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沈泠当晚做起了梦。
他梦见自己正躺在一张钱铺成的床上, 被单是钞票叠的,枕头是一捆一捆的现金,宝宝已经出生了, 软乎乎一团,穿着件连体衣,就躺在他旁边的钱堆里“咯咯”笑。
霍砚深飘在半空,面无表情的往下撒钱。
沈泠躺在钱堆里, 兴奋的张开胳膊, 像在水面上划水似的划拉, 嘴里嘿嘿直乐,“宝宝,宝宝…我们有钱啦…”
他的笑从梦里溢出来, 整个人都亮堂堂的。
霍砚深还没睡,他侧过身,借着床头的一点夜灯看沈泠。
沈泠闭着眼,胳膊还在被子上划来划去,像只仰躺在水面上划水的小鸭子,笑得眉眼弯弯,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霍砚深看一会儿,以为他哪里难受, 还是想要什么。便小心翼翼凑过去, 低声问, “宝宝, 想要什么?”
沈泠没醒, 只咂了咂嘴, 含混地吐出一个字。
“钱……”
霍砚深,“……”
他盯着沈泠那张傻乐的脸, 先是无奈,随即又有些欣慰。
原来是想要钱。
若是这样,那就太好办了。
沈泠爱花,他高兴还来不及。
用钱就能把这个人留住了,霍砚深竟觉得这是世上最划算不过的事。
他垂下眼,慢慢伸出手,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
关于重生的事,他也想好了。
宋医生的意思,霍砚深听得明白,与其让沈泠自己发现,不如由他来说。
这件事总要摊开,若再这么拖下去,只会变成两人之间越长越深的一根刺。
说开之后,如果结果好,皆大欢喜。
若结果不好,沈泠一时不能接受,那他就去挽回。
总好过如今这样上不上,下不下的悬着。
只是他不想逼得太急。沈泠这些日子刚缓过来,他打算再过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挑一个安稳的日子,好好跟他说。
怀里的人浑然不觉,呼吸渐渐绵长,又睡熟了。
霍砚深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
*
那之后,霍砚深没再天天把沈泠往公司带。
宋医生说,办公室到底不如家里舒服,既然沈泠状态已经稳下来,就该让他慢慢放手。
霍砚深不情愿,但到底还是听了。
只不过他家这别墅,摄像头比沈泠想象中多得多,方便霍砚深时刻照拂。
沈泠不知道这些。
双休日,他约了阿文来家里拆快递。
自从上次在山里泡温泉,他下单的东西就陆陆续续到了。
管家把那些包裹堆在偏厅,堆得像座小山。沈泠高兴坏了,早饭都没好好吃,拉着阿文就在楼上楼下上蹿下跳。
阿文被他拽得东倒西歪,“你慢点!我的祖宗诶,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沈泠充耳不闻,蹲在快递堆里,拿小刀划开一个又一个盒子。
沈泠也用不了这么多东西,遇到适合阿文的,就送给他。
“这个送你。”
“这个也送你。”
阿文怀里越堆越多,“不要,我是来帮你拆箱,不是来进货的。这都寄给你的,我拿算怎么回事。”
沈泠头也不抬,“霍砚深钱很多,我们一起来花他的钱吧。”
阿文,“……”
沈泠说得理直气壮,阿文听得心惊肉跳,心想这也就是你老公,换别人早把你叉出去了。
他到底拗不过沈泠,只挑了几样确实便宜,又不适合沈泠风格的,意思意思收下。
沈泠还嫌他拿得少,又往他包里多塞了条围巾。
阿文一直到下午才拎着大包小包离开。
沈泠平时身体就弱,又挺着个肚子,蹲在快递堆里拆了一上午,拆的时候多巴胺上涌,倒是觉得没什么,等他送走阿文,才发现整个人已经浑身酸软,像散了架。
沈泠连那堆包装纸都没力气收,跟管家说了一声,就自己爬上楼,窝进被子里睡了。
这一觉他睡得特别沉,本想睡个午觉就作罢,没想到直接连着到了晚上。
沈泠根本不知道霍砚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霍砚深帮他洗完澡,又重新放进被子里裹好。
夜里,沈泠突然被一阵异常尖利的疼痛唤醒。
那痛来的很突然,从耻骨处猛地一下就窜起来,像有根烧红的细锥子,直直凿进骨头缝里。
沈泠眼睛还没睁开,冷汗已经顺着额角流淌下来。
他本来还想忍,太困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沈泠迷迷糊糊地想,也许再睡一会儿,睡着就不疼了。
可疼痛根本就不放过他,它一下一下的往上顶,从耻骨漫到小腹,又从大腿根往下扯,每呼吸一次,就像有人握住他两半耻骨,慢慢往外掰。
沈泠的额发很快湿透了,一绺一绺贴在惨白的脸上,嘴唇都褪成淡色。
沈泠背对着霍砚深躺着。
