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穿之装瞎 第154章

作者:焦糖冬瓜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书 轻松 穿越重生

君晏垂下眼,略带自嘲意味地笑了一下。

“你知道他上一次背对着我出了一脖子汗,是什么时候吗?”

许沐不明所以,“什么时候?”

“在破庙里装睡的时候。”

这话没头没尾,许沐自然听不明白。

“停一下。”君晏忽然开口道。

马车骤停,君晏掀开车帘,许沐和一个侍卫跟着君晏一起下了车。

君晏走到了路边,蹲了下来。

竟然是有人在卖葡萄。

“婶娘,民间竟然也有葡萄卖?可若是从西域送过来,路上就坏了。”

也只有少量是快马加鞭,沿途换冰块冰镇着送入宫,这才能让贵人们尝个鲜。

“实不相瞒,这是我家偶尔得到的种子,撒在后院……没成想还真就发芽,还生了藤蔓,可惜长的葡萄不如西域来的甜,有些酸涩。看郎君的打扮气度,当是富贵人家出身,自然看不上我这葡萄。”

君晏尝了一颗,确实酸得很。

“你这些葡萄,我都要了。”

婶娘一听,高兴得很,十几串青绿的葡萄卖了二十多文钱,对她来说是意外之喜。

许沐跟着将葡萄收好,他知道太子殿下从去年开始忽然喜食葡萄,细想之下多半是因为严澈,只是这个时候西域的葡萄还没送入宫中,而这些民间自行种植的葡萄似乎味道不怎么样。

“殿下,这些葡萄是要送去紫极宫吗?”

君晏摇了摇头,“先将它们与沙果、甘蕉放在一起或许会甜一些。现在送去给他,非得酸掉他的牙不可。”

“是。”

君晏上了车,车厢里是一股葡萄的清香,倒是挺沁人心脾的。

这天夜里,没有人陪,严澈自己睡在榻上,月光穿过窗沿落在桌案上,还能看见君晏留下的那方砚台和笔架。

不远处的屏风上的山河图在夜色里静谧浩荡。

这世界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但枕边残留着属于君晏的味道,又让严澈起了睡意。

他平日里抱的都是软枕,这一次却将君晏的锦缎枕抱在了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深深一吸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过去。

夜阑星稀,严澈感觉有人坐在了榻边,手指拢入他的发丝里,轻缓地梳理着,让严澈觉得很舒服。

他轻嗯了一声,缓慢睁开眼睛,明明已经下山的君晏赫然端坐在了榻边!

“太子……”严澈倒吸一口凉气。

君晏垂着眼,殿中只余月光倾泻在这张脸上,极致的俊美里透着冰冷阴郁。

“你果然能看见,可白日里为什么要骗我呢?”

明明是温柔至极的语气,却让严澈不寒而栗。

君晏的指尖轻轻划过严澈的眉骨,抹过他的眼尾,指节还蹭了蹭他的睫毛。

“阿澈,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眼睛。”

“你……你也可以……不用那么喜欢……”

严澈的心弦绷紧,后背一阵冰凉,那感觉宛如当初在破庙里装睡。

他用胳膊肘撑着自己后退,但还没有挪动几寸,君晏一手撑在了他的身侧,另一手扣住了他的后心。

“阿澈,明明能看见了,为什么还要对我撒谎呢?你真的很不乖����”

这句话拖着又轻又长的尾音,严澈听在耳里,心都在颤。

我去,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更不用说君晏越靠越近,那双眸子里极致的疯狂与占有欲让严澈一个激灵。

严澈从不敢想自己能有如此灵活的身手,竟然一个打滚就从君晏的身边翻了出去,眼看着脚就要沾地,却被对方一把揽了回来。

这一次,君晏的牢牢扣住了严澈的手腕,他笑起来仍旧好看的不行,但却多了一丝残忍。

“想走啊?那就把眼睛留下吧。”

他侧过脸,吻上了严澈,另一只手却捂住了严澈的眼睛,将严澈摁回了枕头上。

身体一阵下沉,严澈猛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一片漆黑。

眼睛……眼睛,我的眼睛……

严澈胡乱地抬手摸自己的脸,渐渐适应偏殿的光线,他终于看清楚了头顶的帐幔,窗外的月光还有梧桐树影。

他没瞎,君晏也没有回来。

只是做了个噩梦。

严澈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颈,都汗湿了。

哎哟喂呀,吓死人了!

