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直觉?”余沉笑了笑,“我就在门口等你来着,你别瞎脑补。刚才不是都说了,我没真生气,也没不高兴,别瞎琢磨了。”

陈瓒没有应声。

听着余沉的否认,他心里却并不相信。他隐约感觉余沉身上藏着不对劲,可也有种预感,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对方也不会轻易告诉他。

为什么?

沉默几秒,陈瓒先放开余沉的手腕,低声道:“你心情好的时候,很少会亲我。”

余沉眼睛很明显地睁大了一些。

“我……”余沉震惊地皱眉,努力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还是失败了:“啊?”

什么玩意?

有吗?

但下意识地,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幅幅画面,雪地里,家里……愤怒、尴尬、窘迫,各种各样的情绪。

好像还真是。

不对,这都他妈什么跟什么?

余沉猛地掐住思绪。

哪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规律?

“你……”他错愕地看着陈瓒,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你平时脑子里都想的什么东西?”

答案十分清晰,陈瓒回答:“想你。”

余沉彻底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陈瓒看了看他,“心情好像也不太好。”

余沉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微妙。

陈瓒安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下头,试探着朝余沉靠过来。

余沉反应极快,抬手一把捏住陈瓒的脸颊。

“那就从今天开始换个规律,”余沉咬着牙,半笑不笑,指节轻轻抵在他的下颌,没有再往下,“等我心情好了再亲你。”

“……行了,别在这儿耗着。”他松开手,强行稳住语气,“赶紧回去吧,早就上课了。”

似乎浑然忘了,明明是自己大老远把人从楼上拽下来的,刚才还追着问对方要不要继续。

好在陈瓒并没纠结这点,安静跟着余沉一同往前走。直到快要拐出楼角的时候,他突然低声开口:“所以,你现在没有生气,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对吗?”

“对,”余沉应声敷衍,“我平时就不爱笑,看着脸臭而已。”

这个破话题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所以你现在心情很好?”陈瓒试着追问。

余沉盯着前方的路,压根没细想,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随口顺着答:“对,非常好,特别好。”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到仿佛有哪里不对劲。

可没等他作出反应,陈瓒已经伸手扣住他的胳膊,轻轻往自己身边一带,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廓,亲在他耳后。

“你说的,”陈瓒说,“心情好的时候再亲我。”

“……”

余沉简直叹为观止。

等他们重新看到十二班教室的班牌,这堂课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再往上走就会被教室里的人看见,余沉停在楼梯口,叹了口气,胳膊往后怼了怼身后的陈瓒:“半堂课都过去了,这怎么进去?”

陈瓒思索了一下:“可以说去厕所。”

“咱俩一起上厕所,去二十分钟?”余沉眉头皱起。

“可以说我们去医务室了。”陈瓒又说。

“……两个人一块儿去医务室,咱俩一起发烧吗?”余沉一脸无奈,“还有别的说法吗?”

“或者……”陈瓒顿了顿,“要不别回去了,这节课先不上了。”

余沉一怔,回过头看向他。

陈瓒看起来十分认真。

“想都别想,回去上课。”余沉脸色沉下来,抬手往上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陈瓒看着他,突然弯起嘴角:“你之前都会找什么借口?”

“我又没逃过课,怎么知道?”余沉拧着眉叹气。

陈瓒却愣住了:“你没逃过课?”

陈瓒瞬间想起初见余沉时的模样,乱糟糟的鸡窝头,紧身骷髅裤……而且曾经高二就辍学不去学校了。

没逃过课吗?

这句疑问落进耳朵,余沉心脏猛地一跳。

说漏嘴了。

“我说的是这种逃完还得回来的。”余沉语气尽量显得自然,“以前我不想待就直接不来学校了,哪还用想什么破借口。”

“……哦。”陈瓒点点头。

“其实,我们直接进去就行。”陈瓒继续说,“没人会多问。”

余沉愣了一下:“为什么?”

“今天都是自习课,没有任课老师。”陈瓒解释。

余沉沉默了。

刚才在楼后折腾半天,他居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哦。”余沉硬邦邦地回,“怎么不早说。”

他直接抬脚往上走,但刚踏上两级台阶,目光往前一扫,整个人猛然僵住了。

讲台上,周建平正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

“……”

余沉顾不上追问陈瓒,讲台上怎么会冒出老师,下意识就想转身退回去。可周建平像是当班主任多年练出的感应,恰好抬眼,和他对上视线。

或许是才在楼下做了些非常不利于校风校纪的事情,这一刻,余沉难得地十分心虚,脑子里空了一下,只剩一个字:

靠。

周建平也愣了愣,看见他俩,眼睛猛地睁大,快步朝楼梯这边走过来。

完了,这下该怎么圆?余沉脑子里飞速搜刮借口。

还没等他想出说辞,周建平已经冲到他们跟前,却压根没理会余沉,他一把攥住陈瓒的胳膊:“陈瓒,你家里出事了,快跟我过来!”

第100章 变故

陈瓒一下子懵在那儿:“什么?”

周建平刚才从教室里冲出来,动静不小,班里不少学生已经往走廊这边望。

“先别问了,快跟我走!边走我边跟你说。”周建平语速急得有点抢气,话没说完就伸手攥住陈瓒的胳膊往楼下带。

家里……出事?

陈瓒脑子彻底卡壳了,脚已经被拽着往下挪,他下意识偏头去找余沉。

那双眼睛有点空,没着没落的。

余沉心脏瞬间揪起来。

他抬脚就跟上去,伸手一把扣住周建平的胳膊:“周老师,出什么事了?”

周建平一怔,回头看他一眼:“……你先回去自习!”

他当然留意到,都上课好一阵了,余沉和陈瓒才回来,可什么迟到不迟到的,他这会儿已经没心思管。

余沉肯定不可能回教室,反倒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到了教学楼门口,周建平空着的那只手又朝余沉摆了摆,像是要赶他,脚下没停:“说了让你回去����”

话说到一半,他瞅见余沉那副不肯挪地方的样子,愣了一下。

“唉……”周建平轻轻叹口气,也不再拦了,转头看向陈瓒,低声道:“陈瓒,是你外婆,邻居来学校报信,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陈瓒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茫然还没褪干净,一下子又白了些,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余沉整个人僵住了,胸口那块沉甸甸地往下一坠。

周建平看了他俩一眼,声音尽量放轻,但眉头还拧着:“先别慌,车我刚才已经开过来了,我们先过去。”

陈瓒没说话,僵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机械地迈开腿。

周建平见状松了松攥着他胳膊的手,改成虚扶着他后背,轻推着他往前走。

在他们身后,余沉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抬的脚。他死死咬紧牙,手指扣在一起,硬撑着跟上去。

外婆?

送去医院?

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急促地呼吸着,一堆念头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钻。

不对。

上辈子根本没有这种事。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到底哪里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