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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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泠被霍砚深从被窝里捞出来。
霍砚深,“今天产检,昨晚跟你说了要空腹抽血。”
沈泠“嗯”了一声,被霍砚深牵着手走出卧室,塞进车里。
上了车之后沈泠总算清醒了一点,靠在后座刷手机,刷了没几分钟就被霍砚深抽走了,只能往霍砚深那边挪了挪。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泠却开始不对劲。
他原本窝在霍砚深怀里安安静静的,呼吸也平稳,但忽然间身体僵了一下,从他胸口仰起脸,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宝宝?”霍砚深低头看他。
沈泠咽了一下口水,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虚,像是怕一张嘴就有什么东西会跟着涌出来,“老公……我有点想吐。”
他早上没吃东西。
霍砚深每天早上都盯着他吃早饭,鸡蛋牛奶水果一样不少,但今天要空腹抽血,什么都没吃就出门了。
沈泠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霍砚深平时逼他吃早饭不是没有道理的,胃里空荡荡的,胃酸在里面翻搅,反反复复。
霍砚深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况,去产检中心要经过一段正在修路的主干道,车子走走停停,每次刹车都让沈泠的身体跟着晃一下。
“靠边停一下,”霍砚深对司机说。
车在路边停稳,沈泠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就弯下腰干呕起来。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全是酸水,酸液从食道反上来烧得喉咙火辣辣的,呕到后面只剩干巴巴的几声。
门一开热浪就扑面而来,太阳明晃晃的砸在头顶,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白花花的日光透过他的眼皮扎进去。
沈泠吐完之后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但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白了。
胃里面的恶心的劲头开始散去,胃病的毛病又翻了上来,胃部抽搐着收紧,他本能的弯下腰,一只手死死的按在肚子上,。
太热了,胸闷,胃又疼,喘不上气……所有的不适感像约好了一样似的在同一时间涌了上来。
“好热…”他转身想往霍砚深的方向走,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栽。
霍砚深一把捞住他,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到后座,沈泠靠在他的怀里,眼睛半睁半闭,手还按在胃上。
霍砚深伸手想帮他把手挪开,好帮他揉一揉,但沈泠死死按着不放,霍砚深哄了好几句,才把他的手指掰开,用自己的手掌覆上去,慢慢的揉。
“去最近的医院,”霍砚深对司机说,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闻沛的电话。
闻沛比他们先到医院,在急诊门口等着。
沈泠被抱进来的时候蜷在霍砚深怀里,手还搭在胃上,闻沛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二话不说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挂上了葡萄糖和电解质。
“孕吐加轻度中暑,空腹出门加重了胃肠反应,脱水了,”闻沛把输液管调好流速,在病历本上划了几笔,“产检改天吧,他今天这个状态做不了。”
沈泠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白色的医用胶带贴在他薄得几乎透明的手背上。
他闭着眼睛,嘴唇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但还是憔悴得厉害,他半睁开眼,雾蒙蒙的瞳孔转向霍砚深。
“……好难受。”
霍砚深赶紧问,“哪里难受?”
沈泠好想哭,他前世每次难受的时候都会哭,眼泪一掉出来,霍砚深就会亲他的额头,会说宝宝乖不哭了不哭了。
但现在他连哭都哭不出来,眼眶是干的,只有酸涩的胀痛在里面越积越多,像一个被堵住出水口的水池,水已经漫到了边缘,但就是流不出去。
沈泠,“哭不出来……”他抬起手,用掌心压住自己的眼睛,“我明明想哭的,为什么哭不出来。”
霍砚深伸手把他按在眼睛上的手掌轻轻拿开。
沈泠的眼睛更红了,眼白上布满了细小的血丝,眼眶里那些水光滑了一下,始终没能漫过堤坝。
他把脸埋进霍砚深的掌心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哼唧声。
霍砚深低头看着他,拿起手机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他拨通了宋正清的电话。
对面接起来,“霍先生?”
“沈泠现在很难受,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宋正清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判断情况的紧急程度。“他现在身体状态怎么样?”
“在医院输液,孕吐加轻度中暑,脱水。刚缓过来一点,但情绪上很憋闷。”
“嗯,”宋正清的声音沉稳而平缓,“这……在医院的环境里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有没有条件做一些物理辅助?”
“什么物理辅助?”
