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其实严澈设置的条件和数字都挺简单,凑一凑,也能勉强凑出来。
问题就在于这家伙是真喝了一坛子至少三十度的白酒啊, 脑瓜子还能这么清醒?
“先生答对了。”
“那就第二题吧。”那郎中袖子一甩,坐了下来,一副看不起严澈的模样。
“今有鸡兔同笼, 上有三十五头, 下有九十四足, 请问阁下, 鸡和兔子各有多少只啊?”
果然,大家伙又开始了讨论,就连掌柜的都忍不住拿起算盘拨弄起来。
谁知道那郎中冷哼一声, “小把戏。笼子里有二十三只鸡, 还有十二只兔子,对还是不对?”
严澈鼓起掌来, 万万没想到还真遇上对手了。
郎中扬了扬袖子, “别浪费时间, 我还等着郎君躬身道歉!最后一题!”
“有这么一口池子,空时注水,十个时辰可满。注满后开漏,六个时辰尽空。若先注水三个时辰,然后开漏,注水继续,请问先生自漏水之时起,几个时辰这池子能漏空?”
严澈说完,旁边的梁椿都蹙起了眉头,看向严澈的眼神意思是:郎君,过分了啊。
别说喝了酒,就是没喝酒,脑子清醒着都未必能理解清楚严澈说了什么。
郎中看着严澈,只说了句:“刁钻。”
“这才能试出你的酒量好不好嘛。”严澈笑眯眯地回答。
郎中敲了敲桌面,“是我的解酒药好。郎君莫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好吧,那答案呢?”
郎中闭上眼睛,又抬手掐了好一会儿,很肯定地回答道:“四个半时辰。”
要说严澈不惊讶,那是假的。
郎中慢慢睁开眼,向后仰着脑袋,有些倨傲地看着严澈,“郎君,是不是该躬身给我道歉了?”
周围一阵议论纷纷。
“不是吧?喝了那么一坛子酒,没倒下就不错了,还真能把那些问题答出来?”
“按说这就是个骗子啊,但这骗子还挺有本事的?”
“也未必吧。解酒药又不是求子药,说不定是真的呢?”
严澈其实也没觉得自己的面子值几个钱,大大方方地朝着那郎中躬身作揖,“是在下俗眼偏见,误会了阁下。在下愿叩心请罪,还望海涵。”
郎中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也不继续卖药,竟然转身就走了。
热闹看完了,周围的人纷纷散去,严澈的脑袋伸出去,看着那郎中的身形隐于人群,“诶,他竟然不卖药了?”
梁椿叹了口气,“郎君,你还记得我们逛荡了大半天,是为了什么吗?”
“买解酒药啊。”
“你的解酒药刚走了。”
“再看看,我还是觉得他是骗子。哪有那么刚好,瞌睡来了就送枕头的?”
“随你。”
又是个把时辰过去了,日薄西山。
那郎中嘴里哼着小曲,走街串巷,卖着他那不知道真假的药。
当他转了个弯时,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捂住他的嘴,将他带进了一旁的暗巷里。
郎中吓得直哆嗦,“呜呜”地喊着,被怼进了巷子尽头。
他的眼前出现两个人,竟然是梁椿,以及从梁椿身后跳出来,一脸反派笑容的严澈。
“哎呀,久别重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郎中傻了眼,坐在地上半天没想着起来。
“你……你们想作甚?我就让你道了个歉,又没坑你银钱,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严澈来到郎中面前,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我怎么对你了?”
“你……你把我堵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不就是想揍我出气?”
“先生为何这么说啊,我明明是个良善的人。”
“良善?你看看你……你把我堵这里,还有你脸上这笑……你哪里良善了?”
严澈叹了口气,遗憾地摇头:“啧啧啧,之前你还怪我以貌取人呢,现在你不也是?”
梁椿开口提醒道:“郎君,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晚饭了。还是早点解决吧。”
“解决?你们想如何解决?”郎中的胡子颤的厉害,想要向后退,但后背已是墙。
“你那解酒药还剩几颗?”严澈抬了抬下巴问。
“三……三颗……”
“真能解酒?”
“不能解酒,难不成能解毒吗?”郎中无语。
“怎么卖?”
“三两银子一颗。”郎中颤抖着伸出手指来。
“太贵了,三颗都要,给个批发价。”
“何为批发价?”
“就是便宜点!”
“那八两银子三颗?”
严澈耸了耸肩膀,冷哼道:“你打发叫花子呢,就便宜一两?”
“七两银子?”
