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生欢喜
祁肆将手里的茶壶放到桌子上,单刀直入,声音不大不小,“我房里的温牛乳,日日都是你准备的?”
后面还跟着一群宫人,因为陛下最近喜怒无常而大气不敢出。
祁肆这句话简直是掷地有声。
慕容霁的脸腾的就红了。
祁肆坐了下来,屈指在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冷淡,“回答。”
慕容霁不知道哪里来的条件反射,“你怎么知道的?”
“秋枝说的,她还说,”祁肆拎起茶壶,往地上一倒,看着蒸腾的液体,身后一片哗然,祁肆的声音依旧清晰,“你想害我。”
慕容霁看到那场景,脸上顿时褪去血色,不管不顾的踩着液体冲到祁肆面前,丝毫不在意鞋底隐隐的被腐蚀的声音,目光急切,不住地打量着祁肆,“你有没有事?”
祁肆伸出两根手指,将慕容霁探下来的肩膀推远了些,“我如果喝了,坐不到这儿。”
慕容霁这才后知后觉的放下心来,刚刚祁肆的话才进了他的耳朵,“一派胡言,我怎么会害你!来人,把秋枝带过来!”
秋枝就站在一众宫人靠后的位置,闻言立刻出列,“公子怎么血口喷人!属下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祁肆转身看她,“那你为何要告诉我,温牛乳是慕容霁准备的?”
秋枝辩解,“是公子说要赐给我等,陛下经手的东西,属下自然不敢擅自处理。”
“前几日的我都没有用完,都是你处理的,”祁肆冷冷淡淡的,“怎么只有今日,有毒了,你说起是慕容霁经手的。”
秋枝有些摇摇欲坠,但依旧强撑着,疾言厉色,“如果真是属下做的,既然败露,属下为何不逃,而是跟着祁公子来了建章宫?”
祁肆忽然笑了一声,唇角微微勾起,唇缝间溢出一声讥笑,“因为你以为,我是来找慕容霁算账的。”
祁肆一袭黑衣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犹如判官,堂下诸人皆不敢吭声,显得中间跪着的女子格外的可怜。
可慕容霁站在祁肆身后,他望向的是祁肆的背影,散落的发丝,以及只有他站在祁肆身后,俨然是一副保护的模样。
祁肆是在帮他。
这个想法刚蹦出来,慕容霁几乎目眩神迷。
第104章
慕容霁这些天太忙了,称得上是殚精竭虑,为了压制住想靠近祁肆的欲望,祁肆来送药的时候,他看都不敢看一眼。
现在凑上去,祁肆不会理他的。
可现在是祁肆主动坐到了自己面前。
慕容霁本就要耗尽的自制力瞬间土崩瓦解,一双眼睛黏在祁肆身上,什么都想不了了。
直到祁肆伸手扣了扣桌子,侧过半边脸看他。
慕容霁被那双漆黑的眼睛吸引,看到其中的疑惑和催促,才陡然回神,可是又不知道祁肆都说了什么,有一点慌的眨了眨眼睛,居然露出几分无害来。
祁肆朝着秋枝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不处理?”
慕容霁哦了一声,立刻清了清嗓子,“来人,押下去,先用刑!”
冬术应声出列,将秋枝压了下去,慕容霁挥了挥袖子,那群噤若寒蝉的宫人也连忙退了下去。
后面的事祁肆也没兴趣知道,起身欲走,却被慕容霁叫住。
可他站定了,慕容霁又不说话了。
祁肆转过身,朝着慕容霁面无表情的歪了下头。
几天都零交流,再次看到祁肆,慕容霁变的紧张局促,抿了抿唇,眼神瞥到桌子上还放着的有毒的壶,“……你今晚的温牛乳没法用了,在我这里喝一点?”
����【不过,我希望你再坚持一下,再等一等。】
主神的话响在耳边,祁肆不知道主神是如何给出的建议,究竟是主神神通广大,能预测未来,还是主神同样对这枚灵魂抱着什么希望。
但解药还有三天才能到自己手上。
祁肆重新坐下了。
慕容霁立刻惊喜的舒展了眉眼,亲自拎着那壶有毒的给了门外的春叶,又吩咐来一壶正常的。
祁肆看着慕容霁看着自己时满眼的喜欢,不像在旁人面前那般成熟稳重,反而像个孩子,喜滋滋地盯着自己心爱的物件。
这样的眼神,祁肆最熟悉不过。
心想这难不成就是主神给出上述建议的根据?
