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严澈留意许多读者的段评, 都在猜测这个护卫之所以能平步青云,很有可能是承德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流落在外的骨血。
根据现在的遭遇, 严澈有理由怀疑原本故事线中的严赋当掉的玉佩辗转被齐王得到了!
二十八年前, 承德帝被册立为太子, 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后来的周太后并非承德帝亲生母亲, 周氏外戚力量强横,门生党羽遍布朝野,承德帝受制于她。
传闻, 承德太子奉旨赴南关秘密调查一桩军饷贪腐案之时, 曾在民间有一段情缘,为了能接那个女子回宫, 承德太子跪在周皇后寝宫外整整三日, 甚至晕厥在了烈日之下。
但周皇后属意的是自家弟弟的嫡女, 于是派人去解决了那个女子,还假惺惺说那女子是染了南川的时疫而亡。
这件事让承德太子恨透了周氏,为了报仇,他与范靳还有陈太师结成了同盟,卧薪尝胆扳倒了周氏。
但为此,整个朝堂也几乎被范丞相及陈太师的势力渗透,这便是他二人在朝中做大的原由。
可现在,兔子玉佩是属于严赋的,它没有被当掉,也没流落到其他人手上,甚至还被皇帝注意到了!
严澈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淮园练马球的时候,远远将君晏认作大哥;想起自己在宫宴上第一眼见到承德帝就很眼熟……原来这是传说中的血缘之力啊!严赋根本不是和君晏相似,而是因为他和君晏眉宇之间都肖似承德帝!
还有他的姑姑严毓在外游历却怀了身孕回来,绝口不提孩子的父亲是谁,现在看来应是当年被周太后派的人追杀,死里逃生之后,意识到是孩子的父亲惹来的祸事?
承德帝办案在民间应当是隐藏了身份的,所以严毓未必知晓孩子的父亲是当时的太子,所以即便后来承德帝坐稳了位置,她也没有想过要和孩子的爹破镜重圆,甚至远走他乡四处行医,也许就是为了不给严赋带来危险?
只是就算大哥才是真皇子,但是他出生在宫外,哪怕承德帝心知肚明,如果难有铁证证明血统,令百官和天下信服,严赋也无法祭告太庙认祖归宗,更不用说朝中还有陈太师和范丞相带来的重重阻力。
别说相认了,就是被这二人知晓,恐怕对大哥的构陷和暗杀只会层出不穷。
承德帝认不了他,但很可能会对这个儿子给予许多的补偿,比如……让他成为当朝权臣,就像对待书里面那个假皇子。
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在佐证严澈的猜想。
看来他这趟书穿改变最大的将会是严赋的命运,自己穿越到这里带动了巨大的蝴蝶效应。
因为他在来都城的路上遇见太子君晏的小号,于是入宫赴宴穿上了君晏赠送的紫宸宫专属“雨过烟横”制成的衣衫,接着吸引了安定侯贺骋的注意,被他拉去打马球赛,也因此爹和大哥会现场观战,赛后回去的路上碰上了那场在原著中三四百字就带过的刺杀。
现在大哥因为保护承德帝而受伤,摘下玉佩疗伤被姚公公发现……
也就是说,原本会帮齐王拿下南川兵权的邵竭……没机会冒充皇子了!
而且大哥是为了救驾而受伤,这对于承德帝的心理冲击和情感浓度将会远高于原来小说线里面那个假皇子邵竭。
太好了!
严澈躺在榻上打了一通拳,那感觉就像中了百万彩票。
第二天,严赋还有严澈他们几个接受了刑部官员的问询,那些官员对他们都十分客气,但对于案情都不愿意多说。
即便在自己所处的偏殿里待着,严澈时不时能听到侍卫走动的脚步声,那不是日常巡逻,而是拿人的声音。
严澈喜欢跟人唠嗑,长得又颇为俊朗,见到来送饭的宫人,便姐姐长姐姐短的喊,那宫人就跟他说了几句宫里的情况。
据说最近被提拔到御书房侍侯的一位内监竟然是北夷人,此人四五岁就被送来的大衡,精通这边的语言习俗,就是他向城内的北夷暗探据点传送承德帝出宫的消息。
还有娴贵妃身边的梳头宫女,甚至当日职守的宫门宿卫军都被捉了,连城防营那头也有人落网。
严澈一边听一边睁大了眼睛,心想承德帝的胆子可真够大,一国之君竟敢以身犯险,但也正是这份胆魄,把北夷安插在都城的据点拔起来了,而且拔出萝卜带出泥。
北夷能安插这么多人,得贿赂买通多少朝廷官员和后宫要职?