“五两。我就五两,再多也没有了。”
”哎哟……你就五两的话,买两颗就好了嘛。”
“两颗不够啊。你看,一颗我得拿去给老鼠吃,看看会不会把老鼠毒死了。确定没有毒,再拿给人吃,试试看喝上一斤酒真的能头脑清醒?剩下一颗,才是正经用处。”
郎中听着都快哭了,“那也不能让我赔本儿啊。”
严澈咧着嘴笑,连小虎牙都露出来了,“怎么可能赔本?你不就是看我满都城找解酒药,又见我在茶楼里休息,故意找上我的吗?除了我,压根不会有人收你这解酒药。”
“你……你既然知道,之前在茶楼里为什么不直接买?”
“那么多人看着,你还不得漫天要价?恐怕十两银子我都买不着一颗。现在就五两银子,卖不卖吧。”
郎中哭丧个脸,摸了半天才把那个瓶子给摸出来,递给了严澈。
梁椿从腰间摸出了银子,摁在他的手心里。
“至少……把酒钱给了吧?”郎中苦哈哈地说。
严澈却摇了摇手背,“有缘再见时,我保证请你喝回来。不止一坛,十坛也成啊!”
等到严澈和梁椿都走远了,郎中才收起了所有表情,背起自己的药篓子,跺脚道:“亏大发了。”
严澈和梁椿回到永安观的时候,还是错过了晚饭。不过严凝给小弟留了饭菜,当大哥严赋来找他的时候,正好看见严澈咬着丸子抱怨里面怎么都是藕丁肉太少。
严赋过来是告诉他,老爹的那封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宫宴在即,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严澈二话不说,将自己今天斥五两银子巨资买的药压在桌子上,然后凑到大哥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大哥一边听一边点头,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严澈。
此时,在紫宸宫的一间静室里,砚真正认真地沾了朱砂,在一块木头上写着字。
轻舟也穿着一身道袍,歪着脑袋在一旁看着,“主人,这是在干什么啊?”
砚真笑了一下,“写个长生牌位,只是忽然想起知道他的名字,却不知道他的生辰八字。”
“唉,那就算了。不是什么人都受得起这份功德的。”
轻舟的话才刚落,就有人站在静室外,委屈巴拉地说:“主人,属下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思虑穷尽,终于完成了任务,把药给送出去了。”
“这个老油条,送个药还能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思虑穷尽?真会邀功。”轻舟凉凉地说。
砚真弯起唇,说了声:“进来吧。”
门开了,被严澈盖上骗子标签的郎中就站在那儿,不过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道袍,山羊胡也没了,不再像黄大仙,眼尾还耷拉着,看起来可怜巴巴。
“属下游迢见过主人。”
“说吧,严家的郎君还欺负你了不成?”
游迢那个苦啊,把自己如何跟着严澈一整天,如何在茶楼制造偶遇,如何喝了一坛子酒差点没撑死自己还被对方问了一堆问题,最后游迢晃悠到了日暮,还以为今天这药是送不出去了,谁知道被堵在巷子里,强行以五两银子将那瓶药给送出去了。
“主人,那严家郎君就是故意的。又是快马加鞭和马车相遇,又要把鸡和兔子关一个笼子里,最后一题又是给水池子注水,还得漏水,你说他这么折腾人,安得什么心啊!我这算来算去的,差一点就当场晕倒!”
砚真回答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你非得把自己装扮成黄鼠狼,他当然以为你给他拜年是没安好心了。”
一旁的轻舟嫌弃地扬了扬下巴:“主人不是让你送药吗?你怎么还敢卖五两银子?”
“天可怜见,那清丹玉露丸可是太医署融合了多种珍稀药草,炼制而成,专门给陛下解酒的,千金难换!我收严郎君五两银子,只是跑腿费罢了。”
轻舟又看向砚真,不解地问:“主人,为什么严家小儿找解酒药,你就送他?难不成他哪天想要天上的星星了,游迢还得飞升了给他摘?”
游迢赶紧摇手:“使不得,使不得嘞!”
砚真将朱砂盖上,手指在只写了个“严”字的木牌上轻轻敲了敲,“就是好奇,他到底想干什么。”
游迢笑着对轻舟说:“贫道掐指一算,下一次跟严家小儿打交道的就是你了。贫道祝你马到功成,不会像我今日这般辛苦。”
轻舟无语:“你就不能盼着我好?”
第三日晚饭前,鹤羽坊的洪师傅就带着他的徒弟亲自来到永安观,给严澈送宫宴的衣服。
不仅如此,叶蔚还给他配好了腰带和玉簪。
严澈愣住了,“还真做好了?这么快?”
洪师傅笑道:“必须得快。”
衣服是洪师傅的弟子帮忙穿上的,严凝就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小弟被一层一层地装进去,时不时露出惊叹的神情。
“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小弟……你看着忽然就矜贵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