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一件件说。陛下心中是不是想着,想要主动插手进来,弄清楚所有事?”
元奚被戳中心事,垂首小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被一直蒙在鼓里。”
“那本宫劝你三思。”太妃语气温和,“朝堂纷争如同泥潭,踏进去容易,想要抽身却难,就算侥幸逃脱,也会沾的一身淤泥,到那时,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如此,陛下也愿意吗?”
元奚又陷入了沉默。他只是想要一条明路,可谁都没有给他,在这个朝代,也不存在这样好的路。
太妃见他失落,叹了口气:“下一件事,既然摄政王暂且没有害你的心思,这便是最好的出路。何必执意卷入浑水之中,还想着造反不成?”
元奚点了点头,这倒是跟他认同一致,那老太傅说的什么什么扳倒,太风险了。不过是跳出一个牢笼,又落入另一个圈套罢了。
这段时间亲眼见识蔺承叙的无数手段,他本能地心生畏惧。
“太妃说得没错,我没有那个本事,也害怕掀起动乱。只是其他的,我始终放不下。譬如少傅,一条人命逝去,他们……却以此互相博弈。”元奚眼中不忍。
闻言,太妃敛去面上笑意,认真道:“此事,唉……陛下看人不能看表面他做了什么。那老太傅城府极深,你忽略一处最大的异常。”
元奚立刻抬起头,认真等着她下文。
“众人都道老太傅看重少傅这个孩子,从小便护着,长大后更是给予重任,提起时言语爱怜。要本宫说,少傅死的凄惨,他太平静了,为人父母,是不会出现这种眼神的。”
元奚愣愣消化着这番话,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老太傅,现在想想,确实怪怪的。
痛失唯一的孩子,那种感情会持续很久,如同阴霾笼罩在头顶。
可自从少傅身死的消息传出,老太傅却只是在遗体运回时哭了几个时辰,转眼就冷静如常,也没有要查的心思,一口咬定摄政王,就来拉拢他。
“他,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元奚脱口而出。
“唉,本宫一届妇人,不便多说。”太妃站起身,走得离元奚更近,用手上的蒲扇给他扇风,压低声音道,
“依本宫猜测……如今棺材里的那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少傅。”
听了这话,可谓是让脑中轰隆一声,元奚瞬间瞪大了双眼,震惊道:“怎么可能?!”
他慌乱地摇了摇头,思绪乱糟糟的。他虽然没看尸体,但是摄政王的话这点还是能信的。
“摄政王那么谨慎,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错吧。尸体容貌分明和少傅一模一样,怎么会是旁人顶替?不,不对,或许是他没有告诉我全部……”
元奚彻底混乱了,他又不坚定了信任蔺承叙的心。下意识抬头看向太妃。
“陛下稍安勿躁,摄政王的话还是可信的,他没有欺骗你的必要。或许是外界的因素影响。”
太妃露出一抹笑容,
“本宫知道一种毒,可使人致幻,但本宫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届时只能靠触摸,眼睛可以被蒙蔽,触感不会。陛下若是想知道,不妨去看看。”
摸什么?元奚瑟瑟发抖地问:“太妃莫不是说,去安葬那人的地方开棺看吧。”
自从穿越,元奚不是在看尸体就是在看尸体的路上,这古代时不时死几个人,还能不能过了!
太妃对他颔首。
若是棺中之人真是替身,那真正的少傅身在何处?老太傅又为何要费尽心思布局?”
“其中内情,本宫无从揣测。那遗体明日一早便会离京,今日是唯一查验的机会。”
太妃看着已经吓出冷汗的元奚,颇有些无奈道,“孤身前往太过凶险。既然摄政王也在查此案,不妨叫上他一起去。”
元奚咽了口唾沫,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可是我不会摸骨。”
“摄政王会。”
他在心里流下两行宽面条泪:“摄政王……他不会不管我吧。”
太妃叹气:“安心,祭天大典有祥瑞,加上如今京城只有你一个皇脉,你兄长还生死未卜,他不会动你的。”
元奚壮烈般点了点头。
离开寿宁宫,他望了望天色,一路快步往摄政王那边走。
没想到刚走没多远,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正是那位老太傅。
他满脸焦灼,拱手道:“陛下,请留步!”
这么快来了!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唯有今日开棺揭晓才知。
他大脑飞速转动,切换成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茫然地眨了眨眼:“太傅有何事?”
老太傅语气急切:“陛下,今日早朝摄政王一连处斩多名朝中官员,老臣一把年纪,无端遭受打压,还望陛下快快将摄政王的事告诉老臣!”
