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穿之装瞎 第221章

作者:焦糖冬瓜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书 轻松 穿越重生

君晏照例恭顺地站在丞相身侧,范丞相以视线余光瞥着自己的外甥,总觉得他平淡如水的眼角眉梢带着一种……愉悦的春意。

“臣户部侍郎姜耘有事起奏!”

当姜侍郎出列递出奏折时,有几个昏昏欲睡的老家伙都被震醒了。

身为户部尚书的章介心头一紧,按道理姜耘作为自己的副手,无论要上奏什么都理应先知会自己,可章介却对接下来之事毫不知情。

“准奏。”承德帝的神情十分平静,似乎早就料到姜耘有事要禀奏了。

户部尚书章介的眼皮子颤了一下,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启禀陛下,微臣临时受命,审查了祥福记近二十年来的账册,发现该粮行有多笔银钱收入不合常理。譬如承德六年,蜀州旱灾严重,祥福记向蜀州卖粮所得九万两。然而根据官档,那一年雁州丰收,朝廷将雁州之粮调往蜀州,粮价保持在五十文左右一斗。祥福记就是将当年所囤之粮的一半都运往蜀州,也不可能赚到九万两。”

“还有呢?”承德帝打开姜耘之奏折,细细看了起来,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运粮需要车马费,然而承德六年其车马费支出与其九万两的卖粮收入不符,难不成祥福记早就知晓蜀州旱情,提前将粮都运到了蜀中?”

承德帝冷哼一声:“这祥福记能开遍六州,到底是在替谁将赃款化作粮行收入啊?”

章淳心中忐忑,以祥福记的账目流水之多,没有三五个月不可能理出眉目,这一条到底是巧合……还是姜耘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经微臣审阅,近十年来,祥福记存疑收入多达五百八十万两。”

这数字说出来,朝野震惊。

“五百八十万两……呵,还真是骇人听闻啊。”范丞相低声道。

君晏的神情没有波澜,也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舅父,这才只是收入呢。”

范丞相咳嗽了一声,交头接耳的臣工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就连陈太师都不知该不该庆幸今日这祥福记给自己挡了枪。

姜耘接下来所说的,才是真正的震惊朝野。

“近八年来,祥福记共向北川捐粮价值一百八十万两,入冬后捐棉衣棉被价值十万两,现银捐赠总共一百五十万两。”

承德帝面无表情地将奏折往后翻。

章淳低着头,满心骇然。

姜耘到底如何做到的,那么多的账本,千头万绪……他是怎么理得如此清晰?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但章淳不能自己出来反驳,他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户部右侍郎孙宥。

孙宥接到了上官的暗示,在心中叫苦连迭,陛下已经在气头上了,怎得还要当出头鸟啊。

但自己跟随章淳这么多年,也从他那里得了不少的好处,此时不说话,谁知道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孙宥深吸一口气,来到了姜耘的身边,开口道:“姜大人,祥福记好歹是都城三大粮商之一,光是都城里的分号都有上十家。

账本堆在一起,千头万绪的……我听说霍大人那边带走祥福记的账本半个月不到,哪怕是将户部所有的员外郎、照磨、管勾都借去,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账本看完吧?”

朝中人又议论了起来。

“是啊,祥福记的流水冗杂,千头万绪,姜侍郎再厉害也不可能这就看完了吧?”

“而且也没听说户部大举调人查账啊。”

承德帝看着孙宥神色平静地对姜耘道:“姜侍郎,你且对孙侍郎说一说你的查账之法。”

姜耘侧身朝着孙宥道:“在下采用复式记账法,请陛下于内宫中征调能识文断字之内官,将所有账本按年份重新抄录整理,户部出人复核,账目流水来去清晰,相互对应制约,总账与明细账可对应校验。”

说完,姜耘将早就准备好的复式记账法样本递给了孙宥。

第124章 阴沟里翻船(二更)

孙宥看过之后, 喉咙动了动,不需要从头看到尾,只需要看看制式就明白姜耘所说的那些好处是何意。

确实若按此重新誊抄整理账本, 查阅起来一目了然, 根本无需向户部调用太多人员,十几人查账够用了。

孙宥将账本递给了章介, “章尚书且看, 此账记得来去有溯, 怪不得姜侍郎能将祥福记的审得如此清楚。”

章介看了之后, 笑得无比僵硬。

“姜侍郎有大才啊,这样的记账之法怎的不早点拿出来,应让户部上下效仿啊。”

“下官也是在此案才开始试用,用过方知可行。”

章介目光泛着寒意, 就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

这没用的夜行傀,当初花了那么多银子买姜耘的命,竟然被区区大理寺丞谢鞅给拦下了!如今姜耘狠狠刺了自己一刀, 他还只能笑着承受。

但这只是粮商的账本而已, 背后牵扯北川陆规以及与他勾连的朝中大员, 若无铁证, 谁敢出来质疑北川总兵?

这时候霍鸣出列:“臣有事启奏。”

满朝文武身心一绷,谁不知道霍鸣一旦开口,必然有人会倒霉。

“准奏。”

“启禀陛下, 微臣奉命审问宁州水匪丁家帮。其头目丁烽坦言, 有朝中官员向其递送口信,不只如此, 丁烽派人跟踪前来收银之人, 赫然发现官银被送入了宁州的祥福记分号!”

霍鸣这番话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问题只局限于账本,那大家一起装聋作哑,就看陛下想要如何处置。

就在此时,监门卫来报,“陛下,永安侯剿灭夜行傀,入宫复命!”

