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沐雨
霍砚深,“宝宝……你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你不能再这样吓我……”
沈泠原本还想凶他几句。
他想说,你来干什么呀,你又违背我们的承诺了,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水那么深,车都开不进来,你怎么能这么乱来。
可这些话还没出口,他就感到后颈一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了他裸露的皮肤上。
沈泠蓦然愣住。
他慢慢偏过了头。
霍砚深的睫毛下,有什么液体正落下来,顺着那张一贯冷硬的脸,浸进他的衣领里。
那是霍砚深的眼泪。
第48章
沈泠最先感觉到的, 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接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他迷迷糊糊地想, 自己是不是又哭了,真没出息。
可他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是干的,沈泠想要验证, 他费力的抬手, 用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有湿润过的痕迹。
沈泠震惊的抬起头, 才霍砚深居然流下了眼泪。
霍砚深的眼泪顺着下巴滑下来,无声地,落在沈泠手背上, 那眼泪落下的地方,像被烫着似的,一阵阵发麻。
沈泠从未见过霍砚深哭,在他心里,霍砚深的情感不算丰富,不会笑也不会哭。
可此刻,霍砚深抱着他,居然在剧烈的颤抖, 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崩溃, 于是在他的心中决堤。
沈泠脑子里“轰”地一下, 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轰然倒塌, 虽然说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但这件事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不亚于核武器爆炸。
“你、你别哭啊……”
沈泠慌得语无伦次,两条胳膊从被捞出来时就开始抖, 这会儿抖得几乎不听使唤,“你别哭……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有点发烧……这水、这水是笔,是红墨水泡出来的……我没有……”
沈泠急得厉害,又不知该怎么解释,他想抱一抱霍砚深,又怕自己现在还一身的红水。
他不该吓他的,他好怕霍砚深就这样被自己逼疯。
沈泠忽然说,“我错了,我不该自己泡在水里……我不该……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说到最后,自己也染上了哭腔。可他还是死命忍着,生怕一哭,霍砚深会更担心。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去,那手还满是红水,他抬起胳膊,用袖口最干净的一角,笨拙的往霍砚深脸上去擦。
“不哭不哭,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哭。”
他擦得毫无章法,袖口湿乎乎的,在霍砚深脸上越擦越乱。
霍砚深像是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竟真的慢慢平静下来。
霍砚深又僵了很久,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情绪不能垮,于是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眼底那股快要把他烧穿的焦灼和恐惧,已经被他咬着牙压了下去。
“宝宝,为什么穿着衣服泡澡,”
霍砚深说话的时候,嗓音还是哑的,语气却已经平稳下来,“还烧着,不知道脱。”
沈泠一下没跟上他这突然的转变。
他眼睁睁看着霍砚深重新直起身,把他从浴缸边扶起来。
要不是这人眼角还挂着一道没擦干净的泪痕,沈泠几乎要以为方才那场崩溃不过是他烧糊涂了的幻觉。
沈泠小声说,底气不足,“我……我本来只是想静一静,我不是故意……”
霍砚深把沈泠扶到床沿坐下,又找了条干毛巾,动作利落的裹住他湿漉漉的头发。
接着他转身去拿药杯,倒水,拆药片,一套流程做的非常熟练,等他把药和水端过来,正要俯身去喂,沈泠却伸手拦住了。
“我自己来。”沈泠小声说。
霍砚深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坚持,只把杯子递过去,沈泠把药片放在掌心,他烧得脑子很乱,端起杯子就要喝,水才触到唇边,就听见霍砚深说:
“小心烫。”
沈泠一愣,他低头看去,果然那水面上还浮着一层热气。
他方才一点也没察觉,他轻轻“哦”了一声,把水分别吹了吹,小口小口的喝完,老实地把空杯子放回床头。
那药很苦,苦味从舌尖一路漫开,梗在喉咙里下不去。
沈泠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霍砚深,要是从前,他嘴一撇,霍砚深就该把糖剥好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和状态,把求助的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脸要糖。
可霍砚深只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还带着体温。
霍砚深说,把糖放进他掌心,平静道,“觉得药太苦,就吃吧,不花多少钱,别多想。”
沈泠捏着那颗糖,喉咙突然一阵酸涩。
他拆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把那股苦味一点点推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陆朝和陆月回来了。
两个人满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裤腿卷到大腿,鞋里灌满了黄泥水,狼狈的不行。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夹着药箱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来岁,是巷口诊所的医生,三个人一进门,水就顺着裤脚往下滴,在门厅积成一小片。
沈泠明显愣住。
他看看陆朝和陆月,小声问,“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陆朝抹了把脸上的水,干笑两声,“啊哈哈哈,我们路过,路过,看这边有灯,就进来躲躲雨。”
沈泠眯了眯眼。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霍砚深,笃定道,“是你派来的。”
霍砚深面不改色,“不是。”
沈泠瞪他。
霍砚深神色如常,重复道,“不是跟着你,是刚好住在附近。”
沈泠才不信,“哦,那你为什么也刚好在这里。”
他正想发挥,“你又不信守承诺……”
陆朝见不对,赶紧岔开话题,“快让医生先看看吧。”
那医生喘着气,眉头皱着,“病人在哪儿?就是这位……?”
“他发烧了。”霍砚深简短的说。
医生上前,粗略地测了体温,又翻着眼皮看看,问了沈泠几个问题。
“退烧药吃了吗?”医生问。
“吃了。”霍砚深说。
“那问题应该不大。”
医生收起听诊器,“受了点凉,多喝点温水,别让他再反复烧起来。”
陆朝在旁边搓着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结结巴巴的补充,“要不您,您再仔细看看,这位先生……他、他情况有点特殊。”
医生皱着眉,正色道,“怎么特殊?”
“他怀孕了。”陆朝面无表情说。
医生,“???”
他拿眼去看沈泠,小腹处仔细一看还真是有点显眼,医生好半天才把话接上:“这位……先生?怀孕?”
陆朝,“……嗯。”
医生愣了好几秒,才像消化了这个消息,迟疑着说,“按一般产妇的标准,若是吃了药没有腹痛和见红,应该问题不大。你们若实在不放心,等雨停了,再去大医院查查。”
一群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外面雨大,医生没地方可以去,只能在沈泠奶奶家暂时住下。
沈泠坐在沙发上,说,“家里还有两间客房,你们……陆朝和医生可以住一间,陆月单独一间。”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咬牙,“我和霍砚深一间。”
陆朝陆月连声应下。
窗外忽然又起了风,狂风暴雨呼啸而至。
那风来得很凶,呜呜的呼啸着,让人牙酸,窗棂哐当作响。
沈泠浑身一缩,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霍砚深见状立刻坐到他身边。他下意识想伸手抱住沈泠,又在半空停住了,最后只侧过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覆在沈泠捂住耳朵的手背上。
他低声说,“没事,风而已。”
雷声滚滚而来,像要把天都震塌。
沈泠缩在霍砚深为他撑出的那点安静里,心里却不住地想,自己真没出息,分明是自己闹着要走,到头来,又得要他护着。
他最终还是没松开捂住耳朵的手,霍砚深也没有。
就在这风雨最烈的时候,突然头顶的灯灭了,空调的嗡鸣也停了,整间屋子陷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陆月的惊叫声从隔壁传来,霍砚深皱了皱眉,“这片线路老化,可能是停电。”
霍砚深起身,摸索到两个手电筒,霍砚深把一个给了陆朝和陆月,那兄妹俩扶着医生,三个人磕磕绊绊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