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因为他猛地惊觉����这里,离刚才那间屋子,居然那么近。

冥冥之中,陈瓒为什么偏偏挑在这里?碰巧吗?还是……某种早有预兆的宿命?

余沉后背一阵发凉,不敢再想下去。

他自以为已经护住了人,可那张照片,还有此刻猝不及防撞见的陈瓒,所有的事情,全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的重生,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

如果这样下去……万一呢,万一真的有哪天,他稍有疏忽晚了一步,陈瓒是不是就……

他怕。

会不会什么时候,陈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会被搓磨殆尽,悄无声息地坠入深渊?

就像上辈子那样。

牙根不住地发冷发颤,胃里一抽一抽地往死里绞疼,念头汹涌冲撞,马上就要逼疯他。

一阵酸苦猛地往上翻,他忍不住弯下腰,捂住胸口闷声干呕。

“余沉!”陈瓒脸色骤变,急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余沉说不出话,艰难地喘气,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陈瓒呼吸乱了,急声道:“等我!”

他慌了神,转身往面馆的方向冲去,在李哥震惊的目光里撞开门,匆匆抓起一杯热水,又重新往外面狂奔。

“喝点水。”陈瓒手都抖着,小心地把杯沿递到余沉唇边。余沉勉强抬眼看了他一下,虚虚靠着,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

喝完水,余沉闭了闭眼。

“怎么样?”陈瓒悬着心,慌乱又无措,抬手想去轻拍他的后背。

却被余沉猛地推开,“我没事。”

陈瓒愣住了,下一秒,领口被余沉一把攥住。

“说话,”余沉盯着他,哑声道,“为什么跑到这来?”

雪下得太密了,世界像按下了暂停键,两个人近在咫尺僵持着,不知不觉,头顶都落了一层白。

陈瓒慢慢回过神,眼里的怔愣散了,神色逐渐变成一种平静。他望着余沉,轻声开口:“缺钱。”

“缺钱?”余沉愣住,紧接着又问,“你来这儿多久了?”

“……一个月。”

“一个月?”余沉咬着牙重复,气笑出声。

他字字发紧,“我记得我问过你,要不要再来做家教,你说你累,这就是你的累?讲题嫌累,在这里端盘子、干杂活就不累了?”

“还有,今天几度,你不知道?”

余沉松开他衣领,转而扣住陈瓒的手,顺着腕骨摸到衣袖,然后用力一捏。那层布料里摸不到什么棉花,空空荡荡,薄得不像话。

余沉气息还不稳,嗓子干涩得厉害,“这件破外套多薄,你没感觉?”

陈瓒没应声。

一股火气直冲上来,余沉最后哑声逼出一句:“缺钱,为什么不跟我说?”

陈瓒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他看不懂,却又无法忽视的滚烫。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他问,声音很轻。

余沉愣了。

“我缺不缺钱,打不打工,为什么要和你说?”陈瓒顿了一下,落下目光,“……不需要这样。”

余沉猛地攥紧他的手腕:“为什么不需要?”

陈瓒没说话,等了许久,轻声问:“余沉,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

“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可怜过你?”余沉抓住他往前一带,怒道,“我只是����!”

话音猛地一顿。短暂的沉默后,陈瓒抬眼:“只是什么?”

余沉牙根咬得发疼,过了几秒才艰难挤出一句:“……我们不是朋友吗?”

“有什么事,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非要自己扛着?”

陈瓒沉默着,看了他很久。

余沉心头忽然一跳,手不自觉松了松,陈瓒察觉到了,神色淡下去,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嗯。”

“我明白。”他轻声说,表情平静,“但是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应付。”

余沉愣了瞬,很快又怒道:“你能应付个屁!这就是你的应付?刚考完试,大雪天跑出来耗着自己打工,你当这是闹着玩吗?!”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我喜欢你,”陈瓒紧咬牙关,声音满是涩意,“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我没办法只把你当朋友!你要我怎么跟你说!”

