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太医还在尽力施救!”姚公公说出这句话时,也是满脸泪水。
无论是贺骋还是严澈,都是承德帝寄予极大厚望的年轻才俊,甚至被当做自家子侄看待,而严赋更是承德帝的心腹爱将。
“早知……早知如此……就不追封国公了……是不是他们就没事……”
承德帝忽然眼睛睁得很大,接着忽然紧紧捂住胸口。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君晏一把扶住了他。
承德帝就像卸去了所有力量,骤然倒了下去。
“请太医����快请太医����”皇后高喊出声。
寝殿中忽然兵荒马乱了起来,承德帝身边有皇后和太子照顾,还有姚公公鞍前马后,邵竭向后退开几步,免得挡了这些宫人们的道。
太医来了,给承德帝把脉,片刻之后脸色都变了,“陛下……陛下这是激怒攻心,气血上涌,脉洪滑而数,寸关尤盛……此乃中风闭证。”
“中风……”皇后听完之后脸色骤变,“陛下可还能醒来?”
“微臣……微臣不敢保证。只能每日施针,灌以汤药……若十日仍未见好转,恐怕……恐怕……”
恐怕醒不过来了。
这后半句话太医自然不敢讲出口。
“先为陛下医治!陛下只是因为安国公府上之事忧愤交加,身体不适!若有谁敢将此间之事传扬出去,定斩不赦!”皇后高声道。
邵竭在心里冷哼,天子中风不起,这样的消息是蛮得住的?不得不说公孙瑕还真是厉害,连如何藏匿药粉,如何将这毒吓得神不知鬼不觉都计算得清楚。
君晏又道:“严世子和严赋将军都出事了,是否应当快马加鞭将消息带给还在天承山的镇南侯?”
听到这话,邵竭赶紧道:“太子殿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君晏起身,和邵竭来到了僻静的角落。
“邵大人,严世子去世,镇南侯理应回府主持丧事。若是父皇还清醒,也会这么做的。”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镇南侯率兵留在天承山,实际上是要与西郊大营的兵马一起夹击陆规及其心腹。如今陆规恐怕已经在整兵待发了,且不说陛下重病的消息会不会传入他的耳中,若是现在将镇南侯调回,谁来解决陆规这个心腹大患?”
君晏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所以邵大人前往西郊大营督军,实际上是和他们策划安排如何在天承山伏击陆规?”
“正是。陛下病重,监国者理应为太子殿下。陛下调动西郊大营的圣旨早已经拟好,还请殿下发旨。”
“可……”君晏露出犹豫不定的样子,“孤岂可代父皇发旨?”
“殿下,旨意是陛下所写,大印亦是陛下加盖。殿下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韩将军是否有此事。陛下如今病重,还好按日子来算,陆规应该已经带兵出发,哪怕到了天承山也未必会得到都城里的消息。陆规不除,江山不稳啊!殿下需得当机立断!”
君晏听完之后,就立刻请了韩烬入宫。
韩烬当着邵竭的面,向君晏验证了调兵圣旨之事:“殿下,却有此事。按道理这两日调动西郊兵马的圣旨就该发出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殿下发旨!”
听到韩烬这么说,君晏这才以太子的身份,同意发旨。
“邵大人,安国公府出事、严赋将军昏迷不醒,孤担心宫中也会大乱,戍卫宫廷之责就交给你了。”
邵竭一听,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一脸郑重地应承道:“殿下放心,微臣肝脑涂地必然护卫陛下和太子的安全!”
早朝以陛下身体不适为由取消,安国公府上发生的事情已然传遍都城,朝野震动,朝臣们议论纷纷,不少人都隐隐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危机。
范靳忧心忡忡想要入宫探望,却被拦在宫门外,以他多年的经验,他确定承德帝的身体绝对不是承受不住贺骋被毒死的打击,就连他想见君晏,也被内侍以“太子侍疾抽不开身”为由婉拒在外。
范靳心中担忧无比,他立刻回了家,让妻子儿女以祈福为名赶紧离开都城,他们的马车才刚出东门,韩烬便下令戒严。
安国公府已经挂上了白布,胡管事痛哭流涕地迎接宾客。
都城百姓们感念贺家英名,纷纷来到府门前悼念。
礼部尚书梁白亲自来到国公府,为贺骋主持丧仪。
朝臣们皆来上香行礼,可惜安国公府人丁凋零,只剩下贺岳白发人送黑发人。
邵竭来到贺岳身边,低声道:“贺尚书……节哀。”
贺岳的双眼空洞,了无生机。
邵竭又来到胡管事的身边,“若有任何需要帮衬之处,尽请开口。”
“唉……”胡管事抬起袖子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前些日子才给贺将军上了香,一转眼……怎么小公爷的牌位也被供了上去?小公爷还没及冠呢……是我没护好他……九泉之下我如何向贺将军交代……”
就连范靳也前来上香了,他看了一眼灵堂,难得也在心中一声叹息:枉费了承德帝还想要扶持贺骋,没想到一碗有毒的酸梅汤就能送了性命。年少承袭国公又如何?乐极生悲啊。
比起这些,范靳更想知道宫里到底如何了。
百官们离开了安国公府,转身又要前往镇南侯府,一天两场丧事,也是罕见。
邵竭也跟着来上香,他却是没想到堂堂镇南侯府竟然这般朴素,没有亭台楼阁,水榭曲桥,有的只是几间院子罢了,灵堂里多几个人就站不下了。
严凝带着严惟和严觅身批麻衣,正在铜盆里烧纸。
严凝的神情呆滞,好似还没有从弟弟中毒身亡的事实中缓过来。
反倒是严惟和严觅都哭成了花猫。
“小舅舅,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抢鸡腿吃……不只是鸡腿,鸡翅膀也归你……”
“小舅舅你快回来,觅儿再不说你字写的难看了……”
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就算大人再能演戏,小孩子也演不了。
邵竭来到游迢的身边,小声问:“不知永安侯现下如何了?”
