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但若是二人僵持不休,最后为难的只会是元奚。
“若你想要一句道歉,我可以说。”
元景朔一怔,原本还以为二人要再起争执,没想到这么轻易。
“摄政一事无可辩驳,在此,我向元氏致歉。”
说完,蔺承叙又补了一句,“但仅此而已。我不后悔当初揽下朝局,当年若没有我稳住朝堂,江山怕是早就倾覆。”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要来呢~
第83章 这个二货
元景朔心口憋得慌:“你这算什么道歉?毫无悔意。”
蔺承叙颔首,坦然承认了:“你也心知肚明,我本就并无悔意。今日这一句,是看在陛下的份上。我不愿看到元奚夹在中间为难罢了。”
“我可以依你所愿道歉,却无法逼迫自己生出愧疚。我的愧疚只留给该愧疚之人,譬如元靖将军的死。”
元景朔望着他,半晌,嗤笑了一声,感觉悲痛欲绝的阴霾散了一点点。
果然是蔺承叙。
他又问:“兄长的遗物,你可妥善收好了?”
“是。”蔺承叙道,“但战场无眼,能捡回来的不多,只有银甲碎片还有兵符。择个吉日为元将军立衣冠冢。”
听到衣冠冢三个字,元景朔眼睛又开始发酸,他努力压下情绪,道:“好。这件事,我来主持。”
这件事,成了元景朔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寄托。他开始亲自筹备,挑选碑石。
因为忙碌起来的时候,悲伤会被暂时压下去,可夜深人静,他又会一个人暗自垂泪。
元奚常常过来,陪他一同策划,说说笑之类的,可元景朔始终没什么精神。
待到入冬时,祭典当日,元景朔天没亮便独自来了这里。
他裹得严实,因为元奚今日也要来,他不能露出脸。
他一个人站在碑前,伸手轻轻抚过碑面冰冷的“元靖”二字。
太阳终于升起,百官陆陆续续抵达,前来吊唁,元奚眉目沉痛,依礼主持祭仪。
祭文是元景朔亲自写的,幼时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再到少年戍守边疆……
不过赞颂功绩过多,越看着人心中空落落的。
白雪一点点落在碑石上,积了一层白。
一整天时间漫长,元景朔直到最后天色暗下来还没走。
待到人都走完了,他独自一人从角落走出,站在衣冠冢前。
他拂去碑上堆积的雪,在心中轻声道:“兄长,我不会再做傻事了,虽然……我还是很想你。”
其实昨夜他彻夜未眠,一遍遍回想兄长临行前的模样。
自得知兄长离世那日起,他从崩溃自暴自弃到强撑起心神,像是把自己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心中的那个空洞却从未填补。
他努力扯出一抹笑,随后拍拍身上的雪,离开了这里。
*
就在他回宫的路上,左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元景朔以为是哪个世家子弟当街策马,捂紧了脸上的布,正打算抬头记下他的脸告诉小奚时,风雪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秒,马蹄声在他前面被勒停,他就被一个宽阔的拥抱紧紧拉入怀里。
元景朔都没反应过来,许是最近悲伤过度,总感觉迟钝了许多。
他抬眼看去,那人一身北国的锦袍,一头长发只用发带打了个结,深蓝色的发带随风扬起。
洛恩左??
元景朔用力将人推开,自己也往后退了几步。
洛恩左看着空荡荡的怀抱缓不过神来,景朔啊……那个在他绝境时,伸手拉他一把,予他温暖的人,怎么会推开他。
他刚刚才得知先前来到大胤皇宫,错认元奚为景朔,怪不得他总觉得,故人变温柔了,变疏离了,没那么任性了。
结果怎么今日见到这真的,还是这般疏离的模样??
