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贺骋不也总上咱们家吃涮肉嘛……”
“所以你是觉得自己的性命还不值二十两?”严赋又问。
“那自然是比二十两贵重得多。”严澈点头。
轻舟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来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没想到竟然还有银子能拿。
严赋又交代了轻舟一些南蛮探子的行事作风,便起身对严澈道:“今日就由轻舟陪你回严府,我先去军营了。”
“哦。”严澈乖乖地点了点头。
毕竟严赋的手中还有八百裂风镝,那可是真正的精锐骑兵,平日里的操演方略皆出自严赋。
待到大哥离去,轻舟就开始收拾细软,而严澈则百无聊赖和他聊起天来。
“轻舟,你家主人把你派到我身边,到底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呀?”
严澈问得直截了当,轻舟笑了一下,“郎君可有官身?”
“没有啊。”
“郎君既然没有官身,那就无法左右朝廷决策,主人监视你又有何用?”
“也对。所以真的就是保护我的。”
严澈起身,拍了拍轻舟的肩膀道:“恭喜你,从今天开始就跟着我过好日子吧!”
“好日子?”
离开了客栈,轻舟就跟在严澈的身后,看着这家伙哪儿有热闹往哪儿钻,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带来的危险,搞得轻舟神经紧绷的要命,想要拽住他,可偏偏严澈就像只泥鳅似得,滑不溜手。
其间,轻舟逮了两个试图扒这家伙钱袋子的扒手,又跟着他去了和风楼听楚先生说书,一边听这小子磕瓜子,一边密切留意周围的动向,生怕来个歹人给这小子一刀,那自己二十两月钱泡汤了事小,主人那边……轻舟难以想象。
眼前的小祖宗当真有逛街的瘾,把从和风楼里打包的点心交给了轻舟之后,又去制香铺子了。
而此时轻舟的手中拎着的不仅有一摞话本子、若干话梅果脯、层层叠叠的干果,现在还多了从和风楼里打包来的点心!
轻舟真的很想捶一下自己的胸口顺气,可是他腾不出手!
“郎君……你一个男人往制香铺子里跑什么啊?莫不是有了心仪的姑娘?”轻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朝着他挤出非常勉强的笑容来。
严澈凑近了看向轻舟,“你其实嫌弃我东西买太多了,对不对?”
“轻舟不敢。”轻舟露出明媚的假笑来。
谁知道严澈却瘪了瘪嘴,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样,“你笑得好假,果然还是椿哥好啊。椿哥从来不会嫌弃我东西买得多,只会问我买得够不够。”
进入制香铺子的还有不少官宦富贵人家的娘子仆从。
严澈生得俊俏好看,又露出那样伤心的神情,这些小娘子们约摸都怀疑是不是轻舟这个仆从给自家郎君使性子了。
轻舟额角突突,继续笑着说:“郎君逛,郎君慢慢逛。”
“就是。”严澈凑到轻舟的耳边,小声道,“记得你家太子殿下也是制香的高手。”
说完,严澈还晃了晃挂在自己腰间的金银累丝香囊。
轻舟现在怀疑严澈就是借着折腾他来满足自己折腾太子殿下的心思。
进了制香铺子,掌柜立刻就迎了上来,热络地陪在了严澈的身边。
“哟,这不是严家郎君吗?前些日子在小店里订去的松渍香感觉如何啊?”
“还行吧。有一股甘松的甜意,回味很特别,我都分辨不出那是什么香。”
“哈哈哈,郎君的嗅觉细腻,那香料的尾韵可是本店的秘方。别家香料可没有这么好的味道。”
“最近我家阿姐头疼小外甥的课业,夜里总是唉声叹气。有什么能让她睡得好些吗?”
掌柜一听,立刻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看起来非常名贵的盒子,“郎君,此香名为伽罗夜,香味沉静安宁,有助眠入梦的功效。郎君不妨买一些回去试试?”
严澈回头瞥了轻舟一眼,“嗯……我的侍从已经拎不下了,你就把香料送到我严府来吧。”
听到严澈这么说,掌柜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
“郎君放心,一会儿小的就让店里伙计将这伽罗香送去府上。”
“嗯。”
严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香料铺子。
他背着手,走在轻舟的前面,一副老爷的模样,“轻舟,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们把香送到府上吗?”
“因为属下拿不下了。”
“嗯……”严澈摇了摇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郎君我带出来的钱,花完了。”
轻舟心想:还好你的钱已经花完了,不然我的耐心也要到尽头了。
就这样回了家,见着小祖宗进了家门,轻舟总算能松一口气。
小祖宗没有被细作绑架,没有在看热闹的时候被人捅了心窝子,没有杀手用暗器伤他……
这二十两赚得太闹心,轻舟觉得应该涨月例。
回了府邸,严澈就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翻看话本子,一边磕着葵花籽。
轻舟就在一旁守着,这座府邸的布局他早一清二楚,就连仆役都是从南川跟过来的,有的还是行伍出身,算是严镇的心腹。
至于游迢,他俩在太子殿下那儿可是互损的老熟人了,如今见面还得假装不熟悉。
“轻舟,你挺特别的。”严澈慢悠悠地说。
“哦,哪里特别了?”
