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一阵若有似无的清幽香味飘落,好像松柏的味道。
严澈依稀记得,除了降真香和沉香,道观里好像也经常用柏香。
冰凉的金属不知不觉贴在了严澈的脸颊上,那一刻他差点惊叫跳起,但是他没有。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意识到,如果对方想杀自己,短剑贴上的是他的脖子而非他的脸!
他用超强的定力维持自己的眼皮不颤,呼吸平稳而规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那人似乎低了头,帏帽的轻纱掠过了严澈的耳朵,很痒。
他不能动。
一声很轻的、幻觉一般的笑声拂过严澈的耳畔。
“我知道你醒着,而且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
漫不经心的声音,让人想起月下松涛拂晚风,明明没有杀意,但回味却透着冷冽。
这是严澈第一次听到帏帽男子说话,没有心动,只有无边恐惧。
什么叫做“该看的不该看的”,道兄,讲话不要那么暧昧!
“你睡前喝了太多的水,所以‘笼中梦’对你的作用不大。”
可以了,不用解释给我听!喝水喝多了所以药效被稀释,以我天才的大脑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你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哥们儿你若是穿到现代可以当个男主播,我保证当你的榜一大哥,天天给你刷火箭游轮,今晚你就结个善缘,放过我吧!
事与愿违,那柄短剑离开了严澈的脸颊,却轻轻挑起了他额前一缕发丝,因为角度巧妙,足以瞬间割喉的剑刃却宛如桃枝轻轻承托着那一缕头发。
严澈吓得连咽口水都不敢,还要勉强维持平稳的呼吸,这场审判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到底能不能活命?
给个准信,行不行!
此时的君晏几乎挡住了破庙中间微弱的火光,严澈的眉眼全部笼在阴影里,显得安静、乖巧,单纯得让人产生一把捏碎的过分欲望。
“你的眼睛很亮。方才所见之事透露分毫,我不介意将它们……好生珍藏。”
那语气缓柔如抽丝,却让严澈心弦紧绷。
果然,是人是鬼不能看脸,厉魄罗刹也不过如此了。
等等,这家伙要剜我的眼睛?难不成他就是这本书的天命之子,也就是炮灰严家全家的那个伪君子齐王?
严澈关于原主的记忆恢复进度条还在十岁以前,他不记得齐王到底长什么样子。
如果是帏帽之下的这张脸,严澈能理解原主沦陷得如此彻底的原因。
但齐王……修道吗?还假扮道士?书里没写过啊。
很快严澈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齐王从来都享受前呼后拥,一副总有刁民要害本王的样子,是不可能出来游历的。
就在他千头万绪的时候,那人的指尖竟然又轻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要死啦!不是说好了如果我管不住嘴,你才剜我的眼睛吗?如今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果然是骗子啊,信用值为负。
可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对方的指尖只是轻轻蹭了一下他的眼睫,甚至有一点克制的意味。
果然,就是在试探老子睡没睡觉。
哼,装睡,老子是专业的!
终于,身后的人起身离开了。
严澈的脖子里起了一层冷汗,额角的汗珠绷不住滑落下来。
整个破庙重新归于安寂。
太好了,他的小命应该保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严澈:瞧我这演技,书穿界欠我一座小金人!
胖瓜:装得挺像,但人家没信。
第14章 有人要搭霸王车
剩下的时辰度日如年,严澈求着天赶紧亮,那个什么“笼中梦”的迷药效果快快过去,只要梁椿清醒过来了,不说能打败这两个假道士,带着他逃跑的本事应该有吧?
严澈一动都不敢动,僵到被压住的那一侧都麻得没感觉了。
其实他只要转过身,就会看见那位“厉魄罗刹”摘下了帏帽,放在了膝头,单手撑着下巴带着调侃的笑盯着严澈的后颈。
严澈头顶上方破了个拳头大小的洞,一缕月光正好流泻在他的后颈上,他因为紧张而出的那些汗折射着月光,亮晶晶的,都被对面看了个清楚。
终于抱着包袱的梁椿忽然向一旁歪倒,他的肩头一震,猛地醒过神来。
倒吸一口气,梁椿惊讶于自己怎么能睡得这么熟,他赶紧去看严澈,发现对方仍然是之前的那个姿势,脸对着里面,后背朝外,一点戒备都没有。
此时的严澈不动声色地舒出一口气。
椿哥啊椿哥,你知道郎君我经历了什么吗?
在你酣睡的时候,我已经在阴曹地府门前走了一遭了!
严澈呢喃了一声,终于可以动一动了,哎哟喂……我的肩膀……我的腰……麻了麻了!
