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生欢喜
那水居然被纸张吸收了。
祁肆心知有戏，便看到那一页上缓缓的出现了新内容。
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蛊虫，下面写了介绍和注释。
祁肆又浸了另一张。
这居然是一本蛊虫种类的收录。
那祁肆身体里的蛊，这上面应该也有注解。
麻烦的是还要一页一页的浸，祁肆皱着眉，耐心的浸过去。
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祁肆利落的将书和那壶茶都收起来，另外还有书案旁的茶砖，都收好之后，面前紧闭着的门便被人大力推开。
一道暴躁的剑气开了门后又嫌不足，在房间里转了个来回才罢休。
赫然是极云门的掌门，扶光真人。
面色看上去比喝药之前还要差，腰间的佩剑同样感知到主人焦躁糟糕的情绪，正在那里嗡嗡作响的躁动着。
门外则是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杂役。
显然是被迁怒了。
祁肆挑了下眉，就看到对方吐出口血来。
“怎么回事！”扶光真人唇边的血迹还在，搭配上凌乱的鬓发以及狰狞的神情，犹如厉鬼，“你给我喝的东西为什么没有用？”
祁肆看着扶光真人现在的样子，心里估算着自己和对方的修为强弱，目光冷淡，“怎么，有什么问题？”
扶光真人看到他这样，目光一厉，佩剑出鞘，直指祁肆，属于大能者的恐怖威压压过来，房间里顿时开始晃动，桌椅书案倒了一片，“你不是陆无咎！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
祁肆反应片刻才想到这是那个老头儿的名字，他看着扶光真人的状态，此刻萧顾珩不在这里，他一个人即使打不过，走还是能走的。
但不能牵扯到萧顾珩，他现在不清楚状况，还是划分界限对他比较有利。
祁肆心念一动，手中蓄起灵力，风旋飞速旋转着已经可见杀气，但祁肆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这极云门也没我想象中难进，有萧顾珩带路，轻而易举。”
扶光真人目前的状况更差，估计那陆无咎的灵根一般，对扶光倒是起了反作用，眼角处都在缓缓渗血，怒目而视的时候更显狰狞，“我极云门与你有何过节？先掳我弟子，再对我下手，阁下意欲何为？”
“看不惯你们这群伪君子，”祁肆冷言道，“本来以为萧顾珩就够虚伪，没想到居然是青出于蓝。”
扶光气急，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击祁肆面部，祁肆刚要应战，忽有另外一道剑气强势袭来，与扶光的碰了个正着，发出一声清脆的炸裂声后，便消失在空气中。
扶光睁大眼睛，难掩惊诧，他对这道剑气再熟悉不过，甚至那把剑都是扶光自己亲手找来的。
紧接着耳边听到一阵风声，再看过去，萧顾珩恢复原有的相貌，和“长老”站到了一起。
“珩儿，”扶光沉下声，“这人利用你还蒙蔽你，到为师这边来。”
祁肆也看他，意味不明。
萧顾珩动了。
倒也在祁肆意料之内。
萧顾珩走出一步，两步，三步����
最后在祁肆身前停下了。
剑尖朝外，大逆不道的指着自己的师尊，神情居然十分坚定。
祁肆看着挡住自己视线的身影，难得愣了一下。
他想过萧顾珩逃避，并且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萧顾珩最近都是逃避的状态。
不愿面对师尊的居心叵测，沉浸在师尊欺骗他的阴影中。
可现在，他在自己和他师尊的对峙中，选了自己。
而扶光则是大怒，他无法接受自己向来听话好掌控的弟子，居然为了另一个人对自己拔刀相向，“你与歹人为伍，是要叛出极云门吗！”
萧顾珩张了张唇，声音嘶哑，
“不许动他。”
扶光气的倒仰。
衣袍随着周围的灵力波动而猎猎作响，“逆徒！枉为师收你为徒，授你修为，抚养你长大，你就是这样报答为师？到底受了他什么迷惑？！”
萧顾珩闻言一怔，眼尾瞬间泛红，握着剑柄的手都隐隐发抖，但依旧坚定的指向自己一直敬仰依赖的师尊。
“师尊大恩，我永世不忘，月月奉血属我甘愿，即使今日得知真相我亦不悔，甚至我曾经觉得这条命都是师尊的。”
萧顾珩字字铿锵，任谁听到都不会怀疑他虚情假意，就连扶光听了，也没觉得萧顾珩花言巧语，反而眼中的疑虑更深了����那萧顾珩到底为了什么要背叛他？
“可我如今有了心悦之人，我想活下去，亦不想受人钳制了。”
萧顾珩终于明白了祁肆的用意，为什么选择步行到极云门，在途径的小镇上吃喝玩乐，感受人间烟火。
他喜欢那样。
喜欢和祁肆在一起。
他不想死。
他想和祁肆在一起。
“大逆不道！自私自利！”扶光真人身形摇摆，怒极攻心，地上的鲜血还没干涸，便又被补上，“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你要叛出师门，还要害死为师？”
“一派胡言。”
师徒对峙中，一道冷冽的声音陡然响起。
萧顾珩回头看向祁肆，执剑的手都有些摇晃。
祁肆往前走了两步，与萧顾珩并肩，一只手覆上萧顾珩执剑的手，并没有让萧顾珩放下剑，反而让他将剑拿得更稳。
随后看向扶光。
“你养了他三年，他还了你近百年，如今不过是想活下去，就成了自私自利？”
“扶光，这世间，不是只有你是人，他人皆如草芥。”
第82章
扶光真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萧顾珩，在这一瞬间，他对萧顾珩的恨意甚至超过了真正害了他的祁肆。
“当初你孤苦无依，是我救了你！我指引你修炼，让你有机会进入极云门拜入我名下，我给了你性命、前途、地位，你有今日都拜我所赐，我大限将至，是你主动要报恩，口口声声的说你这条命都该是我的，这是不是你亲口所言！”
