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组,听到请回话。榴花北里三街,疑似斗殴绑架,马上过去,封锁巷子,保护好现场痕迹,注意警戒。”

民警放下对讲机,转头严肃看向陈瓒:“你确定那人说的老板姓刘?”

“……是。”陈瓒应道。

听完,警察立刻起身,抓起手机快步往外走。

陈瓒心脏揪紧,一股让他感到害怕的慌乱涌上来。

警察回来得很快,陈瓒立刻站起来追问:“发生什么了?这个姓刘的是什么人?”

对方没回答他,直接点开电脑:“你朋友余沉,把他的具体身份信息报给我。”

陈瓒只能先报信息,但心里那种慌乱越来越重,他有种预感,这件事背后藏着的东西会远远超出他能想象的范围。

“系统上登记这个人是十八岁,你刚才怎么说他二十四?”警察愣了愣,把屏幕转向他,“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人?”

陈瓒心里一紧,看着电脑上余沉的信息:“是他。”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报错年龄的事,警察已经皱眉开口:“对方大概是骗了你,这人一年前还有打架记录,受过警告教育。”

警察扫了眼陈瓒,看出他年纪不大,穿着和气质也都不像小混混,语气放缓了些:“这个案子可能不简单。这个姓刘的,我们怀疑是一桩黑矿拐卖案里的嫌疑人,要是属实,我们还得查清楚,你的朋友是不是和这人有牵扯。”

陈瓒脑袋嗡了一声:“黑矿拐卖?”

“对,这件案子省里已经查了很久,这个团伙会诱骗急于赚钱又没有经验,社会关系简单的人去黑矿违法做工,性质很恶劣。”

警察看着他:“你这个朋友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去哪高薪打工的事?”

“……没有。”

“也是,”警察叹口气,摇了摇头,“不然他也没道理打晕你。”他站起身,又拍拍陈瓒肩膀,“你先等一会吧,待会儿会有人来带你去做详细笔录。”

黑矿、拐卖。

急着赚钱,没有经验,社会关系简单。

这类人怎么听,怎么像现在的他。

所以……

余沉那句,自己不会想知道的经历。

陈瓒像僵住了一样,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你和这个人熟悉吗?”警察最后问他。

陈瓒猛地敛了翻涌的情绪,咬咬牙垂下眼:“……其实不算太熟悉。”他声音抖了抖,“但亲眼撞见人被绑架,我太害怕了。”

警察看了他两眼,缓缓点头,没再多问。

外面天冷,警察这次没有出去,就在隔壁隔间打电话。陈瓒小心站起身,一点声音都不敢出,挪到隔间边上,然后缓慢地按下把手,把门拉开一条缝。

“……好的,已经上报了,南山后山废厂房,那边可能性很大,如果确定了我们会配合布控……”

“谁?!”警察忽然转头,一眼看见门后的陈瓒。

“你……”他盯着陈瓒。

陈瓒干脆把门完全拉开,牙关咬紧,一手捂着肚子,脸上扯出痛苦的神色:“对不起,我肚子疼得厉害,能不能先去趟厕所?”

“行,”警察放下手机,往旁边一指,“出去往左走,快点回来。”

陈瓒点点头,带上隔间门。

辅警不知道去哪了,现在这就他一个人。

陈瓒屏住一口气,先出门往厕所走了几步。眼角飞快扫过四周,附近也没有任何人。他迅速拐了方向,埋着头,快步冲出派出所大门。

第109章 为我守望

余沉是被一桶冷水浇醒的。

从头到脚,带冰碴儿的水顺着头发往脖子里灌,激得他浑身一哆嗦。意识还没恢复,钻心的凉和手腕撕裂一样的疼一块儿涌上来。

他费力掀起眼皮,看到自己两只手被粗麻绳捆着,整个人吊在房梁下面。

头顶灯泡闪了几下,惨白光影闪烁,晃得余沉头晕。

没等他喘过气,第二桶冷水泼了过来,这次直接泼在脸上,水疯狂往鼻子嘴巴里灌,余沉控制不住地猛咳。

“清醒清醒。”刘明辉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有话跟你说。”

嘴里一股腥气。余沉想抬头,脖子抖了一下,才勉强抬起来。

刘明辉就在跟前,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靠在墙上盯着他看。

“你发烧了吧,正好给你降降温。”刘明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余沉浑身上下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皮肤透着一点不正常的红,脖子青筋狠狠绷起。明明已经这么狼狈,那双盯着他的眼睛,却是冷静的。

刘明辉突然笑了一下:“你说你图什么。”

“……你想干什么。”余沉声音沙哑。

“聊聊。”刘明辉摊了下手,“我本来没打算怎么样,就想先找你说两句话。倒是你,出手直接废了我一个兄弟。”