游迢哽咽道:“现在就靠皇宫里的雪芝吊着那口气……程太医施针尽力留住侯爷的性命,看能不能撑到镇南侯回来,让他们舅甥二人见最后一面。”
邵竭蹙眉,还想再多说两句话,游迢已经去招呼其他前来悼念的宾客了。
但是严赋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剩最后一口气,邵竭得亲自确认。
就在这个时候,守在严赋房中的一位年轻太医忽然冲了出来,在严凝面前跪了下来,“夫人……夫人……永安侯去了……”
严凝缓慢抬起眼,泪水流了下来。
两个孩子也傻了,怔怔地问:“大舅舅怎么了?”
邵竭立刻反应过来,冲进了严赋的房中,“程太医!程太医!永安侯到底如何了?”
只见床榻边的程太医低着头,双手扣在膝盖上,“老朽无用……老朽无用,救不了侯爷啊……”
邵竭三两步上前,只见躺在那里的严赋形容枯败,一只手垂在榻边,额头、胸口上都留着施救时的银针,密密麻麻的一片,看起来程太医应是尽力了,可惜回天乏术。
他赶紧扣住严赋的脉搏,仔细感受……没了,当真没了……
程太医只当邵竭不愿意接受严赋离世,长叹一声道:“邵大人,还是让永安侯离去吧,这毒吞噬他的血脉五脏,他纵使吊着一口气也是痛苦万分。如今……亦算是解脱吧……”
邵竭还是不死心,他确认了严赋的鼻息之后,又按压在他的颈间,等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有任何跳动。
作者有话说:
严澈:唉,在哪儿睡懒觉不是睡呢?棺材里一样睡。就是听到有人说什么“天妒英才”,差点把我给笑醒。我也算英才?哈哈哈!
君晏:人死了就会有光环和滤镜。你成功模拟了我早死的白月光。
第147章 宫变
“永安侯……真的走了……”
邵竭向后踉跄了一步, 和满屋人的悲怆相比,他的内心深处是难以自已的欣喜。
这个最碍事的家伙终于死了!
邵竭跟随在承德帝身边,他能感受到承德帝对严赋发自内心的信任和欣赏, 很多时候都让邵竭觉得自己这个不可被认回的天家血脉压根还不如严赋在皇帝心中地位高。
麒麟军本来就是大衡的骑兵精锐, 而裂风镝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但它却握在严赋的手中, 邵竭曾好几次暗示承德帝将裂风镝交到自己的手中, 但承德帝却说他不懂骑兵奔袭之道, 还是握在严赋手中的力量最大。
这叫邵竭如何不恨得咬牙切齿, 让陈太师和齐王如何不想严家覆灭?
前来吊唁者没想到一天之内严家竟然要筹办两场丧事。
这消息自然也传入了太师府。
这几日,太师府中虽然哭泣声此起彼伏,愁云惨淡,但陈太师每日吃喝却照旧, 因为他在等,他在忍,他在外面埋下的线还能发挥作用。
“太师, 太师, 安国公府和镇南侯府都在办白事!”
管事冲进来, 将贺骋还有严澈、严赋都被毒死的消息告知陈太师。
陈太师深吸一口气, 眼中的喜悦难以自制。
“好……好!承德帝你倚仗的严家,还有你想扶持的贺家都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师,接下来该怎么办?”
“传信给公孙瑕, 是时候将齐王和娴妃从宗人府里带出来了。放一把火, 做得干净一点。”
公孙瑕赶紧去了一趟齐王的封地,将他在那里养的私兵悄悄带了回来。
陈太师给了他一个商铺, 那里存了上千刀剑, 待到私兵全都入了都城, 领了这批刀剑,立刻去了宗人府。
陈娴在里面成日哭泣,方遒问什么她就说自己不知道,然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假装晕倒。
只是每次晕倒了就针灸让她醒,醒了没说两句再晕倒,负责给她扎针的太医都干脆不回去了,就在宗人府里侯着,每天要给她针灸三四回。
陈娴不累,这位太医看她演戏倒是看累了。
她是后妃,方遒又不能对她施刑,所以每天就来跟她聊一聊二十年前青州那批官员都交代了什么。
每一桩,每一笔都在给她叠加罪行。
她认或者不认,都不影响陈氏覆灭。
至于齐王,他看着每日的饭食越来越差,听着外祖父的党羽一个接一个地下狱,每日都在惶恐不安。
午夜梦回之时,他想起十岁那年,承德帝很认真地问过他,要不要离开皇宫去鸿鹄书院,跟着大儒玄津先生读书。
那时候的齐王只觉得外祖父是他全部的依仗,他若是拜在玄津先生名下,成日里都和那些没有功名的学子混在一起,这些人脉根本不足以让他向上爬。
而今再想想,这也许就是父皇对他的保护,让他远离陈氏一族对他的控制。更不用说玄津先生名下皆是寒门清流,若能结交,对自己的名声大有好处,何须像外祖父那般放纵母亲和门生们各种贪腐,如今积重难返,还将他都给连累了。
还有严家,他去南川的时候严澈明明对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迷恋,当时若自己肯花些心思……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严澈面目可憎,愚蠢烦人?
严澈生得俊俏又聪颖,若有他从旁周旋,严镇和严赋,甚至于整个南川兵马都是他的助力。
齐王心中满是悔恨,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他这辈子算是完了,运气好就是圈禁宗人府,运气若是不好就会贬为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