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严澈撒了手,鸡毛掸子摔在了地上,他赶紧双手抱住梧桐树干,慢慢地下来。
才刚到君晏的胳膊能够到的地方,就被对方牢牢抱了下来。
“你若是摔伤了该怎么办?”
君晏一把将他摁入怀中,抱得很紧,严澈少有地涌出一点点内疚。
“哦,我错了。”
“若是再被我发现你爬树,我就叫建龙卫把这棵梧桐砍了。”
“别别别!这棵树长这么大多不容易啊,怎么能因为被我爬了一下就要砍掉呢?我……我下次不会了,真的。”
“阿澈,你不能再受伤了。”
君晏的声音很低,却落在严澈的心头上。
“嗯。”
“阿澈,物竞天择。你能保护那些雀仔一时,但你护不了它们一世。”
“哦……”严澈想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反问道,“如果我就是鸟巢里的雀仔之一呢?我也得遵守物竞天择的规则,被野猫吃掉吗?”
谁知道君晏捧着严澈的脸,在他的眉心吻了一下,闭着眼睛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道:“你若是雀仔,我会让你连野猫都不知道是什么。”
啊啊啊,太子殿下你犯规。
严澈歪着脑袋,忽然一阵思维发散:“我若是雀仔,那齐王不就是野猫?他一直想吃下我们严家!”
“齐王的爪子再也不会碰到你了。”
这句话在严澈的耳边响起,之前都是懒散温淳的嗓音,此刻却冷得仿佛凝出寒霜。
齐王,是君晏的逆鳞。
严澈的喉咙咕咚一声,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君晏的唇便压了上来,这一吻和以往不同,强硬又用力,如同千军万马冲破毫无防备的城池,杀伐掠夺之意席卷而来,严澈的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毫无招架之力。
此时的君晏,剥离了极致的温柔,那柄短剑在鞘中掩藏了太久的锋芒,终于压抑不住满腔占有欲即将迸发而出。
严澈下意识抬起双手覆在君晏的肩头,甚至还没发力推开对方,君晏已然扣紧了严澈的后脑,这一吻密不透风,严澈步步后退,越来越手足无措。
大概是感觉不到严澈的回应,短剑被收回鞘中,君晏轻缓地勾着他,原本的攻城略地化作春风十里,直到严澈再度沦陷。
若不是宁含的脚步声响起,君晏恐怕还不会放开严澈。
“这……这是怎么了?”
宁含肩上的布袋里装着洗好晾干的衣裳,一进院子看见这两人就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氛围。
“没什么,郎君又顽皮了。明明眼睛不好使,还敢爬树打野猫,也不怕被野猫挠伤。”
“什么?郎君你上次不是答应过我了吗?怎的又上树了!”
宁含一开口,就把严澈的旧账给翻了出来。
“什么?阿澈,你之前还爬过?”
“没……没爬上去,就在树下……”严澈小声辩驳。
君晏抬起手,在严澈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明天的戏班子,你就别想了。”
严澈的脸都垮了。
但比起这个,他更该庆幸君晏让仍旧觉得自己看不清。
身为“静沉师兄”的君晏,看起来再闲散好说话,一旦发现自己被骗了,严澈也不知晓他会不会有什么雷霆手段。
见严澈一直低着头,君晏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有事出去一趟,稍晚就回来。”
“嗯。”严澈继续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指。
君晏没好气地歪着脸,看着严澈,“好了,别装了。抓到你了,你就承认自己错了。明日没看着你,你就还敢对吧?”
严澈别开脸,心想:你要不要这么了解我?
好不容易君晏终于走了,严澈感觉自己可以独享整个紫极宫!
桌子、椅子、屏风都是他的三千佳丽,劫后余生,严澈心情大大地好。
君晏换了一身端庄的锦衣,去了相府。
范氏一族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他们都想要在太子面前露脸,有的想敬酒,有的还想将自家女儿送入东宫。
倒是范靳挥袖为君晏挡下了这些应酬。
寿宴之后,范靳请了君晏前往书房一叙。
房门关上,连护院都退至院外。
“殿下,你应该知道这一次南川接连大捷,老夫在朝中已无力按压严家。之前也只是南定关大捷,严赋拿下了左成王之首级,陛下应当予其侯爵,还是老夫与陈太师共同施压,才让他只得了伯爵。如今南毅关两次大捷,若是南华、南瑶两城得以归还,严赋必得侯爵之位,陛下就是赐封严镇国公,满朝文武都无可置喙。一门双侯,风光无两!”