可是喜欢没有用啊。
祁肆觉得主神还是天真,一旦称帝,那么这个人就已经不只是他自己了,他的很多东西都是要为“皇帝”这个身份做贡献的。
春叶很快进来,打断了祁肆的思绪,奶白色的牛乳被倒进碗里,还在冒着热气,搭配上窗外的夜色,很容易让人放松犯困。
春叶做完后就退了出去,寝殿里重新留下祁肆和慕容霁二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十分安静,只是偶尔会响起瓷勺碰到碗壁的声音。
“你放心,秋枝的事我一定给你交代,”慕容霁沉思良久,最后挑了这么一个话题,“我没想到她居然也是奸细。”
慕容霁说到这里,想到近日来发生的种种,露出几分疲态,“最近,刺杀事件发生好几次了,查过一轮还有漏掉的,我才知道原来我身边有这么多异心之人。”
“今天这个,居然还想挑拨离间,借刀杀人,”慕容霁这几日专心政事,其他的人谁来也不见,沉默了太久,打开话匣子后有些忍不住,说到这儿,停顿片刻,“不过,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信任我不杀你。”
祁肆淡淡道,“你现在杀了我,自己也活不成。”
祁肆的话说的无情,慕容霁却露出个笑来,慢悠悠的说道,“我知道,不只是这个原因。”
“我用完了,”祁肆终止了话题,松开勺子,勺子在碗里由于惯性晃了好几下,叮叮当当的,很是清脆,他看向慕容霁,“先走了。”
慕容霁立刻站起身来,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说出口,只能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心里默念祁肆的名字。
再等等我。
又过了两日,祁肆如往常一般起床,秋枝被抓了,慕容霁也没派新的人过来,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752已经将能彻底解掉慕容霁中的毒的解药带来了。
几日后便是登基大典,祁肆将解药收起来,权当作是贺慕容霁的礼。
倒是有几日没见的薛承琅出现了。
看上去面容十分憔悴,进来之后就直接歪在榻上,没精打采的,“好久不见。”
其实也就几天。
但薛承琅看上去像是过了几年。
祁肆正坐在桌旁用早餐,“今天没召你?”
慕容霁的母亲并不是召薛承琅过去听训,而是因为最近慕容霁大动干戈,老夫人在为儿子祈福,薛承琅身为皇后,理应陪同。
“太后今天有更严重的事情要处理。”薛承琅继续歪在那里,说话都懒懒的。
祁肆神色未变,随口问道,“即将登基大典,她也要出现,不过怎么你还在这里。”
薛承琅立刻坐了起来,算了算时间,“这么快,我都忘了,你记性真好。”
祁肆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问道,“那老夫人去忙什么?”
“是子正,”薛承琅坐到祁肆身边,低声道,“子正今早,罢了沈家的官,还要抄家。”
“沈家?”
“就是老夫人的娘家,”薛承琅解释道,说的时候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依然能听出其中的惊讶,“其实确实应该罢官,自从子正坐上摄政王的位置,沈家经常倚着子正的权势干些霸市欺民的事,子正当时还要用沈家,便一直冷着,我想得到他迟早会处理沈家,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是啊,登基大典都没过,慕容霁甚至还称不上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身边还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此刻却做出这样冲动的决定。
祁肆皱了下眉,联系到近日的慕容霁的种种行为,其实都称得上是冲动,但慕容霁不该是这样冲动的人,祁肆之前只以为慕容霁是因为接二连三的刺杀,想尽快除掉自己身边的隐患,此刻却隐隐意识到慕容霁是在谋划些什么,“他在急什么。”
薛承琅耸了耸肩,“不清楚。”
祁肆只是在自言自语,也没想到从薛承琅这里得到答案。
前朝的事闹了很久,几乎是一整天,太后险些晕厥过去,也没能改变慕容霁的决定。
祁肆今晚照常来慕容霁这里送药,他看着手里那颗可以彻底解毒的药丸,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放到桌子上就走人,而是朝着慕容霁的方向走了过去。
慕容霁奇怪的看过来,直到祁肆走到他面前,抬手扯下他手里的笔,将那粒药丸递了过去。
祁肆简短地说道,“先吃了。”
祁肆的表情毫无变化,但又确实反常,慕容霁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听了祁肆的话,立刻就把药丸吃了进去。
吃完后问祁肆怎么了。
祁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靠着书案,站在慕容霁身边,“你最近在做什么。”
“一件大事,”慕容霁神秘的说道,显然是一件好事,慕容霁的声音都往上扬,“但还不确定是否能成功,等成功了,你一定要为我庆祝。”
“不了,”祁肆看着慕容霁的眉眼,淡声道,“慕容霁,我要走了。”
慕容霁闻言,放松的神情僵在脸上,他意识到祁肆说的这句“走了”并不是简单的从建章宫回竹元楼的意思,急声追问着,“走?为什么?你要去哪儿?”
“这里太无聊,”祁肆轻描淡写,“随便去哪儿。”
慕容霁整颗心仿佛都被一只手握着,依然保持着仪态,僵硬的唇角勾了勾,声音里带着希冀,“那,晚上还回来吗?”
“不回了,”祁肆开口打破他的幻想,“我本来也不属于这儿。”
慕容霁顿时维持不住了,一把抓住了祁肆的衣袖,“可,可我的毒还没解。”
“解了。”
慕容霁想起自己刚吃下的那颗药丸,明明身体里的隐患被彻底拔除,可慕容霁却更慌乱了,“那薛承琅,你不带他走了吗?”
“我问过他,他说等你朝政稳定后再走,”祁肆稳声回着,“届时我来接他。”
慕容霁抓着祁肆袖子的手越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白,他心里慌得不得了,祁肆要走,已经都准备妥当,只是过来告诉他一声。
如果752知道慕容霁的想法,一定会觉得慕容霁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果在之前,祁肆不可能专门过来说一声的。
祁肆会认为没什么好说的,一看就知道自己走了。
“你不是要护着他吗?”慕容霁只想找一个理由让祁肆留下来,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还没完成,他还不确定是否能成事,他不敢说,只能慌乱道,“你不担心我趁你不在欺负他吗?”
祁肆抬手,扯掉了慕容霁的手,十分自然的揉了揉对方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的指节,如果是平时,慕容霁大抵会觉得心动,可放到现在,这样的举动更像是因为离别而对他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