洛恩左抬眼看去,眼前人还是记忆里的元景朔,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景朔……是我啊。”他望着那道身影,眼眶突然红了,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身后跟着跑了一路的北国使臣和铁骑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们的君王,怎么逮住一个人就开始哭??仔细看看怎么还和这里的皇帝长得有些神似。
该不会是什么替身吧……
下一秒,在使臣震惊到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洛恩左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元景朔面前。
他哽咽:“景朔……”
使臣瞠目结舌。这是什么颠覆两国邦交的场面。他们有些手足无措,想要上前搀扶,却又不敢。
在搞清楚发什么什么事之前,他们还是不要管了。
洛恩左的视线一直死死黏在元景朔身上,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佝偻着脊背,哽咽道:“不要抛下我,景朔,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等了你好几年……我一直在等你……”
雪还在下,落到他的发间,显得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元景朔从头到尾都是平静的神色,对眼前这个跪地哭泣的男人漠视。
什么旧情,他早就忘了。精心喂养的一头野狼……这不过是当年布下的棋局。
洛恩左还在哭,几乎是在哀求:“你不要想不开,我知道你累了、在宫里过得很苦,我知道那位将军的死让你……”
“那是我兄长。”元景朔冷冷打断他。
他受够将军这个称谓了,他是皇子,他是皇室!
“对不起,我们的兄长……”洛恩左顺从地改口,“这世上还有人心心念念爱着你,还有我一直等着你。景朔,我爱你啊……”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江山、权力、性命,我什么都不要。我愿意为你去死,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
“你不要丢下我,求求你。”
他不怕失了帝王尊严,不怕被天下人耻笑,他的景朔不能死,不能丢下他。
他真的不想景朔再次消失在他生命里了。
铁骑见自家皇帝越说越离谱,连忙把这个街道围了起来,不然旁人在这看热闹。
使臣也勾肩搭背,纷纷走的远远的:“走吧走吧别看了,我们去面见胤国皇帝。”
“咱这陛下不去吗?”
“都一样都一样,我们去就够了。”
“……”
元景朔终于开口了,语气无波无澜的:“哭够了吗?”
洛恩左的声音像是被掐死在喉咙口,他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中满是茫然。
元景朔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指甲将掌心掐的很痛。
“你不必如此。当年救你只是算计而已。”他没有看地上男人的表情,自嘲地笑了一下,字字诛心,
“我利用你而已,是为日后能借北国的势,制衡大胤朝堂,没想到你如此痴情。洛恩左,你以为的恩情,都是假的。”
洛恩左愣愣看着他,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话语。
元景朔垂眸看着他:“你太傻了,给一点温暖,就能托付一生。给一点恩情,就能甘愿赴死。”
看着对方灰败的脸色,元景朔还在补刀:“我从来没有动过真心。”
洛恩左缓缓站起身,元景朔得仰头才能看着对方,他有些不舒服这种压迫感的姿态,往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对方大力将他扯回来,急切道:“无妨的,景朔,纵使你从头至尾都是利用,我也心甘情愿。你想要的,我什么都能做。只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元景朔被拽了一个趔趄,心中烦躁的很,可胳膊又拧不过大腿,气的只能怒目而视:
“放开。如今我也没有了争权的必要,你于我而言无用了。听到了吗,你这枚棋子,我不再需要了。”
“不,我还有别的可用之处,我还知晓如何做膳食。”
洛恩左不肯放手,自荐道,“你要暖床的吗?北国人天生体温偏热,接下来入冬含量,我还会……我还会许多你不曾知晓的本事。”
“别抛弃我……我还能为你做很多很多。”
元景朔真是气笑了:“你还有没有一点皇帝的样子?”
“这皇位我也可以……”
“闭嘴!”元景朔打断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如今我没有身份,没有权利,连你也不听我的话。”
“不,什么?”洛恩左懵懵地眨了眨眼。
元景朔指了指他结实粗壮的手臂:“我说,放开我。”
洛恩左连忙像触电一样弹开,但眼睛确实直直黏在他身上,不肯移开。
元景朔揉了揉被锢的发疼的手腕,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却没再徒劳说什么驱赶的话。
反正话已经说到绝处了,原以为能让对方心灰意冷,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君主。
谁能想这人油盐不进,哪怕知晓他从头到尾都是欺骗他的,还死活不肯放手。
“你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肯离开了,对吧?”元景朔看着对方点头,捏了捏眉心,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本来只是来见见兄长,怎么就碰见这个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