“椿哥一听见我磕瓜子的声音就头疼……貌似吕夙也这样。”
“郎君还能嗑瓜子,说明郎君安然无恙。”
“哦,还能这么想,轻舟你真乐观。”严澈朝着轻舟笑了笑。
“郎君,属下很好奇,你不用去族学或者书院上学吗?”
“我又考不上秀才,能识字就行了,上学这不是浪费光阴吗?”
轻舟很想说,你现在也在浪费光阴啊。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家主子会对这位游手好闲的小郎君这么看重。
直到这天晚上,严赋下职回来,轻舟就看着严澈带着香料铺子送来的伽罗香去了严赋的房间。
梁椿也回来了,用同情又理解的目光看向轻舟道:“小兄弟,今日辛苦了。”
轻舟虽然很想说拿钱办事不辛苦,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答:“确实,这月例挺难挣的。”
严赋的房门虽然关着,又有梁椿和他聊天分散了注意力,但以轻舟异常敏锐的听觉,还是能分辨出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大哥大哥,这香料是不是有问题的?”
严赋没好气地笑了一下,“你猴急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呢……”
“那你快些看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严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香料里确实有南蛮的失魂草。在南漠那边,若是牛羊马匹受伤,会在草料中加入少许失魂草,助其安眠康复。但这种草药在大衡肥沃的土地上反而难以生长。”
“所以这香料铺子,就算不是南蛮那边的探子据点,也跟南蛮有往来,对吧?”
“对,一会儿大哥就派有经验的斥候装扮成普通百姓,看着这个香料铺子。”
“前门后门都要看住了。”
“那是自然。你啊,就算出门招摇,也别总往人多的地方钻。跟着你的都是经验丰富的斥候,连他们都说心里头紧张,生怕你凑个热闹人就不见了。”
“那这些天,斥候大哥们有看见什么行迹鬼祟的人吗?”
“自然是有一些的,放心吧,他们都跟着呢。我们严家军的斥候,都是一等一的追踪高手。你跟轻舟相处得如何?”
“挺好啊。辛苦他忍着我了,哈哈!”
严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要不然大哥怎么舍得给他开二十两?”严赋笑着饮了口茶水。
听到这里,轻舟的嘴角有些抽抽。
这对兄弟,果然……一丘之貉!
虽然心里没好气,但轻舟承认自己看轻了严家,还真以为他们把严澈当成长不大的孩子,打算保护得严严实实呢,没想到真正的谋划却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南蛮那边吃了大亏,都城里若有南蛮密探必然会沉不住气,严澈招摇过市就是在钓鱼呢。
三日之后的子夜,那间香料铺子就被严赋带了二十名裂风镝的高手团团围困,连同掌柜和账房先生在内,竟然有六名南蛮细作落网。
不仅如此,严赋还顺藤摸瓜,将一支南蛮人打扮成的商旅团队尽数围捕。
他连夜审讯,破晓之时将此事秘奏承德帝,承德帝整整一盏茶的功夫坐在殿中沉默不语。
“朕万万没有想到,都城如此重地,竟然被南蛮细作渗透到了此等地步!之前是北戎,如今是南蛮……天子脚下如今都成了筛子!”
更重要的是,严赋此番收网获得了另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南蛮的左成王阿布力与右贤王柯里琛闹掰,很有可能要率领两万铁骑南下袭扰南川诸关,甚至想要以最薄弱的南定关为突破口,攻略城池,划地而治。
别小看这两万铁骑,他们非常灵活凶残,每一个都是以一敌十,哪怕南定关有八万士兵,但关隘平坦,几乎无险可守,正适合骑兵冲杀夺城。
若不是严赋的消息来得及时,朝廷根本无法调兵增员。
承德帝急昭文臣武将入宫议事。
丞相和太师均沉默不言,他们是不会让和自己有交情的武将去边关的,万一没守住,且不说陛下会问罪,更重要的是还会折损自己这一党派的实力。
反倒是昭勇将军韩烬请缨率兵前往南定关,丞相和太师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高兴得很。
韩烬这些日子经常和严镇探讨南蛮作战的方式,虽然久居都城,但比起其他多年不上疆场的将领至少懂得要多一些。而且为人忠勇,也曾经跟着贺老将军抵挡北戎,是有领兵作战经验的,承德帝信得过他。
承德帝瞥了一眼严镇,发现他还是忧心忡忡。
“严都统,在座诸位之中,你对南蛮了解最多。若还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启禀圣上,微臣确有忧虑。南蛮右贤王虽盘踞南庭,实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心。若我朝援军尽赴南定关驰援,右贤王极有可能引兵侵袭远在南川尽头之南毅关,使我大衡首尾难顾,坐收渔利。”
此话一出,令承德帝醍醐灌顶。
如今看来只能分兵两路驰援,以防万一。
承德帝点了十万兵马,外加三千麒麟军随韩烬赶赴南定关,另外又点了十万兵马,让严镇带着剩下的麒麟军去往南毅关,以防万一。
承德帝的目光冷冽地扫过丞相和太师,“此次调兵关乎国本。若谁胆敢在军粮钱银上动手脚,甚至勾结南蛮细作,在背后给自己人捅刀子,朕不管他是王侯公卿还是一品大员,定叫他满门抄斩,遗臭万年!”
丞相和太师尽皆不敢抬头,他们知道承德帝指的是当年安定侯贺将军父子没有等来朝廷支援,含恨边关的血泪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