霍砚深从后面抱着他,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
沈泠想起身喊他,可痛的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翻身了。
他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徒劳的抱着有点隆起的小肚子,那疼痛太尖锐也太突然,像是要把他的胯骨活活劈开,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点气音。
“老、老公……”
声音实在是太轻了,猫儿叫似的。
沈泠怕痛,不敢用力呼吸,。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疼……”
他攒了好久的力气,终于又挤出一点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霍砚深猛地睁开了眼。已经往怀里摸去,摸到沈泠紧绷的身体和满脸的冷汗,霍砚深吓了一跳,睡意全消。
“宝宝,怎么回事?”他翻身坐起来,一把打开床头灯。
沈泠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
他就那么蜷在床上,小小一团,抱着肚子,整个人都在细细地颤。
他的脸白得吓人,额头全是汗,下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眼睛半睁着,里头汪着两汪将落未落的水光。
霍砚深只看了一眼,心就狠狠坠了下去。
“哪里疼?”霍砚深的声音都变了调。
“下面……”沈泠气若游丝,手指虚虚按在耻骨那里,“骨头……好疼……”
霍砚深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是流产。
他一手护着他的肚子,一手去捞手机,直接拨了120。
“你忍一忍,宝宝,坚持一下,我马上叫医生。”霍砚深的声音还算稳,可胸膛已经乱成一团。
沈泠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靠在他怀里,大滴大滴的冷汗往下淌。
救护车到的时候,沈泠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下半身根本就不敢动,耻骨那里像被一把钝刀慢慢磨着,连呼吸重一点都能扯出新的疼。
救护员和霍砚深想把担架放到床边,再把人抬上去。
可沈泠连挪都不能挪。
他的腿只要一动,那骨头就像要断成两截,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冷汗涔涔,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脸白的几乎和枕头一个颜色,眼睛半睁着,瞳孔有点涣散。
“痛…别碰我…”
沈泠是真的想要配合,但是每一次试着伸展身体,耻骨就窜上来一股撕心裂肺的痛,逼得他整个人又弹回去,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我动不了……我动不了……”他哭着说。
女医生蹲下来,放柔声音,哄孩子似的,“你放松,我们不动你,先给你吸点氧气……”
沈泠吸一口气,眼泪就跟着流下来,呼出来又是一阵细碎的抽泣。
沈泠太瘦了,宽松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把肩膀和锁骨的轮廓都描出来。
可偏偏肚子又鼓着,沉甸甸地坠在他单薄的身体中间,像一截被风吹弯的细茎,撑着一颗快要熟透的果。
霍砚深只能半跪在床边,沈泠的身子还在细细的抖,冷汗从后颈不停往外冒,把霍砚深的掌心都浸湿了。
“宝宝,我抱着你,没事的。”霍砚深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松一点,靠在我身上,剩下的交给我。”
沈泠抬起眼睛看他。
他脑子里已经疼得一片模糊,但是一个念头很清楚,孩子不能有事。
他怎样都行,痛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可宝宝得平安。
沈泠轻轻的点了下头。
霍砚深和救护员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他俯身,把沈泠整个打横抱起来。
沈泠小声叫了一下,脸埋进霍砚深怀里,眼泪鼻涕全蹭上去。
他的两条腿垂着,脚尖都在抖,耻骨传来的痛楚让他连脚趾都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