今日早朝,群臣分外沉默,就连平日里参这参那的御史台都安静如鸡。
大理寺和刑部还在继续审理那些落网的细作,谁也不知道这些细作会不会牵连到自己的头上,只有御座上的承德帝表情冰冷严肃,他的话很少,甚至连拍扶手摔折子的怒火都没有,可越是这样,群臣就越是胆战心惊。
下了朝,君晏被姚公公叫住,说是让他陪陛下用膳。
群臣同情了太子片刻,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纷纷退场。
他们以为君晏会被压制着怒火的承德帝责难,实则承德帝见到他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少有的一丝笑。
“晏儿,这次还要多谢你发现御书房伍介的不妥之处,否则父皇怕是会一直蒙在鼓里,多少军机大事都会被此人传递出去,泄漏给北夷。”
君晏一边为承德帝盛汤一边说:“儿臣的鼻子很灵,也是恰巧嗅到他在五月初八那日身上有芫荽的味道,忽然想到之前贺叔叔跟我说过北戎那边的习俗……”
承德帝点了点头道:“五月初八是北戎的祷神节,他们会以芫荽沐浴。而在我们大衡没有这样的习俗。亏得你警觉啊,也是你贺叔叔在天之灵保佑。北戎人都把探子送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了,那么都城中各大要职还会少吗?”
“父皇这次还是太冒险了。如果北戎刺客在鹰园动手呢?”
承德帝摇了摇头,“他们不会。鹰园虽然人多,但场面不可控。刺客无法提前预知朕会出现在鹰园的什么位置,他们也就无法提前埋伏。一旦行刺失败,朕就会和百姓混在一起离开,你以为观赛的时候朕身边只有那十二名禁卫军吗?周围那一片富商、百姓、仆从皆是禁军精锐假扮。”
君晏垂下眼,大概是在想象那个画面,然后没忍住笑了。
“嗯,父皇还能博晏儿一笑,这趟出游也算值了。”
君晏大概能想到承德帝的计划了。
刺客不敢在鹰园动手,除了临时之中难以接近承德帝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太子、齐王、晟王等皇亲国戚在场,刺杀一旦暴露,不但马球赛会终止,承德帝也会被皇亲身边的侍卫保护起来,到时候整个鹰园被围困,刺客们反而成了瓮中之鳖。
承德帝离开鹰园,特地设置了另外三趟车驾从不同路线回宫,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北戎探子的主力。
只是没想到哪怕将刺客兵分四路,杀伤力仍然这么强。
“父皇,你如此执着于要将他们找出来,是不是也跟贺叔叔有关?”
“若不是有这帮可恶的北戎探子,他们怎么能收买曹随?贺恭父子又如何会战死北疆。朕欠贺家一个交代,可如今能做的也不过这些小事罢了。”
“父皇,这些不是小事。他日如果父皇再得良将,想要挥师北漠,怎么能让这些宵小之辈留在我大衡动摇军心?”
承德帝拍了拍君晏的手背,开口道:“父皇更希望,这些危险我经历了,你就无须再承受。”
君晏垂下眼,他想起了上一世,父皇中毒病入膏肓,自己就是横剑守在他的榻前也守不住他的性命。
其实他很清楚,上一世的父皇也是这般殚精竭虑,想要在有生之年铲除内忧外患,给他留一个太平盛世,成就他贤人君子之帝的美名。
只是父皇啊,你终究还是失算了。
你可知道儿臣经历过怎样的背叛、无助、口诛笔伐?
你所谓的危险,哪里比得上齐王一声令下的万箭穿心?
