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孚玉
太子注视着雪琼的脸,眉头轻皱,问出了一句让他困惑许久的话,“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他知道他一直不喜欢他,但从前的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他是太子,怎么可能在乎一些卑贱蝼蚁的想法,谁对他不敬,让他不喜,直接杀了便是。
但是现在他突然非常想知道,想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雪琼不客气道,“你这人一肚子黑心肠,简直坏到骨子里了,让人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
太子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漂亮的如琉璃珠一样,他忽然轻轻扯了下唇角,“说的也是,那你便好好恨孤吧。不过你再恨孤,也无法从孤手中逃脱,这辈子你别想跑掉。”
雪琼听着他那阴恻恻的语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子没了兴致再教雪琼,直接揪着人的后衣领,将人带回了岸上。
第二日,太子带着雪琼继续赶路。
路过一茶摊时,听路边的百姓说昨日巡山的官兵在山里发现了废太子踪迹,官兵们倾巢出动,进山围剿。废太子走投无路,直接从悬崖边跳了下去,追兵们找到尸体时,脸都摔烂了,血肉模糊,不成人样。
因为“太子”的死讯,周边道路上巡逻的官兵,设立的关卡均被撤下,太子顺利离开此地,南下朝黔州而去。
如今他单枪匹马,又要看守雪琼,用绳子牵着不免太引人注目,只能避开城镇,专挑一些山林小道走。
雪琼见太子对粱西泠的死毫无反应,心中唏嘘,可怜粱西泠为太子做到这种地步,太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未免太过冷血。
他忍不住道,“粱公子怎么说也是为你而死,他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太子奇怪的看了雪琼一眼,轻飘飘道,“一个奴才死便死了,孤为何要伤心?”
雪琼强忍怒气,“他可是为了你才去送死的。”
“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们是孤的侍卫,保护孤是应该的。”
雪琼冷道,“那他们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摊上你这么一个没人性的主子。”
“说的不错。”太子阴恻恻道,“现在孤身边只剩你了,你猜猜,万一遇到什么豺狼虎豹,孤会不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雪琼脸色忽青忽白,闭上嘴不说话了。
这山里荒无人烟,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他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万一死在这,恐怕没人能找的到他。
没了追兵的追赶,太子速度快了许多,他们白天赶路,晚上休息,短短两日就翻了大半座山。
这日,他们正在树下休息,忽然林中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马蹄声,听声音,是冲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雪琼眼皮一跳,下一刻,几匹黑马从草丛后窜出,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来人身穿粗布麻衣,腰间配着虎皮带,头发随意束起,皮肤因长年风吹日晒粗糙黝黑,他们正坐在马上,肆无忌惮打量着雪琼与太子。
太子眯了眯眼,亦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
雪琼看着这些人的装扮,脸唰一下白了,是山匪!
以前他听便听人提过南方匪患严重,常有些土匪占山为王,专门打劫过路行人,没想到会让他碰上。
有个刀疤脸看雪琼的眼中冒着精光,“大哥,我就说这边有人吧,你瞧,还是个美人,带回去给咱们兄弟几个快活快活!”
大胡子哈哈笑道,“看你那急样,老六,你看这女的手上还绑着绳子,你去给她松松绑。”
刀疤脸翻身下马朝雪琼走去,他目露淫光,嘿嘿笑道,“小美人,我来帮你解开。”
雪琼心生惧意,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刀疤脸见她脖子上喉结滑动,愣了一下,走近了仔细一打量,张口骂道,“他奶奶的,一大老爷们穿什么女人的衣服,是不是变态?大哥,这他娘的是个男的!”
大胡子笑出声,扫了太子一眼道,“这小子口味还挺独特,城里人都爱玩男人,听说男人的那个地方滋味比女人还销魂,老六,你看这兔子比女的还白,你赚大发啦!”
山匪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刀疤脸心里一痒,看雪琼细皮嫩肉的模样,似乎也不比女人差,不禁色心大发,想要摸上一摸,然而刚伸手,就听旁边传来一声阴冷的警告,
“别碰他。”
刀疤脸刚要发火,扭过头看清太子的脸后,眼前一亮,他嘻嘻笑道,“要不你替他,让大爷爽爽?”
雪琼倒吸了口凉气。
太子阴冷的笑着,“你可以试试。”
刀疤脸再也忍不住色心,伸手就要朝太子摸过去,忽然眼前闪过一片雪亮刀光,还没搞清发生什么,脖子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漏气了。
他张了张口,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变故来的猝不及防,谁也没看清太子是怎么抢走刀疤脸腰间的柴刀,一刀割破他的喉咙的。
刀疤脸“砰”的一声倒在地上,脖子上鲜血汩汩流出,大胡子见状,勃然大怒,下马拔刀二话不说向太子砍来,其余山匪见状也纷纷拿起武器。
电光火石之间,太子斩断了与雪琼之间的绳子,喝道,“上马!”
雪琼立马朝刀疤脸的那匹黑马急冲过去,太子则转身用柴刀挡住大胡子的攻势,一脚踢向对方胸膛,大胡子被踢的后退数步,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雪琼中途被两三个山匪拦住去路,他手无寸铁,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太子不知何时跑了过来,身形极快的闪到三个山匪前,缠住了他们,雪琼趁机跑到马旁,回头着急的看向仍在和山匪搏斗的太子。
好在太子很快脱身,见雪琼还愣着原地,他毫不犹豫的将人一手抱起,助他上马,“走!”