“找个洋葱,”宋正清说,“切开之后让他闻一下,刺激性气味会刺激泪腺,帮他完成一次流泪。你陪在旁边引导,只要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哭泣的能力,他的情绪应该就会好很多。”
霍砚深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你们食堂有洋葱吗?”
第29章
值班护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洋葱,”霍砚深重复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要一整颗, 生的。”
护士求知若渴,很想问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要在医院病房里切洋葱是要做什么,但对方的气场太过冷硬,她把到嘴边的疑问咽回去,
转身打了个内线电话, 过了不到五分钟, 食堂的小工送上来一颗圆滚滚肥嘟嘟的紫皮洋葱。
霍砚深接过洋葱,道了声谢,转身走回病房。
沈泠还蜷在床上,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
他听见病房门被推开的动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看见霍砚深手里捏了个紫乎乎的东西,没看清是什么,又把脸埋回被子里。
霍砚深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沈泠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刚想问霍砚深刚才去哪了, 视线就落在了对方手里的东西上。
紫皮洋葱安安静静的躺在霍砚深的掌心里, 表皮皲裂, 顶端冒着一小撮枯黄的芽。
沈泠, “?”
沈泠眨眨眼, “……老公, 你拿洋葱干什么。”
霍砚深没有回答,他把洋葱放在床头柜上, 抽出随身带的湿纸巾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手,然后重新拿起那颗洋葱,两只手各握住一半,拇指卡进中间的凹缝里,干脆利落的一掰。
“咔”。
洋葱从中间裂成两半。
那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鼻腔,沈泠离他不过一个手臂的距离,完全没有防备。
他先是大口吸了一下,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弓起了背,输液管被扯得晃来晃去。
眼泪在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外冒,顺着脸颊滚下来。
“咳咳……老公……咳咳咳……”沈泠一边咳一边流泪,眼睛被熏得通红,鼻水也跟着往下淌。
霍砚深看到他的眼泪涌出来的那一刻,立刻站起身,把掰开的洋葱放到了离病床最远的窗台上,又去洗手间用洗手液仔仔细细洗了两遍手,确定所有味道都洗掉了才走回来。
沈泠还在流眼泪。
生理性的泪水根本止不住,他用手背去擦,擦完又涌出来,鼻头红得像圣诞老人的驯鹿。
泪眼朦胧中他看见霍砚深走过来,终于有空隙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老公刚才特意出去找护士要了一颗洋葱,然后坐到床边当着他的面掰开了。
他老公是认真的。
霍砚深真真切切的在病房里掰了一颗洋葱。
完蛋了,老公又傻掉了
沈泠捂着眼睛,整个人抖的厉害,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咳。
“你、你干什么……!”
声音软塌塌的,一点都不凶。
霍砚深把纸巾按在他眼角,吸掉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泪水,“宝宝,哭出来就好了。”
沈泠把纸巾抢过来自己按在脸上,声音隔着纸巾传出来,“好恶心啊这个洋葱,呜呜呜……”
说完突然一愣。
因为他真的在哭,这个“呜呜”的声音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那些堵在胸口好多天的东西,好像被这颗洋葱连根拔起,顺着眼泪一起流出来了。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霍砚深把洋葱拿出去递给门外的陈平处理掉,回来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空气流通。又把沈泠从枕头里捞出来,拿湿巾仔仔细细地给他擦脸。
沈泠被他托着下巴,眼睛闭着,睫毛还在微微发颤,上面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
鼻尖磨得通红,下面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霍砚深用湿巾轻轻按了按,沈泠哼了一声,没力气躲了。
沈泠把那阵咳喘平息下来之后,忽然发现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睛还有点辣,但辛辣里带着说不清楚的痛快。
霍砚深把湿巾折了一下,用干净的那一面又擦了擦沈泠的眼角。
沈泠乖乖让他擦,擦完之后仰起脸,往霍砚深手里看了一眼,洋葱已经被拿走了。
沈泠舔了一下嘴唇,试探,“……老公,那个洋葱呢。”
霍砚深,“拿走了。”
沈泠哦了一声,往霍砚深那边挪了挪。输液管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霍砚深伸手按住他的手背,不让他乱动。
“怎么了?”霍砚深问。
沈泠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珠,他说,“再让我闻一下。”
霍砚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泠抬起头,表情认真,“我觉得刚才那个,还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