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不语十二
这个消息也跟着传到了彩发戏院的许南春耳朵里。
彼时他正准备上台,在后台梳着妆。
“知道了,你下去吧。”许南春瞥了眼来报信的小童,从梳妆匣子里拿个镯子给他。
镜子里的角儿美则美矣,却越发没有魂了。
许南春凝着镜子里的自己,打着粉的眼睫垂下,湿润的睫羽如蝶翼轻颤。
在这个时候,整个北平都知道得宠的许南春,却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嫉妒。
嫉妒锦辰能被裴隐年那么看重。
起先他讽刺锦辰要丢弃尊严收着尾巴做人的话,仿佛是在打自己的脸。
怎么就忘了人和人也是不同的,肖泊风对戏子无情,裴隐年也可未必是这样。
“原来还在这,我说前头怎么没见你。”
肖泊风跨步走了进来,西装革履,还打着发蜡,和平常来看他的样子截然不同。
许南春下意识竖起了警惕的刺,但看过的眼神依旧柔和,“你今天不是来听戏的吗。”
“我这不是提前来和你说一声了,待会要出去和生意伙伴吃饭,就不来了。”
肖泊风不甚在意,捏过许南春的下巴接了个吻,调笑道:“念你这几天要比赛,我可是忍了不少时间,偏生你还想着要我时刻看着。”
许南春被话里的意思羞红了脸,口脂被吃掉大半也顾不上,被肖泊风搂入怀中时狠了心抓住他衣角,仰头问:“那你对我这么好,以后身边也能只有我一个吗。”
问出口的话带着无可抑制的颤抖,像是把憋了许久的心思掰开了揉碎了告诉肖泊风,以盼能得到一个答案。
“说的什么话,”肖泊风语调未变,依旧是宠溺劲,亲了亲他的眼尾,“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乖巧。”
许南春怔了一下,几秒后露出笑来,打趣儿似的亲回去,“瞧您说的,我提前找找戏里的感觉罢了。”
“那我走了,晚上让司机来接你。”
肖泊风捏了把他的腰,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起身走人。
背影甚至是毫无留恋。
许南春放空的眼睛盯着那扇门,慢吞吞靠着梳妆台,吊着嗓子婉转唱出声。
“我会常记先生好,我会常想南山幽,会思念,紫竹萧萧月如钩,溪光摇荡屋如舟……让你我只记缘来不记仇。”(蝴蝶梦选段)
唱戏的人仿佛入了迷,声声如泣泪也流。
与此同时,未央戏院。
锦辰临近上场前,听说今天裴以青还是要去和肖泊风见一面,虽说按照裴以青自己的意思,是要把话全部都说个明白。
但主角攻的光环摆在呢,他思来想去,揪着裴以青的衣领进梳妆间,耳提面命了一番。
“记住了没。”
裴以青点头,“记住了。”
“不过嫂子,你确定他会怎么说吗。”
锦辰严肃脸:“渣男都这个套路,你就按照肖泊风说的话往上套就行。”
“好,我这就去了,嫂子演出顺利啊。”
两边戏院同开场,又是好一番曲调婉转、舞步蹁跹。
热闹北平街道听过无数个故事。
平安饭店。
裴以青赶到时菜已经上齐,肖泊风站起身来迎接,穿的是在沪城初见时的那身西装。
“小青,你来了。”
“真好,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想来见我。”
裴以青闻言轻哼,坐在他对面,有些犯嘀咕:“再不来说清楚,送信的人都要被烦死了。”
“只要你来了就好,我这次是想好好解释的,”肖泊风紧张似的理了理衣裳,双手放在桌上语调深沉:“我已经知道错了。”
“自从遇见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爱情,从前的事情都是我百般不对,才让你伤了心。”
裴以青筷子都没有拿起来,惊疑不定看了眼肖泊风。
嫂子说过渣男忏悔几步走,第一步:积极认错!