待雪琼坐稳后,他自己踩住马镫正要上去,谁知马上的人突然发难,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太子重重摔倒在地。他仰头看向马背上的雪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雪琼看也不看太子,在土匪的哀嚎和喊打喊杀中,高高扬起马鞭,“驾����”
马儿长声嘶鸣,扬尘而去。
太子眯了眯眼,他留在原地,看着马背上那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到最后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
第79章 出宫历险记(五)
雪琼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直到确保自己安全了,才勒马停下。
他紧张的心脏狂跳,同时感到一种劫后余生,逃脱魔掌的喜悦,他就这么从太子手里逃出来了?
太子.....
他会死在那群土匪手里吗?
雪琼攥紧缰绳,若太子死在那群土匪手里,自己也算是报仇雪恨了。
可他竟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太子跌下马时,那冰冷惊讶的眼神,始终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雪琼痛恨自己心太软,太子害了他那么多次,他坑太子一次又何妨?
一切都是太子罪有应得,他做了这么多坏事,根本不值得同情。
雪琼骑着马踌躇不前,他知道应该赶快离开,去找官府报官,但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走了,即便留在这也做不了什么。
直到天色渐渐黑下来,他才慢悠悠往前走,在小溪旁寻了个歇脚的地方。
他点了个火堆,决定第二天天一亮,再回去看看。
若太子死了,他便找个地方把人埋了,也算谢他救过自己,若没死....
雪琼觉得这个不大可能,毕竟对方这么多人,太子以寡敌众,胜算渺茫。
火堆劈里啪啦的烧着,雪琼倚在树下休息,白天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遭,这会儿一躺下,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他睡了过去。
他梦到太子死的很惨,那些土匪将他砍成了血人,他坐在树下,长发披肩,平日稠丽浓艳的脸,灰扑扑的,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雪琼小心翼翼的靠近,忽然那尸体一动,一颗人头就这么滚到了脚边。
太子赫然正在睁着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雪琼猛地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发现是梦后,他才松了口气。
此刻月至中天,火堆还劈里啪啦的烧着,马儿正低头在不远处的溪边吃草,夜里静悄悄的,一切都和睡前没什么区别。
不对.....
雪琼敏锐的闻出空气中似乎有一丝血腥的气息,再定睛一看,发现马儿正在原地转着圈子,似乎有些烦躁不安。
雪琼咽了咽唾液,怀疑自己多心了,他刚要起身去安抚一下马儿,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又阴森的男声,“还跑吗?”
雪琼瞳孔骤缩,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这个声音.....
是太子!
太子慢慢从树后绕出来,他浑身是血,半边脸都溅着血珠,他神情冰冷,眼底酝酿着血腥危险的风暴,雪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竟然还没死....”
太子阴邪的笑着,“不好意思,又让你失望了。不过,你就这么把孤扔下,自己跑了,孤还真是伤心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掐着雪琼。
雪琼听着太子诡异的语调,直觉不好,果然,太子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嘴,吞下了什么东西。
待太子一收手,雪琼立马跪地干呕,他使劲扣着喉咙,怒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蛊虫。”太子解释道,“南疆进贡给孤的一对母子蛊,母蛊在孤这,子蛊在你体内。从今往后,你敢离开孤半步,就等着生不如死吧。”
雪琼举起石头,就要对着太子砸过去,“我现在就和你拼了!”
“好啊。”太子轻勾唇角,眼神冰冷无比,“你可以试试,孤死了,你也活不了。母蛊一死,子蛊也活不长,到时候你和我在下面还要遇见。”
雪琼停住动作,思索着太子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现在能清晰的感到那只蛊虫正在皮肉下慢慢游走,这种感觉简直让他毛骨悚然。
看着太子得意的讥笑,雪琼怒从心来,他简直为自己那一丝心软悔不当初,太子这样的人,压根就不值得同情,他不该回留下,他应该跑的远远的,离太子越远越好!
还给他收尸,就该让他暴尸荒野,被野狗啃的稀巴烂!
雪琼举起石头,朝太子扑过去,“那就一块死吧!”
他将太子压在地上,举起石头,就要对着太子的头重重砸下,太子握着雪琼下压的手腕,冷笑,“你就这么想和孤死在一块?”
雪琼因为用力额头隐隐露出青筋,“闭嘴!”
太子自顾自道,“不枉我浪费这么好的一对蛊。”他用力一拧雪琼的手腕,将那石头丢了出去,接着拉下雪琼,贴在他耳边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孤的人,本来不想对你用这一招的,但你实在....太不听话了。”
雪琼大吼一声,对着太子又踢又打,如同一只愤怒的狸猫,太子按住他扑腾的双手,脸色因失血而过度苍白。
两个人在地上扭打翻滚着,忽然雪琼身上一沉,发现太子竟是脱力晕了过去。
他喘了口气,将太子推倒一边,拔腿就跑。
跑了不过一百米,胸口突然刺痛,几百米后,那痛意越来越强,痛的他惨叫一声,直接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