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一枚胆小鬼啊
董屹签完后没事人般遥控着轮椅回到病房,等待手术,等待生死的宣判。
眼泪无声滑过脸颊,须芥子再次听到董屹喊他宝贝,只觉得这两个字直戳他心窝子。
内心在后悔,当时他为什么会傻的反感宝贝这两个字呢?
董屹喊的每一声明明都算数......
他垂着头跟随董屹回到病房,眼泪好像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命运多舛,哭自然是没少偷偷地哭过,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感动的哭。
闻声望向董屹的方向,他觉得董屹就这样离开世界实在是太可惜,他不想董屹死。
但上天有命,他们只是普通人,谁也阻止不了生死,只能期盼奇迹。
手术准备就绪,董屹被推进手术室,中途护士跑出来让家属签病危单,等沉重的手术门再次打开,空旷的走廊回响起止不住的呜咽声。
这世上少有奇迹。
再也没有熟悉的味道,须芥子都不知道自己该飘向何处,他的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身体还在漂浮,思绪却是早已不知道去往何处,他凭借自身本能跟随着人群的声音参加了董屹的葬礼。
董屹父母都还健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直跟在董屹身边的助理穿着一身黑走过来,“董总留给亲人的视频。”
须芥子看不到董屹以什么样的神情录下遗言,但他能听出董屹的声音并不沉重,也不懦弱。
“爸、妈,本来想先送你们走我再走的,奈何身体不争气,原谅我的不孝。”
“不用为我伤心,下面有我想抓住的人。”
奇迹难有,缥缈的爱却能让人有跨越生死的勇气。
此刻爱神仿佛在嘲笑死神的浅薄。
董屹上手术台前也不曾失声痛哭、怅然若失,人间地下皆有他挂念的人。
须芥子听到后醍醐灌顶,他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而是该去找董屹的魂魄,和董屹一起投胎。
他的脚刚迈出,眼前的黑暗突然被撕开一道裂口,刺眼的白色光芒倾泻,直到将黑暗尽数吞没。
他抬起胳膊遮挡晃眼的光,刚往前踏一步,身体不受控地直线下坠,和他受伤那天跌落楼梯的感觉格外相似。
他双手下意识伸出摸索,想要抓住什么维持身体的平衡,直到手中抓到了一个实物。
是他熟悉的盲杖。
可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能触摸到实物?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脚已经不再漂浮,而是踩在能感知到的地面上,同时眼前又再次恢复熟悉的黑暗。
清凉又带着一股热气的风吹过,发丝飘动,这不是冬天该有的风,反而像是夏夜的晚风。
他抚摸自己身上的衣物,还是他没嫁到董家前穿的破布麻衣,衣物上的味道是廉价的洗衣粉味。
是他之前一个人住时,洗衣用品的味道。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他大脑中产生,但他又觉得太过于魔幻。
看不见是真的很难确认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
他只能靠耳朵仔细分辨四周的情况,此时一辆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他竟然是在大街上。
从眼瞎到死前,他出门上街的次数屈指可数。
夏天他唯一一次出门,好像就是受不了董屹柔情攻势那天的逃跑。
董屹也是在这一天失去的左腿。
第5章 这次不跑了
大脑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被精准捕捉。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还是盲人按摩师的时候,一切都还有挽回机会的那天。
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嘴唇嗫喏,“我真的cs了吗?”