他坐了起来,小心地踱步,来到屏风侧面看了一眼宁含,对方睡得正熟。

没有人发现他能走动自如,此刻就是他的秘密时光。

严澈穿了鞋子,一步又一步小心不发出声音,方才被噩梦吓着的心绪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他来到桌边,抬手摸了摸那副砚台,手指戳了一下笔架上悬着的毛笔,当笔杆摇晃起来,他忽然想起自己趴在书案上看静沉师兄写字的恬静时光。

他想象了无数回静沉师兄的手,一定很好看。

现在他能看见了,而对方的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修长优雅,只是太子啊……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消受。

严澈将那支笔握在手中,脑海中静沉握笔的姿态和君晏合二为一。

是了,君晏也曾经圈着自己,陪他给吕夙写信。

无论他有多少心机,他待自己好像一直都极有耐心。

严澈深吸一口气,将笔放了回去,一抬眼又瞥见了博古架上的那些话本子。

他悄然走了过去,手指点开,那些话本子他都很熟悉了,毕竟起码有三分之二是自己的“作品”。

其中竟然还放着几本君晏整理抄录的论道言录。

严澈怕点灯的亮光让宁含醒来,于是捏着言录来到窗边,借着月光翻看。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到君晏的字迹了,但每一次看见,严澈还是会感叹他字迹里透出的矜贵端庄,以及每一笔收尾时的潇洒飘逸。

如果说字如其人,君晏应该不会像自己梦里那样阴暗吓人。

他是一个在权利中辗转腾挪的人,他的智计和手段也绝对超出原著的描述。

所以,严澈知道自己真正害怕的并不是君晏,而是君晏身为太子必然要掌握的权术。

通往那个位置所要承受和付出的,足以毁掉一个原本高洁而善良的人。

严澈呼出一口气,将言录放回博古架上。

只是他实在不记得应该将它放到中间,还是更靠侧边。

君晏应是个谨慎之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破庙里背靠背地观察他一整晚了,可别语录的位置不对,真被他识别出来。

诶,等等,这是什么?

严澈又从最边上拿出了一本手札,打开一看,里面也都是君晏的字迹。

“这是君晏的笔记吗?记录什么的?”

严澈又走回了窗边,在月光下将它打开。

第一页写着的便是:澈儿嗜爱红焖,尤嗜桂皮炙肉。今啖其九,浓卤拌饭,粲然尽之。餍足之后,仰首闭目,悠然长叹,如若醉醇。旁观其食,顿觉此间菜肴仿若与平日不同。执匙喂之,见其颔首啜嚼,憨态可掬,诚平生至乐也。

严澈捂住自己的眼睛。

这算是君晏的日记吗?

我喜欢吃红烧肉都被他记下来了,连吃饭的样子、吃饱后的神情都要写下来……这是什么毛病?

太子当久了,喂饭都喂出乐子了是吧?

我又不是猪,你才“憨态可掬”!你全家都憨态可掬!

连给我喂饭都是你“平生至乐”,你这个太子是有给人喂饭的瘾吗?

哼!

看在你字儿写的不错的份上,小爷原谅你。

翻到第二页,没想到记录的内容还是与自己有关:

宁含报之,大厨房未采买澈儿素嗜之甜杏。吾忆其亦喜食葡萄,然西疆未贡,市肆难寻。下山访之,只得坏果数枚。日尚足,吾请山民为导,入山亲摘。可惜大多酸涩不堪,若澈儿不喜,或可酿为果酒。

看到这里,严澈心中动容。

原来那些山葡萄不是他买的,而是跟着山民亲自摘来的。

他是太子,说一声想要葡萄,自然会有无数人巴结,为他费尽心思寻来葡萄。

但他没有劳民伤财,明知道自己可能不喜欢山葡萄的酸涩,还是去给他采摘。

“你还真是大衡历史上最有闲的太子。时间那么多,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齐王,保住你的小命吧!”

山葡萄确实很酸,可现在想来,严澈却觉得很甜。

又翻到第三页,竟然还是和自己有关:

澈儿孩童心性,爱在温汤玩闹。常以面入水,吐泡作耍,复欲牵吾之汤帷。其性最善,待宁含未曾有厉色。吾陪伴在侧,澈儿便遣宁含休憩,并与之分食点心果脯。今日澈儿喂吾果脯,指若银毫蘸雪,吾心旌微动,以唇触其指尖,幸澈儿未有愠色,然尤惴惴尔。

嗯哼?好啊,君晏你竟然是故意吃到我手指的!

亏得我当时心里头还颤悠呢,原来……原来你也“心旌微动”啊?吃都吃到了,还说什么“惴惴尔”,假惺惺。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的手指是“银毫蘸雪”呢。

严澈抬起手,伸向月亮,银色光晕包裹着他的指尖,还真的挺有君晏笔下的意境。

所以,当自己每每觉得君晏的手生得好看的时候,他也觉得我的手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