听到这里,章介心脏一阵下沉,差点在朝堂上没站稳。

前排的范丞相倒是很惊讶:“竟然连夜行傀都被剿灭了!”

君晏低声道:“舅父可高枕无忧,再不用担心太师一党收买夜行傀的刺客来谋害舅父了。”

范丞相:可范序也和夜行傀合作过啊!天知道会不会又查到范家头上。

“宣永安侯!”承德帝抬手。

严赋于殿前解剑,一身戎装入殿内,向承德帝行礼,“臣严赋叩见陛下!”

“免礼!”

“启禀陛下,裂风镝与神策司联手,于越州西渊谷剿灭夜行傀总坛,活捉副门主及若干杀手,门主及部分杀手殊死顽抗,尽皆伏诛,被俘者十二人,缴获银票一千二百万两,现银八十万两。已从总坛获得分坛联络点,裂风镝正配合神策司清剿中。只是这八十万的现银里有……”

严赋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

“有什么?但说无妨!”承德帝冷声问。

严赋字字铿锵地回答道:“神策司在清点这八十万两现银的时候,发现其中有十万两银砖……是官银。”

朝中哗然声更盛。

“大部分官银的铭纹都被磨掉,但有其中一枚可以看出‘饷银’的‘饷’字的一半。”

章介瞥了户部右侍郎孙宥一眼,孙宥只能故作惊讶地问:“永安侯确定?”

“臣已拓印下来,交由户部、刑部以及大理寺查验。”

严赋将一张拓了墨色的纸呈送出来。

承德帝看完之后又交给其他大臣传览。

“所有官银的铭纹里,除了‘饷银’的饷字,朕着实想不出来它还能是什么字!”

此时的章介后背已然起了一层冷汗,他是万万想不到北川的陆规竟然如此不小心,官银的铭纹都没有磨干净竟然付给了夜行傀。

当真是阴沟里翻船!

章介知道陆规肯定觉得饷银如果找地下暗庄重新熔铸要损失三成利,不如就这样给夜行傀,让他们自己去找地方熔铸。陆规以为这样能转移风险,但他倒是把铭纹都磨干净了啊!

北关的人办事实在太糙了!

“不仅如此,夜行傀的副门主还交代,有人出五百万两……取镇南侯项上人头。定金一百五十万两已付,这十万两官银便是其中的一部分。”

“啊?他们要取谁的人头?”严镇一脸懵,恍惚之间他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承德帝闭上眼睛,无奈又愤怒地开口道:“不用怀疑,就是取你的人头!”

严镇倒吸一口气:“可是南蛮人……不对,南蛮人恐怕凑不出五百万两银子……”

“好好想一想你挡了谁的路,谁最有可能看你不顺眼?”

承德帝难得这般提点一个人。

严镇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不语。

还好大外甥把这个夜行傀给一锅端了,不然还得千日防刺客,日子都别想好好过了。

拓印正好传阅到了姜耘的手上,他抬起来对着光线看了老半天,忽然开口道:“永安侯请看……这……是不是北关的‘北’字?”

“姜大人你莫要信口开河!北关的饷银又岂会出现在……夜行傀的总坛?总不是北关有人要取镇南侯的……”

话说到一半,孙宥在章介的眼神示意下方觉自己失言。

这时候监门卫来报,是禁卫军左都统郭凛回来了。

朝中之人还在好奇一向寸步不离陛下身边的郭凛怎么一去就是十几日,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郭凛入殿,先是向承德帝行礼,接着朗声道:“微臣奉旨带八百禁军前往北关,协助神策司追捕祥福记东家钱益!”

听到这里,不少人都惊讶无比,区区一个祥福记的东家竟然还要出动禁军左都统亲自追捕?

不过此人竟然逃去了北关,若是一般人恐怕会被北关兵马拒之门外。但是禁军代表圣上,若北关敢抵挡,那与谋反也无甚区别了。

至于章介,此刻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钱益可是他的儿子,此次逃往北关就是带着那些隐秘的账本投奔陆规的!怎么就会被郭凛拦下了,后果不堪设想!

“臣与神策司的缉司于北宜城将钱益追捕归案,收容钱益者为北关兵马司粮草都尉黄参,被禁军与缉司当场拿获。北川副总兵谭晖多次阻拦微臣,试图留下钱益与黄参,均被臣力拒。臣离开北关的前一夜,驿站遭遇大火,贼子意欲焚毁账册,幸而臣早有准备,将账册另藏他处,现已带回都城,由禁军看管,待陛下命人审查!”

承德帝咬紧牙关,手掌狠狠在龙椅上拍了三下。

“北关当真好大的胃口!一边与朝中大员勾结,各种法子贪墨银两,甚至收买水匪虏劫官银!以地下暗庄重铸,再由这个祥福记入账,将钱财送回北关!每年上千万两的军饷、粮草都不够他用,他的手都伸出北关了!怎么,要不要朕把国库打开了让他搬!”

瞬间,满朝文武全部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

“事涉北关,朕令三司会审此案!传令北川总兵陆规即日回都城受……”

承德帝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太师便出列了,“陛下,多年来北戎袭扰不断。若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令一方总兵回都城受审,北戎恐怕要趁机来犯,边关必乱啊。还请陛下三思!”

陈太师说完,就连兵部尚书贺岳也开口道:“请陛下三思。”

若说陈太师有私心,那么贺岳绝对是从大局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