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棠下
……都怪姬谦寻给的话本！
颜渐晓呼吸一促。
应青夜：“。”
应青夜何等敏锐，低头凑过去，两人额头相抵，轻声问：“怎么还没睡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为了节省灵力，颜渐晓不能用灵力发音，就又回到了以前小哑巴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担忧他。
应青夜：“衣服太旧了？”
颜渐晓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借着烛光无声道：“没有……我又不是不能吃苦，这算什么！”
普通农家裙袍只能说没有皇宫那般奢靡，但也不算很差，最多只扎一下就能习惯了。
应青夜闻言却顿了顿，抬手抚上他的脸，黑曜石般的眼眸盯着他，轻轻说，“但你本不用吃苦的。”
颜渐晓愣了下，困惑的抬眸，他怎么觉得应青夜话里有话呢？
“……真的只是单纯睡不着？”应青夜问。
颜渐晓乖乖的点点头。
应青夜轻笑一声，“那要不要听故事？”
这对颜渐晓而言是个新奇的体验，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应青夜，快速地点了两下头。
“从前有一个人，叫勇士……他生活在一个很好的地方，但是呢，他其实也不太喜欢那个地方，因为平常人拥有的东西他早早的就失去了，这导致他缺乏同情心……只按部就班的跟着组织活……”
“后来，他来到了一个新世界，新世界里有一个遮天蔽日的大恶龙，恶龙对勇士说，你应该听我的话……可勇士不想按部就班的活着，他认为那没有意思，恶龙勃然大怒，就把他变得很倒霉……”
“再然后……他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遇到了一只垂耳兔公主……”
“垂耳兔公主和别的兔子们不太一样，他比寻常兔子更可爱，更亲近人类……然后呢，在这个夜里，公主跑到了勇士的身边，他不会说话，只用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他……”
“……就像是在说，你愿意保护我吗？”
“勇士看着他的眼睛……”
室内响起了清浅均匀的呼吸声，颜渐晓已经依偎在他怀里睡着了。
应青夜也止住了声，低头看着怀里的颜渐晓，抬起指尖，描绘过那鸦羽似的睫，往下则是挺翘的小圆鼻子，薄薄的唇……
窗外的风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黑色的夜幕里升起一弯清亮的月，宛若珍珠粉般的月光撒入了窗棂。
为踽踽独行的勇士带来了举世无双的珍宝。
“……晚安，颜颜。”
……
颜渐晓这一觉睡到了半夜，他有点想上茅房，便从旁边蹑手蹑脚的起来了，越过了应青夜。
沙沙的雪声又开始响起，雪地里映出几个脚印，是颜渐晓从茅房回来了，他继续轻轻地走着，不料忽然踢到了一个重重的东西。
“！”
颜渐晓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着烛低头一看，却怔住了。
竟然是那对夫妻的孩子，锐锐。
锐锐还穿着白天时的那身衣裳，表情屈辱的趴在地上，好像是摔了。
颜渐晓连忙把蜡烛往旁边一放，把他扶了起来，这不扶不知道，一扶才发现锐锐的手肘，膝盖，脚腕上，都有着厚厚的棉布，那是长辈们怕孩子们摔倒才会缝的东西。
锐锐身上的布条厚重又严实，细密的针脚能看出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
颜渐晓看得一愣，某种细细的、柔软的情意，像针一样突然刺到了心里。
“谢，谢谢！”锐锐坐在一边，感激的看着他。
颜渐晓回过神，比划了两下，想问他怎么这么晚起来？
锐锐看不太懂他在比划什么，但他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孩子，于是脸色有些羞耻的道，“你、你可以把我扶回房间吗？我刚才是想出来喝水……但又不想麻烦爹娘，他们白天很累了。”
当然可以！颜渐晓猛猛点头，搀扶着他，把他带回了房间，然后才走回了有应青夜的房间。
炉子里的篝火噼里啪啦的响着，颜渐晓带着一身风霜和冷意回到被窝，冰凉的手脚迟迟无法回温……
一双大手倏然抱住了他，应青夜嗓音里带着慵懒的磁性和低哑，“怎么了？”
像抱一个小动物似的，把颜渐晓抱在怀里，温暖他。
迟来的热度终于将颜渐晓暖得回过神来，而后，他有点失落的低头埋在了应青夜的怀里。
如果他的父母也还在就好了。
他的父母也会像这样珍惜一个身带残疾的天哑孩子吗？