不过除了梁椿,那对母子中的儿子也醒了,他还晃了晃自己的母亲,小声道:“娘亲,我想撒尿……”
那妇人名叫娟娘,慢慢转醒,嘱咐儿子不要大声说话吵醒其他人,拽了他去破庙后头了。
当他们经过卖货郎的时候,对方还砸了砸嘴。
眼见着破庙里的动静越来越多,严澈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放松了,他假装自然地翻了个身,半眯着眼睛看向对面。
冷脸道士抱着剑仍旧闭着眼睛。
那位吓人的罗刹盘腿撑着下巴,帏帽被他戴了起来,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又过了一会儿,妇人带着儿子回来了,踩中了生火的柴枝,发出啪嚓声响,让那位靠着书箱睡觉的书生也醒了,揉了揉眼睛随口问道:“天亮了?”
“没,估摸着才到寅时正。还能再睡会儿。”妇人回答。
大家伙儿地一听,就又纷纷睡下了。
唉,兄弟们,大姐还有那位小弟弟,你们是不知道自己曾经睡死如待宰羔羊,那边的屠夫一旦挥刀你们就必然没命!
终究是我一人扛下了一切啊!
严澈被吓了一晚上,心神一松,达到秒睡境界,不到片刻就发出小小的呼噜,就像吹糖漏气,惹得那位妇人和卖货郎都会心一笑。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卖货郎拾了些柴火,梁椿没有叫醒严澈,而是就着火堆烤饼,大家的气氛还算和睦。
到了辰时,严澈才被喊醒,梁椿递了饼给他,安抚道:“郎君再将就一下。今天得赶山路,估摸着夜里才能到红原。不管能不能和主人碰上,我们都会在红原好好休息一晚,成吗?”
“嗯。”严澈迷迷瞪瞪点了点头,接过烤饼咬了一口。
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他赶紧抬头看向对面,那两个道士竟然还在。
心脏陡然一沉。
严澈顾不上喝水,他得快一点把饼吃掉,早吃完早上路,就能甩掉这两个阴兵鬼差!
梁椿这个天真无邪的家伙还以为严澈吃那么快是因为饿了,怕他噎着还特地给了递水。
一想到昨晚上要不是水喝太多才会看到命案现场,严澈对喝水都有心理阴影了,直接摇头。
娟娘笑着来到严澈面前,有些局促地说:“郎君昨天晚上说可以捎我们母子一程……不知道还方便不。我会管好儿子,不叫他弄脏郎君的车子……”
严澈摇了摇头,“不会啊,一起走呗。”
本来就要绕路,如果这对母子步行,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一旁的梁椿听了,心绪微动,之前除了姐姐严凝,可是谁也不能进他严澈的马车的。
就连梁椿的主子严赋也被他给闹出来了,一路都是骑马随行。
可这会儿,小祖宗却愿意让素不相识的平民搭他的车?
“椿哥,可以不?”严澈歪着脑袋问。
“啊?”梁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严澈在问自己意见,“郎君觉得可以,那自然就可以。”
这如果是路边有什么壮汉想要搭车,梁椿的戒备心会拉满。但妇人和孩子力气小,一整个晚上过去了也没有做什么不轨之事,严澈愿意带上他们,梁椿没必要反对。
终于要继续上路了,想着就能甩掉那两个煞星,严澈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只是他才和娟娘母子上了马车,就听见梁椿在跟什么人说话。
“二位,搭车的事情,我实在做不得主,得问问我家郎君。”
严澈一听,还有人想要搭车?如果是那个书生和货郎,虽然会有点挤,但他倒是不介意。
只是刚把车帘掀开看看,严澈就看到那两个道士。
心绪陡然一沉,阴魂不散啊,你们确定是搭车不是灭口?
持剑道士见严澈露了脸,立刻开口道:“郎君,能否行个方便?我和师兄也是要去红原。”
至于那个帏帽罗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后面。
严澈的脑子飞快转动,快点想,快点想!一定要想一个符合自己人设的、非常自然的理由拒绝这两个人。
“我不。”严澈抬起下巴,那表情劲儿劲儿的。
就这两个字,够任性,梁椿非常熟悉,只能无奈地朝他们俩抱拳致歉。
“这位兄台,能否近一步说话?”持剑道士又说。
梁椿蹙眉,瞥见了持剑道士藏在掌心里的一块令牌,正要上前看清楚,却被严澈一把拽住了袖子。
“走了,椿哥你不是说要尽快赶去红原吗?搭车的人太多的话,马儿会拉不动的!”
梁椿回过头来,轻轻拍了拍严澈的手背,安抚道:“郎君稍待。”
稍待你个屁啊!你过去就是二对一,这俩货先杀你再杀我,咱们黄泉路上好作伴!
严澈确定自己的眼神警告已经很到位了,但梁椿还是放开了他的手。
两人站在一旁的路下,不知道说了什么,梁椿竟然还向那个持剑道士抱拳行礼,然后走回到了马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