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啊……”元奚尴尬地抿了抿唇,将剩下的问题咽了回去,心里暗自愧疚,戳到了人家的伤心事。
他不问,少年也不开口,蔺承叙本就不多交谈,侍卫更不敢乱说话了。几人沉默着往马车走。
过了一会儿,元奚看了好几眼少年褴褛的衣衫,实在忍不住又问:“那你身上的衣服是特意做成这样的吗?看着好生特别。”
少年闻言扫了眼自己,平静道:“一路被各种尖锐之物划破,便成了这般模样。”
“……”
蔺承叙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将手放在元奚头上,掰回到正前方:“看路。”
“哦。”元奚闭嘴了。他不敢乱搭话了,亦步亦趋跟着人。
……
“敢问几位是要去往何处。”那少年跟着走了半截才反应过来,怕上了贼船。
“南边,我们去南边。”元奚扭头雀跃道。
“若是不嫌弃,可否捎上我一道?”少年自荐道,“鄙人不才,但医术可谓是已达登峰造极之境,若有我帮的上的,尽管开口。”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蔺承叙忽然侧首:“可有治外伤的药。”
“啊?”医者宕机了。
说了这么多,你就要个外伤药??
*
回到车上继续启程,那少年倒是对这四四方方的东西好奇的很,四处看来看去。
“这是马车?你们莫非是什么世家大族?”
元奚因为疼痛清明了很多,迅速将脑子转过弯:“家中从商,做了些小生意。”
蔺承叙沾了些药膏,低着头给元奚的手肘和膝盖涂上。
“哦……那旁边这位是?”少年看向蔺承叙。
蔺承叙放下手,从善如流:“公子的贴身侍卫。”
听完全程的死士:“……”
元奚更是惊恐地看了蔺承叙一眼。
“那这位?”少年看向死士,“怎的将人绑了?”
“这人是刺……”元奚卡壳两秒,嘴里转了个弯,“他是个贼!偷了我的衣裳,好不要脸!”
红发死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若不是嘴里被塞了团布,他怕是要大叫冤枉了。
怎能将他一界顶尖死士,说的像登徒子一般。
“原来如此,真是个流氓。”少年医者嫌恶地蹙眉,指了下那红发死士,语气笃定道,“不过,此人身中朔月牵机毒。”
元奚一愣,坐直身子:“什么毒?那是什么?”
“一种独门秘毒,每月需准时服下解药一剂,压制毒素。但凡断药,脏腑便会溃烂,必死无疑。”少年摸了摸下巴,“而且,此毒无解。”
话音刚落,还在努力把布团往外推的红发死士猛地抬眼,眼中是藏不住的震惊。
朔月毒极为隐秘,除了暗楼内部之人,世间无人知晓。
此人究竟是谁?!
元奚听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原来这群死士的绝对忠诚,是因为性命被拿捏,他们别无选择。
“所以是以毒锁命,才能像操纵傀儡一样驱使这些人,终身不得挣脱……”元奚喃喃道,不忍地看了红发死士一眼。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个月机会。拉拢死士,找出幕后之人。
可这样或许太过残忍,一生棋子,最后也只能等待毒发死去。
不等他失落,少年医者忽然抛出橄榄枝:“看起来此人对你们有用?公子放心,我可解此毒。”
他扭头看向那死士,“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死士一怔。他生来只为主子而活,可此刻,却有一个机会可以拥有自由,可以活命。这是他从不敢妄想的。
片刻之后,他却闭上了眼,用力将布团吐了出来:“不必。我绝不背叛主子。”
元奚见他油盐不进,急得扯了扯蔺承叙,给他使眼色。
后者叹了口气,无奈开口:“没有让你背叛主子。”
“你方才也说,楼主受人钳制,被迫派人,他既不是本意,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任人摆布吗?”
死士喉间滚动,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元奚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位全村的希望循循善诱。
蔺承叙继续道:“你若是真心忠于他,就该查清幕后之人,帮他挣脱控制。至于解药,事成之后是去是留,我会给你选择。”
死士安静下来,低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见他神色摇摆不定,蔺承叙适时开口:“你若想救你主子,唯有一条路可走。”
“回暗楼。”
“不对啊,他这算失败了吧,若是再安然回去,恐怕会引起怀疑。”元奚道,“说不定还会直接处决,以绝后患。”
死士心下一沉。是了,他失败了,他是个没用的傀儡。主子会放弃他的吧。
“无事,还有一法。”蔺承叙安抚般顺了下元奚炸起的头发:“加重伤势。”
元奚眨了眨眼:“为什么?你又公报私仇?”
“你真该去多看书。”蔺承叙又叹息一声,“造一副拼死逃回的模样,足以证明他未曾叛主,再夹带几份情报。有了利用价值,便可留住性命。”
唯有死里逃生的废人,才不会被多疑的楼主忌惮。
闻言,元奚瞳孔骤缩。这法子太过残忍。他道:“不行不行,他已经伤得这么重了!”
医者也蹙了下眉,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唯有当事人无波无澜。
主子的恩情,这么多年也已经还的差不多了,待到自己成了废人,无用时,他也想解开这毒,看看真正的活着是什么样。
至于伤痛,那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我甘愿。只要能帮主子,哪怕是死也无所谓。”他缓缓抬眼,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见状,蔺承叙握住腰间长剑,随后金属摩擦声响起,利刃出鞘。
他在元奚和医者满眼惊恐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死士。
“等一下!”元奚心中难受,叫住了蔺承叙,“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他转向死士,一字一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
死士扯出一个笑来:“赤仄。”
作者有话说:
这章摄政王话好多(被打)从前只需要发号施令就行了,偏偏老婆是十万个为什么。
第25章 蔺承叙,有人欺负我
赤仄紧皱着眉,咬牙忍受着身上的疼痛。
元奚不敢看,但是隔几分钟就要问一次:“差不多了吧?可以了吧?伤口已经够多了。”
可他每次等来的回答都是,不够。
坐立难安又等了一炷香时间,蔺承叙终于直起身,将桌上的帕子拿起,一点点擦拭剑刃。
雪白的帕子变得血红。
赤仄试了很多次才踉跄着爬起身,医者什么也没问,将视线投向窗外广阔天际。
他们已经离开了山里,走到一处平坦大道。
“走吧,别将血滴的到处都是,难清理。”蔺承叙道。
“嗯。”
刚应下想要离开,就被一道清润的声音叫住。
“你的朔月毒下次发作在何时?”医者不忍地问。
赤仄艰难地回忆着上一次跪在主子面前得到那毒药的时候,道:
“快到了吧。”
“终于快到了!”
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门,元奚扒住窗户长舒一口气。
此次南下,舟车劳顿,自赤仄离开,他们又足足耗了近半月。
若不是元奚时不时要求停车附近转转,怕是要憋出病来。
其实他最期待的是宴席上的一道菜,酱卤牛肉。因着这时代没有科技,牛才是农耕的核心生力,而猪肉又属于贱肉,都很罕见。
所以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到好吃的肉了……甚是想念。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穿过街道。
元奚激动地四处看去。不过,路上行人个个神色匆匆,见到突兀立在道中的马车,也只是瞥了一眼变收回视线。
元奚脸上的喜悦渐渐消失,看着街上来往的人蹙眉。
原以为会看到熙熙攘攘的闹市,没想到路人大多面黄肌瘦,脚步虚浮。
他先前在朝堂听了一耳朵,说此地不久前涝灾,拨了大批赈灾粮食下发,怎么会是这幅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悄悄掀高一点车帘,听街边路人闲谈:
“听说知州大人又在设宴待客,唉,哪有心思顾我们的死活,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