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瓒目光一怔:“……”

安静了几秒。

“逗你的。”外婆摇摇头,脸上笑意更浓,“外婆困了,想早点睡,你也早点休息。”

刚才听到那些话,冲击力大归大,但没到让她扛不住的地步。

就是从晚饭那会儿开始,心口突然一阵阵抽着疼。

刚才喝了碗药,似乎也没感觉有太多好转。

“您身体不舒服?”陈瓒立刻瞧出她神色不对。

“……就有点困了。”外婆笑了笑。

陈瓒抿紧唇,看着外婆没说话。

“行了行了,瓒瓒,快睡觉吧,明天放假前最后一天上学,今晚上就别熬夜了。”外婆轻推了他一把。

“咱们前天说好的,你答应我了,去医院检查,”陈瓒迅速说,“就明天,等我从学校回来我们就去。”

外婆愣了一下。

“我刚才其实想说的是这个。”陈瓒说。

外婆笑出声:“……好。”她答应了,想了想:“那明天吃完饭去。”

陈瓒因为检查的事情磨了她好几天,自己前天才终于松口。

牙疼这点毛病,最后还是被陈瓒发现了。她没多追问,也没太多意外,心里其实早就有些预料。

这事儿本来就不好瞒。

……牙疼。

王燕芳顿了顿,想起之前小余带自己去看牙,突然再联想到他和陈瓒现在的关系……

她轻咳了两下。

嗯。

还是暂时不能细想。

进了卧室,王燕芳关掉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她从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一时间也确实有点难接受。

答应下来,一来是顺着陈瓒,自己家孩子的所有选择,她都愿意尽力支持。

二来,是因为那个人是小余。

余沉。

王燕芳微微一怔。

如果陈瓒今天说的喜欢的人不是余沉呢?如果当初陈瓒认识、带回家的朋友,不是余沉呢?

王燕芳下意识皱起眉,心里忽然怔愣困惑。

她对余沉,一直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天然好感,好像不只是因为他是陈瓒的朋友。

就单纯是合眼缘吗?

王燕芳琢磨许久,也想不明白,最后只轻轻叹口气,慢慢掀开了被子。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落了今年的第二场雪。

一月份,天亮得依然很晚,没有什么白天开始变长的具体感受。

余沉起得急,草草扫了眼窗外,天色还是沉沉的黑。

他快速穿好衣服,抓着手机和零钱就出了门,等站到门外,被凉意扑了一脸,才注意到正往下飘的漫天雪花。

“包子还没蒸好呢,得等两分钟,行不?”早餐店门口,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余沉应声。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才六点。今天出来得确实够早,不赶时间。

干等着也是无聊,余沉转过脑袋,看着纷飞的落雪,想了想,抬手伸到半空。

一小片雪顺着风,打着晃慢悠悠坠下来,最后落在手心里。

蹭上一点凉意。

没两秒就被体温融化,变成小水珠,顺着他的掌纹浅浅漫开。

雪花比那天的小。余沉心里忽然掠过这个念头,难怪化得这么快。

比哪天小呢?

他紧接着想起不久前,今年的第一场雪。

撞见刘明辉的那天。

在小面馆看到陈瓒打工的那天。

把陈瓒带回家,然后他和他变成男朋友的那天。

余沉攥紧拳,垂眼拢住掌心那点水渍,愣了神。

现在这么想想,也就是短短几天,但变故一桩接一桩,天翻地覆、跌宕起伏,居然给人一种过了很久的错觉。

再回过神的时候,包子已经装好了。

“…老板。”余沉接过那个塑料袋,“再帮我拿两个包子吧,还有一杯豆浆,和刚才的分开装。”

“哎,没问题。”老板应下。

“油炸糕有无糖的吗?”余沉又问。

“无糖的?”老板扭过头朝店里喊,“媳妇,无糖的油炸糕炸出来没有呢?”

“得等五分钟!”屋里传来同样响亮的女声。

老板乐着回头:“孩儿啊,这也得等等,买无糖的少,这东西凉了就不脆了,都是现炸现做。”

余沉点点头:“……嗯。”

拉链拉得不够严实,冷风卷着碎雪灌进脖颈里,凉得人一激灵。余沉皱起眉,无意识跺了几下脚。

“附中的学生吧?”老板看了他一会,突然开口搭话,“起这么早,高三是真辛苦啊。”

余沉愣了愣。

“我闺女也是附中的,高二。”老板说,“你们这校服我认识,这绿外套打老远我就认出来了。”

“……哦。”余沉没什么话接。

老板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聊:“你们高三今天上完,后续还补课不?我看家长群说今年不加课了?”

“嗯。”余沉简单应了一声。

“哎哟,这关键时候,哪一天不金贵?教育局真是瞎安排。”老板叹口气,又笑了,“我姑娘昨晚拿成绩单回来还念叨,考完期末心里慌,还拿自己排名跟你们高三比,想大概算算自己以后多少分。”

余沉点点头,还是只应:“嗯。”

他向来不擅长这种和陌生人的家常闲聊,聊得还是学校和学习,更插不上话。

好在说完这些,油炸糕也好了,老板从老板娘手里接过冒热气的袋子,又递给他:“小伙子,你这些一共十四块五,给十四得了。”

余沉悄悄松了口气,摸出张十块准备递过去。

正继续掏着剩下的零钱,老板突然接着鼓劲:“加油啊孩子,你们这届高三是真厉害。我闺女说这次联考题特别难,结果年级第一都快考六百九了,这等到高考,今年市状元说不定就出在咱们附中了。”

余沉摸硬币的动作瞬间顿住。

“昨天我们一帮家长还聊呢,那学霸叫陈……”老板卡了壳,皱着眉想半天,“哎呦,那字我还不认识,愣是记不住。”

“陈瓒。”余沉说。

“对对对!就是这孩子,太牛了!”老板笑着感慨。

“嗯。”余沉也笑了笑。

他把手里的十块塞回兜里,重新抽了张二十递过去:“不用找了。”

老板当场懵了:“哎?不用不用����”

推辞的话还没出口,余沉已经拎着袋子转身走了。

他开门进屋的时候,何文秀刚醒,正准备去厨房烧水,冷不丁看见他进来,吓了一跳:“……帅帅?你啥时候出去的?”

“快六点吧。”余沉说。

“这……”何文秀愣着没反应过来,“起那么早干什么?”

“今天醒得早,就顺便出去买了早饭。”余沉笑笑,把包子豆浆摆上桌,看向厨房松了口气,“妈你不用做饭了。”

何文秀走了过来。

“这个是牛肉的,”余沉点了点另一个袋子,“这边是韭菜鸡蛋的。”

“买这么多啊。”何文秀笑着看了眼桌上的早饭。

“嗯。”余沉点点头。

“妈我先出门了,您慢慢吃,晚上见。”余沉又迅速去客厅拎起沙发上的书包。

何文秀才把酱油醋拿出来,抬头就看见他转身要走,顿时愣了一下。

“……哎,余沉?”

余沉回过头。

“……时间还早呢,我等会送你吧。”何文秀说。

余沉:“不用,我坐公交车就行,外面下雪了路滑,开车麻烦,而且我学校和超市那边不顺路。”

何文秀看着他手里沉甸甸、明显不止一人份的早饭,沉默了几秒。

她看了一下表。

单坐公交去学校,压根用不着提早一小时出门。

但如果,是坐公交车先到达什么人的家楼下,然后再去学校,这个时间确实就比较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