余沉心口猛地一缩,所有话全堵在喉咙里。

陈瓒深深吸了口气,胸腔起伏,努力平复情绪,“你脸色太差了,早点回去休息。”他伸手扶上余沉胳膊,低声说着,“我送你去打车。”

“……那你呢?”余沉拧紧眉。

“送你上车后,我再回去。”

“不用。”余沉语气很冷。

陈瓒顿了顿,“……好。”他点点头,慢慢松开自己的手,然后侧身让开路,“那……你顺着这条路走就行,路上小心。”

余沉简直气笑了,眼底憋着火:“我说不用你送,不是让你走。”

他盯着陈瓒,一字一句道:“跟我走。”

陈瓒愣住了,“什么?”

“你,现在,跟我回家。”余沉咬紧牙,用最后的耐心跟他说,“别问为什么。”

“……”

是又要拒绝他了吗?像上次那样。

“我店里还有东西忘了拿,”心口猛烈发涩,陈瓒眼神一黯,偏开头。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要回去取一趟,雪太大了,你先走吧。”

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要拿,他只是摸不透余沉突然这么说的用意,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本能先找个借口躲开。

他深吸一口气,仓促转身,但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被人硬生生扣住。

陈瓒先愣了一愣,转头看过去,他好像已经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被余沉攥住手腕。

余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猛地抬手扣住他的下巴,用力往下一掰。

没等陈瓒反应过来,余沉仰起头,径直吻上他的嘴唇。

陈瓒呼吸一窒,眼睛瞬间睁大,震惊地看着面前放大的眉眼。

柔软冰凉,一触便分开。

余沉很快松了手,退后半步。

陈瓒彻底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怔怔地落在余沉身上。

“……这样行了吗!闹够了没有!”

余沉喘着气,黑着脸色看他,狠狠咬出一个字:“走!”

第77章 我与我

天地都白得晃眼,一辆蓝色出租车慢吞吞地往前蹭,轮胎压过路面,积雪“咯吱”一声塌下去,在后面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车里暖气吹着,密闭得像个铁皮罐头。余沉侧着脑袋向外看,雪片子横飞,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

眼里乱糟糟的,看不清什么,他却始终盯着窗外,眉头紧锁,整个人一动不动。

久到眼皮开始发酸,他才阖上眼,喉结滚了一下,往后靠住椅背。

“余沉?”身侧突然传来很低的一声。

余沉睁开眼。

位置离得近,不用刻意,稍侧头就和旁边的人结结实实地对上了视线。

“你……”陈瓒有些迟疑,轻声开口,“是不是还不舒服?”

陈瓒头发上的雪已经融了大半,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垂在脑门上,衬得那双眼湿漉漉的。

余沉猛地收回目光,转过头,硬声说:“没有。”

“……”陈瓒看着他的侧脸,喉结动了动。

车内安静下来。

“哎呀,这天也太难跑了,”出租车司机眯着眼看前面的路,突然出声叹道,“我都不敢过四十迈。”

“您不用打表了。”余沉说,“等会儿到地方给您三十吧,辛苦了。”

司机愣了一下,笑着晃晃头:“哎,不是那意思,我就随口一说。”

说着,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余沉,突然一顿:“哎?小伙子,咱们是不是见过?”

余沉一怔,也看向后视镜,“嗯?”

司机眯眼再瞧,又看看他旁边的陈瓒,想到什么,恍然乐了:“想起来了,我之前拉过你俩啊,我想想……就那天,下雨了,我送你俩去医院!还记得不?”

陈瓒也愣了愣,下意识看过去,好像……还真是?

这么巧?

同一辆车?

“这真是太巧了啊,”司机由衷笑起来,感慨道,“又碰见你俩了,上次下雨,这次下雪,还都是你俩等半天没有车,赶上我要收班的时候碰上了。”

“嗯,”余沉淡淡笑了笑,“又麻烦您了。”

确实,这种天气,那地方还这么偏,出租车少得可怜,他攥着人在路口等了半天,才终于等到这么一辆车。

“你们跑得还挺远,都到南山区了。”司机笑着说,“我刚好下午跑完单绕回来,不然平时根本不来这边。”

到了地方,余沉递过一张五十的过去,司机问:“小伙子,有零钱没有?我今天收了不少整钱,零钱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