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他最后看了元靖一眼,翻身上马迅速往哨塔而去。
……
元靖静静阖上眼,感受生命在流逝。
下一秒,他忽然感觉自己被拖动,背后被碎石摩擦,痛的清醒了一瞬。
他艰难睁开眼,只能看到一个紫色的衣摆,还来不及看到更多信息,他便两眼一黑,再也没有意识。
作者有话说:
我先滑跪了。打仗内容文中全部瞎扯的,瞎扯的……
第81章 伟大的摄政王大人
蔺承叙自从回到军帐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他抬手扯下头盔,也没第一时间处理伤口。
他闭了闭眼,将口中又一次涌上来的血吐出,抬手唤来下属,下令道:“把俘虏全部押上来。”
接下来几日,蔺承叙的手段更加阴狠。但凡抓获了西域的俘虏,他都会亲自审问,审出的情报一条条整理出来,夜晚再召集各将领。
军营里人人面对他都是言听计从的,元靖的死在他们心里扎下一根刺,就连屡次出言顶撞的卫参也沉默着。
一代戍边大将身亡,更何况还是元氏血脉。为家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之后的时间里,蔺承叙部署士兵不断进攻,将原本可能要打数月的拉锯战压缩了许多,大抵只要两三月便能结束。
西域厉害的就是用药,人力兵力都不值一提。
元奚收到信件得知此事后,给他们运了许多一种名为“防毒面具”的东西,此物神奇在可以隔绝毒气,还留有网格视物,效率大大提升。
先前最让众人忌惮的问题迎刃而解了,士兵上阵时都佩戴面具,没了后顾之忧 攻势愈发迅猛,接连拿下好几处据点,敌军节节败退。
可赢了仗,却没人想庆祝。
可惜……那个嘴硬心软的将军,再也回不去京城,再也见不到他挂念一生的两个弟弟了。
每每打完一仗,士兵们看着满地尸首,提不起多少兴趣。而且……再也见不到身着银甲的元靖将军了。
蔺承叙命人将元靖的遗物收好,打算待到战事结束带回京城。
早日回京,见到元奚。
他没敢在信件里说出此事,一想到元奚若是听闻元靖死讯,该有多难过,蔺承叙心中便跟着难受。
元奚本就体魄不强,心思又柔软,元靖是他在这世上极为重要的人。
若是知晓兄长永远回不来,不知会消沉到什么地步,怕是又要日夜难眠。
也正因这份牵挂,蔺承叙不断压缩时间,尽可能速速结束战斗回京。
*
朝中势力空虚,潜藏多年的叛党余孽蠢蠢欲动。他们欺元奚心善,摄政王又在千里之外,便暗自勾结。
谁也未曾料到,朝臣印象中的傀儡皇帝元奚,竟真的在少傅的帮助下撑起了整个朝堂。
自蔺承叙离京那日起,元奚白日临朝听政,夜里和元景朔一起批阅奏折、研习律法,偶尔还会叫上少傅,硬生生熬出了两个黑眼圈。
“我好像个熊猫啊……”元奚对着铜镜看了看,喃喃自语。
“你嘀咕什么呢?快过来看折子。”元景朔把折子分类好,扬声唤他。
“来了……”元奚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人都被抽干了力气一样。
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元奚只能学着蔺承叙从前的模样,遇事冷静,必要时杀鸡儆猴。
他们顺着蛛丝马迹清剿判党,到如今稳定朝局,倒也是不容易。
短短两月过去,潜藏数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这也要感谢他们遇到这个“傀儡皇帝”放松了警惕,不断出来蹦��。
经此一遭,朝堂上终于无人再轻视这位皇帝。
百姓听到风声后口口相传,说陛下从来不温顺,从前都是掩藏起来,不愿意展露锋芒罢了。
太阳升起又落下,边疆战事的捷报一次次传回京城,可蔺承叙写的一板一眼,信中会安抚着元奚,却不见他兴致高。
元奚隐隐觉得不对劲,但知晓战事在前,不能乱了军心,便憋着没有发问。
宫中氛围更轻松了,人人都等着摄政王和元将军带着胜利的消息回京。
直到元景朔在十日后跑进来,眼眶通红,同他说,他已经二十日没有收到兄长的信了。
轰隆一声仿佛晴天霹雳。
两人都在此时有了强烈的不详预感,但谁也不愿意去想。
“或许是,太忙了吧……”元奚干巴巴憋出一句安慰。
元景朔攥紧拳头,他不敢想,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
之后几天夜里,元奚睡不着就跑到宫楼上,身旁跟着一个打哈欠的暗五保护他安危。
他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总觉心底空落落的。
他只能日日整理从工部赶制的防毒面具,亲自核验过后加急送往边疆,只希望能护边疆将士平安,让蔺承叙和兄长都平安。
……
终于,在深秋落叶纷飞的时节,京城的长街热闹起来。
边疆大捷,西域终于平定,摄政王班师回朝。
蔺承叙策马走在最前,面色淡淡,他一路不停,直奔皇宫而去。
万民欢呼。
*