他往后抬了抬下巴,余沉才看清,光头已经醒了,被人架在后面,正死死望着自己,表情像是要扑上来活吞了他。

“……只想找我说两句话,”余沉收回目光,也扯了下嘴角,“不太像吧。”

“我要是真想下死手,你外婆根本留不住这条命去医院。”刘明辉摇摇头,语气温和得诡异,声音放低,“……还有陈瓒,我也没打算动他,只先请你过来。”

余沉没接话,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刘明辉又往前挪了半步,离得更近。

灯泡晃来晃去,光影在他那张脸上来回扫,一张扔人堆里找不着的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就这样笑着,看向吊在半空的余沉。

“你们几个,先出去。”他对着后面的人说。

昏暗的厂房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聪明。而且有些事,咱们俩都很清楚。”

他话说得慢悠悠的,像是拉家常:“上一回,你拼到最后,什么都没护住。重来一趟,何苦还要走一样的路子?”

余沉静了几秒,那点讽刺的笑意慢慢从脸上散干净。

“……你说了不算。”

刘明辉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哦?”

余沉盯着他,忽然开口:“你根本没重生。”用的是肯定句。

刘明辉愣了愣,不过很快又咧开嘴:“对。”

“你还真是够聪明啊。”他忍不住感慨一声。

“我最近一直在想,老子本来安排得好好的,怎么就全乱套了?他妈的怎么会被条子追得跟老鼠似的到处窜?我琢磨到底哪儿出了岔子,想着想着,就发现����有个人,不太对劲。”

“你猜是谁?”他凑近问余沉。

余沉没说话。

“我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喽��,性情突然变了。还有原先在网吧干活的那个学生,网吧老板跟我说人也忽然不干了。这俩人还凑到一块儿……”刘明辉轻声笑,“虽然挺离谱的,但不难猜吧。”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疑心这身子里的人不对的?”刘明辉问。

“那小子当时没拍几张照片就不干了。”刘明辉说,“那天我让人把他一个人喊来,灌酒,杯子里放了东西。那东西跟酒一掺,症状跟酒精过敏一模一样,重一点就能休克。”

“结果他没死。”刘明辉说,“醒过来还跟没事人一样,还连这事都不记得了。”

余沉怔了一下。

“不过我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刘明辉脸上的笑真切起来,“居然跟自己搞上了,这种稀罕事,老子活到现在,真是头一回见。”

他目光扫过余沉吊在半空的身子,湿衣服贴在身上,领口扯开,脖子锁骨上几处新鲜的牙印和吻痕,清清楚楚,一眼就能明白是什么痕迹。

“都到这一步了?”刘明辉饶有兴致地看他。

很快他又皱起眉:“能换到别人身体里,我他妈还真有点眼红。但你倒也是真能耐。光想想对着自己这张脸搞起来,老子就想吐了。”

“但也难怪。”刘明辉眯起眼,像是在回想什么,玩味一点点漫上来,“你长得确实不错。”

一片死寂。

冷风从破掉的窗户钻进来,切割余沉的脸。

余沉没有表情,缓缓抬眼,眼神彻底冷下去。

“刘明辉。”他声音依旧沙哑,却一字一顿,“你敢碰他。”

刘明辉笑得更明显,又往前凑了点:“慌什么?他知道真相了吗?”

“放狠话又有什么用?你现在人都吊在这儿了。”他又扫了一眼余沉脖子上的痕迹,嗤了一声,“不用跟我装硬气,你们那点事儿,我没那么多兴趣。”

“冤有头债有主。”刘明辉沉下语气,“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但你贪心太重,重来一次,也学不会安分。”

“现在你断了我财路。今天我就跟你一个人算账。”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条路。”

“我承认你脑子够硬,身手也够狠。你外婆,还有那个小子,现在都在我手下范围内。你跟我合作,把你知道的未来所有事告诉我,跟着我干,咱俩一起捞好处,他们就能平安。”

“……就这样?”余沉没什么反应。

“当然,不过你得让我信你。”刘明辉从兜里摸出一支针管,管内白色的液体缓缓晃动。

“缅甸那边新来的货,比黄金还贵。今天先给你尝尝,往后再想要,我这儿管够。”

“另一条路呢?”余沉笑了一下。

“另一条啊?”刘明辉乐出声,接着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目光沉下去,“今天你死在这儿。他们,跟着你一起陪葬。”

余沉久久没说话,不眨眼地和刘明辉对视。

“我选……”他低声开口。

刘明辉挑了挑眉,下意识凑近了些。

下一瞬,余沉骤然张嘴,狠狠咬住刘明辉的耳垂,牙关收紧,力道狠戾地一甩头。

一块带血的肉,硬生生被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