颜渐晓不知道，但他莫名有点难过，于是像汲取某种温暖似的，更加努力的拱进了应青夜的怀里。
颜渐晓其实已经有点记不清很小的时候的事了，只记得最开始吃不饱，母亲要把一份饭分成两份给他吃，不然有可能下一顿就没有了。
那时候他好像是被母亲藏起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罪奴阁的管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直到他长大了点，容貌长开了，母亲才让他出现在别人的面前，后来他才被乔未央挑走了。
但颜渐晓并不责怪母亲，只是她没有西婶那么细心而已。
而且罪奴阁的小孩子也要做事，七八岁的孩童也得挑水，烧火，给另外的奴隶们吃。
若不是母亲把他藏到她的房间里，只让他学认字，把他打扮成女孩子，十多岁了才放出来……
那他也许就和那些小孩子一样，死在某一次的积劳里了。
想到此处，颜渐晓又努力呼出一口气，收回怔愣的心神，捧着自己的脸颊拍了拍。
没关系！
至少母亲没有虐待他！
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长得这么大，这么厉害啦！
……
翌日天蒙蒙亮，两人留下了几枚金钗、给屋子上贴了一个防魔咒，就不告而别了。
西婶起来的时候看着桌上留下的金子都惊呆了，更加让她惊讶得捂住嘴的是����
“锐锐？！你怎么能站起来了？！”
小屋里立刻发出了几声欢天喜地的惊叹，颇有点见识的西叔看着那几枚金钗，总觉得那东西不像是寻常小姐家能有的。
再联想到昨天把应青夜他们带回来的时候，应青夜脚底踩了一双龙纹黑长靴……
“那是，紫微帝君和民间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妖妃吧？！”
“什么妖妃！！”西婶当即在他脑袋上扣了个暴栗����
“他们那么善良，昨日看起来又那么恩爱，肯定是皇后了！”
……
离开小屋后，应青夜和颜渐晓在雪地里踩着斩夜阑疾行。
这一次他们都是用了点灵力的，因此两人的速度不算慢，也正是这速度，让他们赶上了国师的队伍……
天上的雪已经没有再下了，雪地里布满着支离破碎的车架，隐隐还有着深红色的血迹。
许多被魔豹撕咬的尸体四分五裂，有的内脏都被吃空了，流出的血液浸入土中，那些血浸得很深，生生铺成了一条上山的血路。
看着眼前的一切，两人都沉默了。
在妖魔面前，人类是那么的渺小。
颜渐晓脸色发白的被应青夜揽在怀里护着。
“我看看有没有活口，颜颜，你等我一下。”
颜渐晓点点头，却没有坐在一旁，而是跟着他一起翻了翻。
没有活口。
“我怎么没看见国师？”应青夜奇怪的问，“颜颜你有看见吗？”
颜渐晓懵了一下，回想了一下那个死老头子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
国师竟然不在死去的队伍之中！
很快，颜渐晓有点担忧起来，“风施厉和姬谦寻他们不会有事吧？”
应青夜摇摇头，“都有本源金丹在，不会有事，最多受点伤。”
颜渐晓松了一口气，两人正欲往山上去时，数以万计的道道鬼影倏然出现，包围住了他们。
那些影子像一道道黑色的烟雾，身上的魔气更加浓烈了，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魔一样。
颜渐晓呆了下，随即大惊，怎么又有魔族？
莲魄仙府到底在搞什么！
刹那间两个人扭头就跑，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若说只有几只那还好，能想办法与之敌对，但数以万计的鬼影在前，天王老子落入他们这个境地都得跑。
鬼影们如同寄生于风中，天际泛起乌云，魑魅魍魉们穷追不舍，各种尖叫声和疯笑声都响了起来����
“桀桀桀……紫微，紫微，我们找你索命来了……”
“喔哈哈哈哈凡人之躯不好受吧，紫微，你终于也尝到了当时我们的滋味……”
“花妖嘻嘻嘻嘻那小哑花竟然还和你在一起……”
“咦，你们怎么不跑了，我还没玩够……！”
铮����！！
一道长剑出鞘之声陡然响起，只见应青夜掌中的斩夜阑在一瞬间好像化为了千万把，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落下����
“众敌终死！夜阑将明！”
随着这句剑诀的落下，整座山崖都在颤抖，那是元婴期修士惊天动地的一击，众妖魔霎时变了脸色，妖魔们四处逃窜着����
“我的天菩萨娘娘耶！”
“怎么凡人之躯还能爆四分之一本源金丹！”
“这把完犊子了……早知道不跑进来了！”
“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