重生两个字好像禁词一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可能是保护机制,怕他们不小心说漏嘴,从而导致出现不可控局面。
顾不上完全陌生的路况,他选择立即扔掉手中的盲杖。
盲杖实在是太过于显眼,人人路过都会看他一眼。
盲杖能收缩成一小节,可他现在也用不了,与其拿在手里可能被认出,还不如扔掉。
没有盲杖,说不定当初想要他命的人不会注意到他。
可他也寸步难行。
喉结紧张的滚动,这种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他抬起头,眼睛目视前方,在看不见且没有指引的情况下,像是正常人一样行走。
而后开始摸索自己的身上有没有手机。
手机不在身上,他恨不得找个草丛堆钻进去掩藏身形。
他沿着盲人道一路行走,中途闻到厕所的气味,他毫不犹豫转身进入卫生间。
分不清哪边是男厕女厕,哪边烟味浓郁他就走向哪边。
进到隔间锁上门,他一路上都紧提的心才松懈下来。
蜷缩在隔间的角落蹲下,他把头埋进腿间,不知道有没有躲过追杀,也不知道董屹能不能找到他。
他又怕董屹找来,会再次被他牵连。
没一会儿卫生间门外响起董屹焦急的呼喊声,听到熟悉的声音,泪水浸湿眼眶。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喊出声时,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一扇扇推开。
董屹还在外面,站定在他隔间前的人绝对不是董屹。
他大脑开始疯狂想杀他的人会不会蹲在地上,睁着双眼正在打量他,或者是抓着门板跃起,从上而下俯视着压根没有在上厕所的他。
不怕鬼吓人,就怕人吓人。
他抱紧打颤抖动的自己,在心中祈祷对方进不来,他才刚重生,欠董屹的拥抱还没有还呢。
指甲划过门板的刺耳声像是电影里留着长指甲的女鬼,听得人汗毛竖起。
那人应该是跳了起来,俯视着隔间里面的情况。
他感觉时间被拉的的无限漫长,直到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是董屹的朋友,你是芥子吧?”
须芥子听出来卓梁的声音才缓慢抬起头,有外援,他和董屹应该不至于再陷入和前世一样的境地。
而且他有感觉,就算他这次不出声,董屹也会夜以继日的想办法把他抓回去。
董屹根本没法放心他一个看不见的人在外面游荡。
深呼吸缓过来后站起身打开门,他就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动,董屹应该是收到卓梁找到他的消息,呼吸急促跑了进来。
哪怕看不到董屹,他也知道董屹的脸一定很臭。
灵魂飘荡期间他基本上没有说过话,语言功能退化,现在让他开口还有些困难。
他只能伸出颤抖的手摸向董屹的身体,而后蹲下身一点点下移,直到摸到对方的左腿。
还好,还在。
董屹不用再承受冬天漫长磨人的痛苦,也不用因为截肢后抵抗力下降而死亡。
想起董屹死前那一段难熬的时光,泪水无声落下,薄唇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董屹看到须芥子哭怔愣了一秒。
须芥子明显不是被抓到而害怕的哭,不然听见他的声音早就叫着跑了,求饶那更不可能,须芥子和他拼命也不会对他求饶。
抱着他腿哭泣的模样,更像是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喜极而泣。
一肚子的怒火只能先咽下,指腹温柔地抚过对方脸颊,皱眉道:“怎么哭了?”
“刚刚被隔间门外的人吓到了。”须芥子不自觉地低下头,总不能说自己因为重生喜极而泣。
卓梁大半夜被兄弟电话轰炸而醒,在大街上跑了一晚,没想到自己乖巧站在一旁,还能被狠狠瞪一眼。
“......”
最后还要充当司机,把这两位祖宗送回去。
没有天理!
算账当然是要在家里算,当着外人的面有碍于他们这对不清不楚的情侣发挥,外面大半夜也不安全。
董屹把抱了一路的人放在沙发上。
“所以家里的卫生间是不能上了吗?”他明知故问道,“是什么让你非要大半夜的在公共厕所过夜?”
逃跑已成事实,须芥子百口莫辩,只能低着头干巴巴道:“对不起。”
董屹似乎是被他的回答气笑,再次开口,语调轻快带着笑意,但那笑明显不是真心实意:
“宝贝逃跑,是在故意躲我吗?”
听声音董屹并不在离他一米远的范围内,他伸出胳膊根本触摸不到对方。
手指紧拽着衣服,他小声询问:“你可以过来点儿吗?”
“做什么?”董屹心中警惕还是抬脚走了过去,“平时不是恨不得离我八百米远么?”
回来的路上须芥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何况盲杖不在手边,董屹都抱了他一路。
虽然人身没和董屹相处很长时间,但他的灵魂早已习惯了董屹的存在,拥抱反而让他有种得偿所愿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