君晏端着茶杯,不发一言。
“郭凛、韩烬还有掌控南川兵马的肖淳皆为严镇党羽,严家算是拿下了大衡半数兵马。”
范靳看着君晏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更加着急。
“殿下,你怎么还……”
君晏放下了茶杯,抬起眼来反问:“舅父,孤问你争夺南川兵权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保全你的太子之位。我们掌握在手的兵马越多,才能杜绝齐王的狼子野心!齐王和陈太师争夺兵权的目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若无法将你拉下高位,他们就直接起兵!”
“那孤再问舅父,严镇会跟着齐王起事吗?”
“目前看来应是不会。严镇此人有些迂腐愚忠,齐王若是起兵便是谋逆,严镇不会同齐王为伍。”
“那不就是了?只要孤一日是太子,严镇就会护着孤。更不用说木已成舟,舅父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人的功绩超过严家,与其作对,不如交好。”
“交好?严镇的性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君晏叹了口气,“舅父啊,你帮着父皇斗倒了周太后,难道还不明白父皇最忌讳什么?我们与严家的交情能点到即止,才最让父皇放心。待到严镇与严赋还朝,父皇必然要大肆封赏,陈太师一党恐怕坐不住,非得下绊子不可。只是这板上钉钉的功勋,有什么反对的必要吗?”
范靳一听,太子之言确实有道理。
其实严家上位,表面上太子和齐王谁也不站,但只要君晏是太子一天,都是正统储君,严家效忠承德帝,就不能让太子有危险。
“嗯,待到朝廷与南蛮议和,南华和南瑶归还,老夫就为严镇请封国公!也会为严赋请封侯爵。他们严家的亲信要升官、要封爵的,老夫都力挺,将姿态做足。”
“这便是了。舅父如今安心否?”君晏笑着问。
“殿下倒是大智若愚。只是老夫还有担忧。”
“舅父担忧什么?”
“老夫听闻那严家小儿曾经对齐王万分痴迷。他养伤的时候,齐王还特地猎鹿给他滋补。若是他俩有什么,以严镇对独子的溺爱,难保……”
“舅父放心。如今孤和阿澈一起住在紫极宫,平日相处得颇为和睦。孤观阿澈对齐王颇为嫌恶,因为齐王坏了他的名声。阿澈因为目不能视,对孤颇为依赖。”
作者有话说:
严澈:爹,太子要你下三书六礼……你跟承德帝关系还行不?
严镇:我跪着,他爹坐着,你觉得关系如何?
第97章 密道
丞相一听, 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这样最好!殿下对严澈多花些心思,就像对待贺骋一般,将他拉拢到自己身边来。他日严镇无论是何爵位, 世子皆是严澈, 严家的助力自然也是太子的。”
君晏点头笑了笑:“舅父且宽心。天色已晚,孤便不再相府久留。”
“殿下带来的侍卫太少了, 老夫再派一些人护送太子回去紫宸山。”
“多谢舅父了。”
至于严澈, 没了君晏在自己的身边, 他心里是觉得轻松的。
这感觉就像没了班主任盯着, 小学生可以在教室里自由玩耍。
只是安静下来之后,严澈摸了摸嘴唇,今天君晏发现自己爬树的时候,亲的好凶。
那无法掩饰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让严澈有点害怕。
仿佛自己终于窥见了真实的君晏。
深吸一口气,严澈完全睡不着,于是在榻上烙饼。
他抱着被子翻来覆去, 想着君晏那个失控到令人心有余悸的吻, 又想到夜里他那么有耐心地抱着自己玩耍。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两面?
翻身有些太用力, 严澈的后腰咚地一声落回榻上, 那声闷响把严澈自个儿吓了一跳。
这床板不会裂开,床不会塌吧?
果然,屏风那一头的宁含被惊了起来, 穿上鞋就过来看了, “郎君,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就不大想睡。”
“想静沉师兄了?”
“没有。”
我想他干什么啊, 还不够惊心动魄呢?
宁含只当严澈是死鸭子嘴硬, 将被子压好,“我给郎君点些安神香吧?”
“……点吧。”
又过了一会儿,严澈还没睡着,宁含却因为安神香的味道睡沉了过去。
“唉,这到底是安谁的神啊!”
严澈抬了抬腰又落下,然后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啊。
特别像读大学的时候在上铺翻身,床板传出来的声音。
当然,这声音比大学寝室的薄床板要闷得多。
严澈蹙着眉,隔着褥子敲了敲,总不至于这床榻下边是空的吧?
若是空的,之前建龙卫来打扫清理,得把灰尘除去,不至于没发现吧?
但严澈实在太好奇了,他爬了起来,将垫在下面的褥子掀开,看见了平整干净的床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