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去哪儿
程翎东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磨蹭什么。
麦克白说:“去吧,老大,有人等你。”
都是一个乐队的,谁不知道谁的八卦。
程翎东的手敲了敲兜里的烟盒,就当下定决心。
他点点头,走了。
走之前,他给齐铮发了消息。
【程翎东:去医院看他了】
【齐铮:好,记得提点东西去,代我问好】
青年不知道回他什么,就不再发消息。
反正又不是去看情人。
不是情人,好像也胜似了。
医院走廊里,经纪人在外面用来给病人解闷的小电视里,看到那直播的新闻。
程翎东极好听细腻,却又如此冷漠的声音。
“朋友是可以剪辑出来的。”
经纪人两三步走上去,把那电视的插头拔了。
也就好在这里是专属病房,不然指不定谁嚷嚷着还要看呢。
病房里面的人,经纪人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李纤还闭着眼,好像很平静。
可他瘦了好多,不过短短一周不到,像个厌食症患者。
也只是好在他的骨架大,把他这个人撑住了,医生说还好他之前的身体素质很好,不然现在才送来,指不定人就出了意外了。
青年一直到傍晚,才来到这里。
苍白的一切,程翎东一直有些害怕医院。
他记得自己去认父母的时候,满眼都是医院太平间雪白雪白的墙,太冷了。
经纪人看到他来了,跳下空着的病床。
程翎东向他点了点头。
那个中年男人,据说是李纤某个远房的叔叔,年轻的时候娶了老婆,跑了,留下三个孩子。
要不是李纤说他一定能赚钱,发大财,他不会跟着李纤辛辛苦苦跑遍每一个剧组。
其实他很老古董的思想,觉得男人只能和女人在一起,男人要赚钱养家,女人要三从四德。
所以一开始,他不看好李纤对程翎东的种种情感,也看不惯程翎东。
现在他握住青年的手,双膝弯曲了。
他跪下来求程翎东。
青年受不住,他用了力气把那男人架住。
中年男人流下来眼泪,他说:“程先生,纤哥会死的。”
他没有见李纤这样过,李纤的母亲早亡,父亲酗酒,童年不算幸福,但那个还流鼻涕的小孩,也还是天天乐呵呵的。
父亲酗酒,就打不了工,没有钱。
李纤的学习成绩优异,是班上的老师提供了帮助,学校提供了奖学金。
他读完小学,初中,高中,但是到大学,真的没有钱了。
李纤的成绩,是可以上最好的学校的。
他也没有怨天尤人,他说也不错,他找到了自己想干什么。
李纤从龙套做起,一路上多少苦痛,他都熬过去,而且总是反过来安慰这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叔叔。
经纪人真的没见过李纤这样。
他从李纤那里知道了,程翎东有伴侣。
他也不支持违背道德的感情,他的老婆就是和外村人一起跑了的。
可那有什么办法,李纤真的会死的。
程翎东架住了他,青年的手也微微颤抖,他点头。
程翎东说:“我知道了。”
那个中年人像个父亲,在为孩子担忧,他絮絮叨叨地说:“就当给他一个念想……一个念想就好……”
程翎东走进去,李纤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还是闭着眼睛。
程翎东知道他已经醒了,青年把墨镜摘下来,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他没有坐下,还是站着看着李纤。
瘦削的,如此憔悴的李纤。
上下两辈子加起来,也只见到这一次了。
程翎东轻声说:“我还能给你什么。”
“我还能怎么对你。”
“李纤,我不想再问你要什么。”
青年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们做朋友吧。”
只是一个让步。
再让,程翎东做不到,让他去死他也不干的。
李纤没有动静,程翎东把墨镜拿起来,像无聊地在折腾那小玩意儿。
墨镜腿被翻腾得咔咔作响。
像某一个人狂跳的心脏。
是不是再等,就会有结果。
程翎东却告诉他,不可能。
青年转身要走。
手腕被握住了。
李纤苦笑,苦笑着说:“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
当朋友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病房里没有声音,经纪人安静而焦急地等待在外面。
他害怕程翎东出来得太快,又怕程翎东出来得太慢。
还害怕李纤直接死过去。
但还好,最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翎东在里面又待了十八分钟。
李纤说,再给他1080秒。
他们牵着手,就这样。
只不过一点小小的插曲,李纤咬在他的右手无名指上,程翎东没有吭声。
这一口很狠,血淋淋的,李纤的嘴是血,程翎东的手指是血,都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血,谁在痛了。
李纤在痛,程翎东在流血。
男人叹口气说:“我死不了,你别听他胡说。”
“朋友……朋友。”
李纤笑起来,好像第一次见那样的笑容,阳光明亮的。
他真的很好看,很帅气,尤其是这样笑起来。
李纤说:“就当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这一次,我没有吻你。
我咬了你。
你的无名指上要留下印记。
我知道有一个人,已经送给你戒指了。
我也送你一个。
虽然不值钱,还很疼呢。
我的朋友,我的程翎东,多多关照。
十八分钟的最后,李纤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不要让我看到他,或者他们,好不好。”
还是会嫉妒,怎么会不嫉妒。
疯狂地嫉妒,李纤害怕那嫉妒的狂烈火焰把他的忘记全部烧毁,让他全都记起来。
让他发誓忘记的那些对程翎东最可怕的幻想,全部被唤醒。
他们只是朋友,不应该的。
所以,不要让他看到。
那个幸福的大学生,那个可怜的老男人,还有那个可恨的有钱人。
程翎东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