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霍砚深低头看怀里的人,眉头皱起来,“怎么哭成这样。”
沈泠吸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反驳,“是电影太感人了,不是我想哭。”
霍砚深用手指蹭掉他眼角的泪,“那就不看了,我们出去。”
“不要。”沈泠立刻拽住他的袖子,小声却坚决,“我要看,我要看到他们和好,不看到和好我不走。”
霍砚深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沈泠一边拿他的手臂当抱枕,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鼻尖还红通通的,眼泪珠子刚擦掉,没两分钟又啪嗒啪嗒往下落。
“你看看你。”霍砚深低声说。
等终于演到男女主角破镜重圆,在车站紧紧相拥,沈泠才长舒一口气,眼泪也渐渐收了,小声说,“你看,我就说会和好的……他们和好了。”
电影散场,已近傍晚。
沈泠肿着桃子眼翻了翻手机。
他忽然拉住霍砚深的手,“老公,我们去天文台好不好?”
霍砚深皱眉,“山上冷。”
沈泠不依,拽着他的袖口,眼睛还湿乎乎的,“今晚有双子座流星雨,我查过了,观测条件很好。”
霍砚深垂眼看着他,“非得去?”
沈泠点头,“想去。特别想和你一起去。”
他这辈子,上辈子,都没能和霍砚深去过。
上辈子他就知道那个天文台。那时他刚和霍砚深结婚,整日待在家里,看见杂志上写“双子座流星雨最佳观测地”,配图是漫天的星轨,他当时心想,要是能和霍砚深去看一次就好了。
可霍砚深太忙了,他找不到理由开这个口。
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霍砚深看着沈泠的眼睛,到底没拗过。
“先去换衣服。”他说。
助理把衣服紧急送来,沈泠被霍砚深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起来。围巾从耳朵包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霍砚深还往他口袋里塞了两个暖宝宝,又在兜里揣了保温杯。
沈泠低头看自己,活像一颗圆滚滚的球。
“老公,我动不了。”他抗议。
霍砚深面不改色,“那就不去了。”
沈泠立刻闭嘴,乖乖由着他牵。
上山的路很长。
沈泠裹成那样,步子却轻快,像只笨拙的小企鹅。霍砚深一直走在他外侧,替他把风口挡着。
等到了观测台的草坡上,沈泠已经有点喘,却兴奋得不行。
他们找了块背风的地方,铺开野餐垫。沈泠把带来的小零食一样一样摆出来。
沈泠其实不饿,他就是觉得,得有这些东西,才像一个像样的约会。
“老公。”他忽然小声喊,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霍砚深手里。
霍砚深低头,是一个相框。
相框是木质的,四角打磨得很圆润,里面立着一幅拼豆画。
三个小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左边的人很高,穿黑色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伸手护着中间的桌子,右边的人矮一些,面前摆着一块草莓蛋糕,中间的小人最小,面前是一碗黄澄澄的鸡蛋羹,旁边还放着小奶瓶。
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饭。
霍砚深瞳孔微微一缩,“这是你做的?”
沈泠用力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没完全做完,只拼好了这个。不过你先看这个!等以后宝宝出生了,我再拼新的,把真的场景拼出来。”
他伸出手,在相框上比划着,“你看,这是你,这是我,这是宝宝。我们一起吃饭。”
霍砚深垂着眼,很久没说话。
“收下啦?”沈泠有些紧张。
霍砚深“嗯”了一声,把那份拼豆小心翼翼地放到怀里。
沈泠就笑,笑得眉眼弯弯,
他觉得自己该为表白做点铺垫了。
“老公,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他小声说,又补充道,“等宝宝出生,家里会更热闹。”
他顿了顿,悄悄挺了挺胸,像推销自己一般,认真数起来:
“我会做饭。虽然现在做得还不多,但等我生完宝宝,身体好了,我天天给你做。我会做番茄鸡蛋面,还会做糖醋排骨,以后还可以学做别的。”
“我也会做家务。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只是怀着宝宝,行动不便,等我恢复了,我就能帮你打扫卫生,叠衣服,还能……”
霍砚深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沈泠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也还是舍不得。
而且他心里那件事,还沉甸甸的压着。
霍砚深伸出手,把沈泠被风吹乱的围巾拢好,声音有些发紧,“不用你做这些。家里有人做。”
沈泠抬眼看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你是不是嫌我笨……”
“不是。”霍砚深打断他,“等孩子生完,你第一件事,是把身体养好。别的,都不用你操心。”
沈泠“哦”了一声,又高兴起来。
他听得出霍砚深是心疼他。
既然如此,那更不怕了。
“老公,你今天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沈泠忽然问,“你昨天说,很重要,跟我有关。”
霍砚深一僵。
沈泠偏过头,眼睛在夜色里又黑又亮,“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呀?”
霍砚深沉默了一会儿,“先把流星雨看完。”他说。
沈泠想了想,嘿嘿一笑,他懂,要等一个最浪漫的时候。
那他也等,等流星雨来了,他就把戒指拿出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山风很大,可沈泠被裹得太严实,竟不觉得冷。他悄悄地往霍砚深那边靠,霍砚深便伸出手,把他整个环进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颗流星划过的时候,沈泠几乎没反应过来。那一道光太快了,像谁用银线在夜空里划了一下,转瞬就没了踪影。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无数的流星开始坠落,拖出长长的尾巴,把整片黑色的天幕撕成无数道银色的缝隙。
沈泠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那些星子像雨一样,哗啦啦的往下落,密密匝匝,照亮了他们头顶整片苍穹,他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老公。”他小声叫霍砚深。
霍砚深低头看他。
沈泠把手伸进口袋,攥住了那个小小的,还带着体温的戒指盒。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都堆在唇边。
可那一刻,他忽然又犹豫了,他多希望霍砚深先说。他等这场告白等了太久,他想听霍砚深亲口告诉他。
“老公,我也有话要说。”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沈泠问,仰起脸,眼巴巴的望着他。
霍砚深还没有做好准备,于是说,“宝宝先说吧。”
沈泠不高兴了,他贴近霍砚深,鼻尖都快要碰到他的。他想像昨天那样,亲一亲他,撒个娇,让他先说。
可今晚的霍砚深不一样。
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沈泠看不懂的暗潮。
沈泠没察觉,他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霍砚深的嘴角,“老公,你先说嘛,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吗。”
霍砚深的呼吸一重,他伸出手,扣住沈泠的后脑,却逼着自己拉开了一点距离。
“宝宝。”霍砚深开口。
沈泠愣了一下。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可能会让你有些惊讶。”霍砚深的声音很哑。
“但不管怎么样,你先把情绪稳住。我们之后可以慢慢聊。”
沈泠忙不迭点头。
他的手还攥着那枚戒指,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下的顶着喉咙,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等了这么久的话,终于要来了。
他听见霍砚深张开嘴。
“宝宝,我……”
流星正好在这一刻,如瀑般划过天际。
沈泠再也没忍住。他仰起脸,眼泪汪汪的,用尽全部的勇气,把憋了太久的话,抢先喊了出来:
“老公,我也喜欢你!”
同时,霍砚深说:
“����我也重生了。”
两句话撞在一起。
像两列从不同方向呼啸而来的列车,在命运的轨道上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