肖泊风没有注意他的眼神,见裴以青沉默,只以为是起了作用。
他倏然握住裴以青的手,眸色深情,“只是我身在肖家,和裴家的恩怨太多,我又是唯一的继承人。”
“很多事情,实在是身不由己,就算是爱你,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裴以青:“……”
第二步:无可奈何!
第1710章 北平旧梦:美人戏子压大佬24
裴以青试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对锦辰的话已经信了九成,或许是为了给肖泊风留最后一点颜面,想要尽量以友好的方式结束这次对话。
“你说的话我不相信,如果没有打算骗我,回到北平那天就会把事情说清楚。”
可肖泊风握得很紧,也不愿意让他就这么离开,见裴以青态度决绝,霎时的痛苦犹如困兽。
“我知道错了……小青,你就相信我一回,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放弃所有和你离开北平。”
第三步,甘愿私奔,但还有自己的抱负。
裴以青抽不出手反倒被攥得生疼,他定定看着肖泊风,片刻后悠长叹息一声,倒是来了点兴趣。
并不是有多想听完肖泊风的鬼话,而是想验证他嫂子说的几步走里,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能够中多少条。
“放弃所有,肖泊风,你舍得吗。”裴以青没有再逃避,顺着肖泊风的话往下说。
“我舍得!但……不能是现在,等我处理好肖家的事情,就和你离开这里,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肖泊风看着他出神,清俊的眉眼透着深深爱意。
裴以青垂下眼睫,讽刺又无奈抽了抽嘴角。
不知为何,裴以青突然想到那天在彩发戏院里,许南春靠在肖泊风怀里的场景。
“那许南春呢。”裴以青低声问,用力抽回了手。
“你舍得他吗。”
肖泊风楞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眉梢爬上喜意,“原来你只是吃醋了,许南春不过就是个唱戏的而已,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见他。”
裴以青:“……”
真恶心啊。
他喝茶压下心中不适,像是透过肖泊风在回忆什么。
一个人怎么能伪装到那个地步。
“小青,我……”
“等会。”
裴以青打断他的话,垂下看着氤氲热气的茶汤,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你是不是还想说,让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让我理解你的苦处,等所有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肖泊风彻底怔住,嘴角动了动,愣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果然是这样。”裴以青放下茶杯。
他还觉得锦辰说的太过,套在肖泊风身上竟然分毫不差。
“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肖泊风神色沉了下来,“小青,你到底还想我做什么。”
“我想你能够认清自己。”
裴以青站起身,将饭钱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诗集,语气极慢也极认真,“肖泊风,沪城初见,我以为你是能够信任的好友。”
“收下你送的这本诗集时,又觉得彼此心意相通是很难得的事。”
“可是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他翻开扉页,指着诗集第一页上有些蹩脚的名字,被钢笔胡乱划去,看不清字迹。
“这是许南春的名字。”
“你真可笑,辜负了他的心意,还想要欺骗我。”
肖泊风皱眉低头看,或许是这诗集在桌上放着,某天教许南春习字时写下的。
那字迹模糊,他早已不记得还有这件事。
“小青,这是……”“误会。”
裴以青接了他的话,神色复杂摇了摇头,“误会太多就是真相,算了吧肖泊风。”
“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们也不是一路人。”
“为什么?”肖泊风问,情绪一时难以平静,
“当下各地混乱,北平百姓尚且还能偏安一隅,可你帮着驻军介入医药厂,届时百姓们连一方健康都寻不得。我不能接受你的思想。”
裴以青把诗集和饭钱都推过去,郑重道:“再见。”
肖泊风坐在原地,目送那绝然背影离开后,视线又落在扉页那被他划去的名字上,很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的助理进入包间,四处张望后低声提醒肖泊风,“大少爷,维尔先生邀请您去楼上一聚,商讨后几日后拍卖会的事情。”
“知道了。”
裴以青紧赶慢赶,终于在戏唱完时赶回未央戏院,弯着腰凑道裴隐年身边落座。
“哥,我回来了!”
裴隐年侧眸看他,轻笑一声,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