元奚垂下眼,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朕近日确实知晓不少摄政王的事。”
老太傅满眼期待。
“他每日寅时起身,休沐时便去练剑,随后用早膳,喜爱喝苦茶,处理政务时中间会歇息一炷香……”
老太傅一愣,道:“陛下,老臣问的是有关朝堂上的事。”
元奚闻言点点头,继续道:“朝上摄政王喜欢靠软椅,不爱听……”
“陛下!”老太傅打断他,气的胡子抖了抖。
元奚不明所以道:“朕只知道这些。朝堂大事全由摄政王决断,朕看不懂。都说朕是烂泥扶不上墙,太傅还是不要指望朕了。”
老太傅只觉得满腔筹谋无从施展,憋闷不已,最终长叹一声:“罢了,陛下玩去吧,臣另寻他法。”
说完,他草草行礼,一甩袖子离去。
元奚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叹了口气。最开始在朝堂上,还以为此人是真心帮他,没想到,都是为了利益。
老太傅的观念不允许外人掌权,找上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为了扳倒挡他路的阻碍。
那个“少傅”是个棋子,他也是。
*
书房里,蔺承叙正垂眸翻阅各地暗探送来的密报。
下一秒就听见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不用猜都知道来的是谁。
他抬眼,果然看到气喘吁吁的元奚。
作者有话说:
一群智绝如鬼的古代人和元奚这个老实孩子_(:3」∠)_
第20章 和自己一模一样
元奚噔噔噔跑到案前,离摄政王不到一尺的距离,他小声道:“摄政王,朕有一事相求。”
蔺承叙少见的挑了下眉,将手中的密报折好,饶有兴趣地问:“陛下请讲。”
“朕想去查验少傅的棺椁。有一种毒可以致幻,让打开的每个人都以为这是少傅,我想验证这点。明日棺木就要送出京城,若是错过了今日就没机会了。”元奚紧张地望着对方,生怕他一口回绝。
蔺承叙漆黑的眸子看他片刻,意外的没有追问,只颔首道:“可以。”
答应的太快,元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他原本准备好了满腹说辞,没想到对方同意的如此干脆。
蔺承叙察觉到他的错愕,站起身:“臣也有一事,江南那批赈灾粮有问题,臣打算去看看,正好顺路,陛下一道微服私访?”
“……啊?”元奚一愣。
“宫里臣已经安排好了,去几日便可,陛下打算何时动身。”蔺承叙假装没听见他的疑问。
“那,现在?”元奚道。
“嗯,臣安排马车。”蔺承叙抬手唤来门外暗卫下达指令,随后看向还有些不安神色的元奚,“动身吧。”
*
一辆样式平平的马车悄无声息驶出皇宫,一路向着西郊前行。
刚开始还喧闹非凡,越往外走,屋舍越来越少,道路两侧荒草丛生。再行进一会 连飞鸟走兽都变得稀少,仿若来到了无人之境。
元奚掀开侧帘往外看,天色快要按下来,现在暮色苍茫,不远处的云黑沉沉的,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
又天黑又下雨,他们居然要去翻棺材。
过了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下。
蔺承叙先一步掀开帘子下去,元奚扒着门框,看着与地面的距离,有些高。
他正打算松手往下跳,旁边忽然伸来一条手臂。
元奚抬头看去,蔺承叙神色淡然,仿佛自己做的不是侍从的活一样。
他莫名觉得心安,伸手搭住这条结实的胳膊,稳稳落了地。
前方荒芜的大片空地上,摆着数不清的棺材,黑的白的都有。空地中央还有棵巨大的歪脖子树矗立着。
左侧天空乌云密布,想来不出一炷香,雨水便会将至。
随行跟着的侍卫燃起火把,照亮着前方。
一股燃烧的硝烟味。元奚被熏的头疼,用衣袖捂着鼻子,下意识往蔺承叙身侧靠拢。
蔺承叙拿过侍卫手上的火把,独自上前弯下腰,将火把举到棺上记录名字的地方一个个找过去。
元奚连忙伸手拉蔺承叙的衣袖:“等等……不如叫侍卫也一起找,天色马上就要黑了,等会还要下雨,夜里待在这里太危险。”
蔺承叙直起身,将火把举到他们之间,差点烧到衣服,吓得元奚连连后退几步。
他惊魂未定,就听蔺承叙冷道:“陛下若是实在害怕,可以先行去车上等着。”
元奚撇撇嘴没有接话,现在人都在这里,他一个人跑到马车上岂不是更吓人。
他在心底默默吐槽蔺承叙没有人情味,硬着头皮继续跟在他身后。
他回头发现几名侍卫还站在原地,不知道低着头在捣鼓什么。
两人继续往里走,这里只是个临时停放据点,没人除草也无人看守,杂草都能到膝盖了,里面就算藏条蛇都发现不了。
冬日的白天格外短暂,不过短短一炷香,天色已经飞速变暗了,周身被黑暗包裹,只有蔺承叙仅手中的火把维持光亮。
风吹过杂草,沙沙的声音,吓得元奚双腿发软,每往前走一步都耗费好大的勇气。
前方有几口棺材没有盖,元奚眯着眼,飞快瞥了一眼棺内,却见一具浮肿还有黑斑的尸体,吓得迅速转回头。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蔺承叙的神色始终平静,也没有蹙眉嫌恶的表情,冷静到让人感到有些残忍。
元奚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