你连自己的性命都被人提前谋算了去……身为帝王,哪怕走错一步棋、信错一个人,便是满盘皆输。
用过了午膳,君晏行走在回去东宫的路上,身边跟着许沐。
“郭统领和严将军的伤势如何了?”君晏淡声问道。
“他们的伤势都没有到要害,郭统领还要配合刑部和大理寺抓人,已经离开了。严将军还在宫中待召。”
“其他人呢?”君晏状似无意地问。
“严护军还在养伤。殿下,那是姚公公身边的宁含小鸣子。”许沐开口提醒道。
“小鸣子,这是去干什么啊?”君晏笑着问。
小鸣子朝着君晏行了个礼,恭敬地回答:“是姚公公怕严将军的家人在宫里待得太烦闷,嘱咐奴才陪着他们去御花园的涵碧池赏一赏荷花。”
君晏很轻地笑出声来,打趣道:“那你们可得看好严将军的儿子,别让他给池中锦鲤喂太多饵料,那小子可没有轻重,别把锦鲤的肚皮都给撑破了。”
小鸣子拱手道:“太子殿下的提点,奴才记下了。”
君晏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算了,还是别拘着他了。这宫里总共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是,殿下。”
等到小鸣子离开,君晏就朝着前方的假山凉亭而去。
“殿下,不回东宫吗?”许沐问。
“先不回了。今日风和日暖,你回去东宫将孤的笔墨纸砚取来,孤就在凉亭里默写整理师父最近的道经吧。”
“是。”
许沐看了眼那个凉亭,没觉得那里有什么好。
君晏让其他宫人守在假山下,自己慢悠悠走了上去,倚栏而坐,正好可以看见大片的荷花池。
没多久,就看到小鸣子领着严澈和严凝来逛御花园了。
严澈果然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尽管小鸣子一直在介绍各种花草的名字和珍贵之处,严澈是半点没有听进去的,最后如同君晏预料的坐在荷花池边喂起了锦鲤。
“哇,它们真的好能吃……每一只都好肥!拿来做松子鱼不知道好不好吃。”
小鸣子赶紧说:“郎君,这些锦鲤都是很珍贵的,可不能吃呢!”
“知道了,知道了!”
严澈手里抓着饵料,这边撒一撒,那边扔一把,逗这群锦鲤游来游去。
假山凉亭里的君晏撑着下巴,正好能看清楚严澈的表情。
池水折射了日光,将严澈的眼睛也衬托得比往日更亮。
君晏伸出手,隔空摸了摸严澈的头顶,好似看着这个人在眼前,心里会有诸多柔软和欢喜。
此时的严镇被姚公公领入了御书房,严镇朝着承德帝的方向行跪拜之礼,听到那句“平身”之后,御书房里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承德帝来到了严镇的面前,手掌按在他的肩头,“停渊,你关于南川的建言献策写得非常好,朕一直放在案头,每日都要读上一两遍。”
严镇微微一怔,他还以为自己写的东西石沉大海,并不得圣眷呢。
“这一次,你救驾有功,论功行赏朕也应当为你加官晋爵,更应让你留在都城。只是……朝中势力驳杂,有份量的位置几乎都被丞相与太师把持。”
听到这里,严镇微微呼出一口气来,看来自己还是得回去南川啊。
“爱卿,是朕……对不住你。”
这句话从承德帝的口中说出来,分量及其厚重,严镇立刻跪了下来。
“陛下!折煞微臣了!微臣此次来到都城,确实也曾存了几分能留下的想法,就算不为自己,也想为了犬子和外甥谋个前程。但前几日,犬子的一番话点醒了微臣,微臣觉得就算是回到南川为大衡镇守边关,心中也并无遗憾!”
“哦?严澈,那小子说了什么了?”
“犬子希望微臣能一辈子顶天立地,不做任何违心之事。而都城之内如此多的权贵,臣确实不知如何与之相处周旋。微臣是陛下的将军,只听天子号令,如果微臣留在南川,就不需要为了儿子的前程向任何人低头,或者攀附任何人。陛下需要严家去哪里,严家就去哪里。青山何处不可埋忠骨?”
承德帝的目光微颤,朝中已经再难找出这般赤诚忠正的臣子了,于是开口问:“爱卿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其实承德帝是想严镇提出来将儿女和外甥留在都城,特别是严赋。
听闻其女嫁的是工部员外郎,不过六品官职,只要严镇说一声,承德帝可令工部尚书多给与机会历练,若真能力尚可,自然可以提拔。若实在能力平庸,安排去工部的文书职位,能多陪伴家里亦无不可。
至于严澈,承德帝是真心喜欢这孩子的,不如留在都城读书。承德帝不想严澈去一般的书院,学些与民生无关的之乎者也,最好就是送去中书令谢澄家的族学。
谢澄是承德帝之伴读,更是承德六年的状元,如今官拜正二品的中书令,乃承德帝心腹重臣。
谢家家风清正,由谢澄保护和教养严澈,承德帝是放心的。
只是严赋……承德帝百转千回,既想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又想让他去禁军中跟随郭凛熟悉军务,这样自己才好一步一步为他铺路,助其青云直上。
没想到严镇却说:“伏请陛下垂怜南境,使边关粮草充足。朝廷所拨粮草多有延迟,常逾三月,久者竟半载方至。此诚动摇军心,难御强敌,伏惟圣鉴!”
接着,严镇就行了一个叩拜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