扶光真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他已经站不稳了，劣质灵根的血完全给不了他任何裨益，反而还加速了他的衰颓，此时此刻仍然能这样大声质问萧顾珩，全凭着一股攻心的怒火，这样长的一段话足够耗掉他所有的精神气，到了最后，神情居然变得失望、痛心，还带着一点疲惫，仿佛眼前的萧顾珩是什么不听话的后辈一般����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活？”
萧顾珩太熟悉师尊现在的表情了。
之前萧顾珩总会有被折磨的过于痛苦的时候，想要自我了结，可看到师尊这样的神情，又总会觉得自己不孝，或许是之前看得太多了，亦或许是因为真相被揭露之后，师尊这样的神情落在眼里，总觉得是一种招数。
萧顾珩居然觉得有些麻木。
他的视线从师尊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腕间层层叠叠的旧疤上，他曾经还会担心师尊不许他这样，所以拜托长老替他隐瞒，结果其实师尊一直都知道，今天他躲在屏风后，看着“长老”用匕首重重的划开“萧顾珩”的手腕时，师尊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神情淡漠，没有一丝心疼或者愧疚。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伤疤在发痒，像是被蚂蚁密密麻麻的爬过，钻心的疼痛激的他泪流满面。
萧顾珩看着眼前虚弱的师尊，嘴角动了一下。
自己反复的去想师尊视自己从来都是一副药引，也没有彻底抵消掉心里总会对师尊是否对他也有真心的天真念头，可现在亲耳听着师尊说的话，那点念头，忽然就散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弧度很浅，带着点儿自嘲，还带着点终于看清了，终于死心了的解脱。
“随您怎么说，”萧顾珩沉沉的吐了口气，“我今日非走不可。”
扶光真人咽下喉间血腥，伸手点了身上几个穴位，顿时面色都红润起来，双臂展开，掌心中运起灵力，佩剑一分为十悬在空中，寒气逼人，“逆徒，如果你留下，为师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你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言为师也可以当没听过，否则，休怪为师清理门户！”
萧顾珩见状也提起了灵气，手中碎星变换剑势，毫不迟疑的对上了自己的师尊，“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决不后悔！”
说罢，忽然嘲讽一笑，“师尊，您舍得杀我吗？这世间还有第二个仙木灵根给您用吗？”
扶光大怒，“即使我用不了，也断不会放尔等独活！”
话音未落，扶光心念一动，数十把剑气向萧顾珩劈来！
却扑了个空。
祁肆趁着师徒对峙，早已将萧顾珩拿回来的衣袍饰物穿戴在身上，神识探入那暗道数十米，确认前路是通畅的之后，干脆利落的抱住萧顾珩，乘着风钻进了暗道里。
祁肆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打得过扶光这个老怪物，但是操控着风带萧顾珩全身而退，还是轻而易举。
萧顾珩本来都做好了和师尊死拼的准备，眼前却突然一黑，下一刻便是熟悉的怀抱。
一阵晕眩之后，再度睁眼，已经在暗道里面，四周都一片漆黑，耳边却总传来��������的声音。
萧顾珩还没来得及反应，腰间被人抓的更紧，祁肆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果不出所料，墙上都是蛊虫，这可能是一处蛊虫的培育洞，别乱动。”
老头身上的东西确实有驱赶蛊虫的功能，祁肆良好的夜视能力能让他看清墙壁上那些幼小的蛊虫，虽然因为突然被侵入而有些颤抖，但一只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扑过来。
萧顾珩当然也发现了。
距离太近了，即使是已经进入他体内的蛊虫，依旧对这个味道排斥的不得了，控制不住的想推开祁肆，或者把这些衣袍扔掉。
萧顾珩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两分，双手环过祁肆的腰，侧着脸贴上祁肆的肩膀，刚和师尊对峙过的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渐渐的缓和下来，鼻间都是祁肆的味道，萧顾珩埋进颈窝，用力的嗅，整个人都平静了。
体内那只疯狂作乱的蛊虫反而让萧顾珩觉得现在无比真实。
祁肆没有点火，这条暗道里空气粘稠，不知道遇上明火会不会出事，索性出口不远，祁肆便一步一步的慢慢前进。
果然，刚走了一刻钟，前方便出现了亮光。
这条暗道直通极云门南边的一片密林。
祁肆回身将暗道门盖上，这些虫子应该都怕火，等回头再来处理。
“祁肆，”萧顾珩喊他，祁肆回头，眼前便多了个水壶，盖子已经被拧开了，“喝点水。”
祁肆喝了几口，把水壶递还回去，萧顾珩再重新将盖子封上。
“这里是师尊的地方，平日不许弟子踏入，我之前跟着他来过两次，”萧顾珩环顾四周，说道，“没想到，居然挖了暗道。”
提起师尊，萧顾珩再也不似之前那么避而不谈，听上去也没有恨意，只是脱口而出后怔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祁肆瞧着他的神情，“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