是看见了地府阴差来勾魂。”
一晚上没睡觉,又是赶路,又是爬悬崖爬的咬牙切齿的谢磐石:“……确实,我来勾你们两个废物搭子的魂!”
第42章
星期天不用上班, 楚虞难得偷了个懒,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十一点整了。
008准时提醒, “起床啦起床啦, 不能再多睡了。”
楚虞整个人懒洋洋的,浑身犯懒, 歪着脑袋看向了右侧的窗户。
窗户之外, 太阳还没出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像是酝酿着一场瓢盆大雨。
“小八,昨晚谢磐石没有回来……”楚虞嘟囔。
008哼哼唧唧, 一醒来就知道问撵山狗,不知道问小八同志昨夜都忙了些什么。
“某些omega见色忘猫, 不知道先关心关心机械智脑小八同志。小八同志昨夜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干活, 帮撵山狗同志找到了他的发小朋友!”
听到008阴阳怪气, 楚虞噗嗤一笑。
不得不说,不用早起上班的楚虞只觉毫无压力,心情极好,“小八, 不要生气嘛,知道你昨晚辛苦啦。你们找到了人, 徐云川李培南没事吧?”
008冷哼, “有点事, 但也没大事。”
楚虞目光诧异, 还真出事了?
008顿时噼里啪啦把昨夜找到徐云川李培南的过程告诉楚虞,“……他俩挂在了悬崖半山腰的树上, 上不去下不来,动弹不得,全靠撵山狗同志攀爬悬崖一个一个扛下来。”
把两个废物搭子救出来,谢磐石半点都没耽搁,检查两人的伤势,折下树上的几根树枝给断骨做简单固定,省得移动途中一个错位影响后续愈合。
自行车一前一后载着伤患,在山路上缓慢推动前行。
谢磐石倒是想骑上自行车迅速回城,奈何山路弯弯又颠簸,徐云川李培南身上的伤禁不住颠簸,只能尽可能平缓前行。
临近天亮时分,三人才顺利回到城区,紧接着抵达兴安县的县医院。
楚虞担忧追问:“都骨折了啊,伤的很严重吗?”
008啧啧:“还行吧,这两个蠢蛋跳崖还算有点数,没磕到脑袋,就徐云川脑门有块擦伤,看着流血吓人,其实没事。最严重的伤基本就是骨折了,不是肋骨断了就是大腿断了。”
楚虞:“……”
想到两人挂悬崖半山腰,楚虞不免庆幸,“幸好谢磐石去找了,否则再晚个两天,怕是真要出事。”
008连连点头,“没错!他们跳的那悬崖很偏僻,除了上头的大洼子山生产队,附近荒无人烟,根本遇不上周边的其他村民。”
深山绿意葱葱,到处长满了参天大树,树叶枝桠几乎遮天蔽日。
就算谢磐石早早发现异常,及时派了大批公安去找徐云川李培南,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以及遍布荆棘草丛的悬崖下,至少浪费大半天时间才能找到人具体在哪。
时间过去这么久,只怕徐云川李培南身上的伤会更严重,伤口都要发炎感染了。
所以008的飞船扫描功能毫无疑问帮了大忙。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徐云川躺病床上,伤势经过了简单处理,两条断腿暂且用夹板固定,算是缓过了神,浑浑噩噩的脑袋也恢复了清醒。
他问谢磐石,“磐子,你怎么知道我们两在悬崖上挂着呢?”
谢磐石淡定给他一个白眼,“你在档案室看过的卷宗我都翻过了,记下了大概七八个乡下生产队,我第一个就去了大洼子山。”
“还是磐子运气好啊,一找一个准。”隔壁病床上的李培南虚弱出声。
徐云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就算到了大洼子山,你找人打听也需要时间。况且悬崖那么大,半夜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怎么会这么快就能找到我两?”
当然是因为008。
然而谢磐石绝对不可能透漏008的存在,语气轻蔑道:“当然是因为我看得更远听得更远,我更闻到了你们身上的血腥味。”
徐云川愣神,这理由确实不用怀疑,从小到大,谢磐石各方面超高标准的体能天赋一向虐杀部队一众将士!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部队破天荒开了个特例,把十六岁高中毕业的谢磐石特招进了解放军/军事学院,打算针对性重点培养。
徐云川和李培南运气好,一块儿蹭到了发小谢磐石的这条路子,从此开始一步一步迅速爬升,远远走在了同龄人的前头。
见徐云川张了张嘴似乎还要继续问,谢磐石不耐烦,当即拿了饭盒里的白面馒头堵住他的嘴。
“醒来就问这问那,消停点吧!早点救你出来还不好吗?再有下次,我一定争取迟点再出现!”
徐云川顿了顿,语气顿时变得虚弱卑微,“……别啊磐子,下次也要早点来。咱们打小混一块,这二十多年的革命感情是比天高比海深!你不能不管同胞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