宫门口,元奚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静静看向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两月未见,蔺承叙眉眼凌厉,却难掩疲惫,看着真是辛苦了好一阵。
蔺承叙一拉缰绳,翻身下马。
他穿过两边跪拜的百官,一步步走到元奚身前。
万千思绪翻涌,元奚面上扬起笑容。他等了太久,等这人平安归来。
他刚想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便看见蔺承叙躲了一下,避开他的触碰。
“怎么了……?”元奚愣愣地眨了眨眼,看着蔺承叙眼底的愧疚,放下了手。
两人回到寝宫,屏退宫人。
蔺承叙坐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后才低声开口:“陛下……边疆大捷。”
元奚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喝了几口:“我知道,辛苦你了。”
“只是……有件事,我需如实告知陛下。元靖……埋骨西域,再也回不来了。”
死寂。
元奚一口水差点噎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如雷贯耳。
他怔怔看着蔺承叙良久,也没有崩溃痛哭,就好像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心脏仿佛被挖走一块。
“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会呢,怎么会……”元奚放下茶杯,思绪都乱成一团。
其实早该有预料的不是吗?从收不到元靖的信开始。
脑海里闪过兄长临行前的模样,想到兄长笑着立誓,说定会活着回来见自己。
怎么就,天人永隔了?
他想哭,眼睛发胀发痛,却落不下一滴泪。似乎是太过震惊,连悲伤都停滞了。
蔺承叙看着他这般安静的模样,本想想伸手安抚,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将那晚山谷偷袭,之后敌军暗设火炮,还有托付的话语一一告知。
说完,他看着小皇帝苍白的脸庞,心底愧疚更甚。
是他没能思虑周全,没能排查危险,最终导致元靖埋骨异乡,尸首都没有时间带回。
“陛下。”
他忽然开口,“边疆已定,叛乱也肃清了。臣常年摄政,手握重权,本就落人口实。今日归京,臣……将军政大权,暗卫调遣,都归于陛下,卸任摄政一职。”
如今,元奚已经能亲理朝政了。叛党也清除完,他该功成身退了。
元奚抬头,终于有了反应。
他眼中还有一层水光,对着蔺承叙摇了摇头:“我不要,你什么意思,你也要抛下我吗?”
蔺承叙没想到被扣了一口黑锅,有些手足无措的用袖子给元奚擦泪:“不是,臣不是这个意思,我……”
“蔺承叙,我没有什么作为帝王的远大抱负,也不及你运筹帷幄,而且做皇帝好累,你知道吗我这几日都没好好睡。所以朝政,你这辈子都要帮我管。”
哪有皇帝主动抛出皇权不要的。蔺承叙看着他澄澈的眼睛,颇感五味杂陈。
不等他再说什么,元奚已经缓过来不少,方才太过失神,差点忘了这人还是带伤作战的。
他摸到蔺承叙身上的甲胄,一个用力就从缝隙处扒了下来,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纱布。
乱七八糟的,甚至还有隐隐的血迹,一看就是自己匆忙缠的,连军医都没有看吧。
元奚莫名有些生气,但还是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替他解下纱布:“别动。包扎得太乱了,我给你重新弄。”
说着,还给他吹了吹伤口。蔺承叙绷紧了身子,一动不敢动,感受着陛下轻柔的动作,恨不得自己是块死肉。
“你你你!你有病啊!”元奚一下子弹起来,把刚刚解下来的纱布团成一团,盖在蔺承叙腿间。
“陛下,臣不是宦官。”蔺承叙无奈,方才沉重的愧疚感也散了不少。
元奚嫌弃地站远了些,纠结了一下,还是往前够着身子给他解开纱布,顺手给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药。
这人身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好几次命悬一线,还有心思想别的,不要脸。
蔺承叙看着元奚担忧的模样,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还是叹气道:“小奚……对不起。我没能和你兄长一同回京。”
元奚手上动作一顿,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面上却轻笑一声:“道什么歉,你是个英雄,伟大的摄政王大人。这不是你的错啊,你已经拼尽全力了,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