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道理听着是对,只是程颂总觉着黎兄语气中有丝诡异的熟悉。每次村里哪个娃娃惹祸挨揍,画砚急匆匆跑去看热闹,好像就这个调调……
采摘用的主要工具是箩筐,程颂特意买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能背又能提,让小队员按自己身高选个合适的。
刚刚他话音才落,几十号娃娃就抓好箩筐乱七八糟地冲出院子了。程胜和勤学也混在里面,跑得飞快。
他俩来学田快一个月了,程颂已经找好了私塾,让俩孩子都去,也给家里送了信儿,只是没说他准备给弟弟放个长假,这私塾要九月底才能去上。
程胜勤学和院里孩子都混熟了。大家知道程胜身份,开始的时候都叫他小少爷或二少爷。程颂认真掰了几次,现在终于所有人都和程胜以名字互称了。
为称呼的事程颂还特意和弟弟谈了一次。
“院里的孩子不是程家的家奴小厮,也不是哥哥的奴仆,只是为了挣工钱在这里干活儿。你若是希望与他们相处得更交心随意,最好就以名字互称。”
其实程颂并不担心二弟多想。这孩子从出生就是小富人家的少爷,有主有仆的观念早就形成了。
他只是不希望在制糖院的娃娃群里出现个少爷,让其他孩子冒出自己可能是个仆人的错觉。
在阶级分明的大��,他没法灌输孩子们人人平等的观念,也知道掰过来称呼也未必正得过思想,但他还是想尽尽力,让他们在平等的称呼里尽量忽视身份上的不对等,不要总记着队伍里有个不一样的少爷。
“可是他们也用少爷称呼哥哥啊。”
程胜不明白。他倒不是非要端个少爷身份与大家相处,更不觉着自己有何特殊,他们叫自己名字也没关系,只是对哥哥的话没太理解。
“嗯,哥哥比他们年龄大,要是不喊少爷那就得喊哥哥。他们很多人家中都有自己的哥哥,容易喊乱了,这才随着画砚喊了少爷。但他们喊的这声少爷并没有把我当主人看待的意思,你就当是哥哥的替代称呼吧。”
这一点程颂也不大会解释。本来村中人多唤他程小郎君,孩子们喊的这声确实是跟队长学的。
但他们之间的相处状态在“程小郎君”阶段已经形成了,改个称呼也不会抬高多少身份。而程胜和他们是同龄人,程颂还是想他们与弟弟相处得更自在,不要为了个少爷身份搅乱院里的氛围。
“好!叫名字好!”
听完哥哥的话,程胜立马答应了。他们叫不叫自己少爷无所谓,但全和自己一样喊哥哥他就不乐意了。
这明明就只是自己哥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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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小剧场:
五月头一次采摘时,牛娃虎子他们一日就干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采摘队扩编了人手取种子,大家都没经验,取过辣椒种子的小手一不留神就在脸上抹一把,有些还蹭到了眼睛。大点儿的孩子还好,太小的几个被辛辣的感觉刺激得哇哇哭。
那日为了制酱,也怕王止挑选不好,程颂一大早就进城买调料了,只剩下黎仁诚独自面对一院子小哭包。
哄好一个又哭一个,哄好一个又哭一个,一个一个又一个……
等程颂回来时,娃娃们已经被辣得长了记性忘了疼,一个个取种子扒拉得飞快。
“干得不错啊!”程小东家乐着表扬。
“是不错。”
心力交瘁的黎仁诚终于见了救星,也无力诉苦,取了干柴生火熬酱去了……
第97章 买地
“这一个个的, 又不是没下过地,让人看了以为咱地里种金子了。”
见娃娃们争抢着全跑了,吴婶子直乐呵, 搅着糖水念叨。
“还不都是奔那果子去了, 豆子粟米哪比得了香甜的西红柿, 都得吃饱了才舍得回来。”
帮工婶子跟着调侃。
院子里就剩下吴婶子孙大夫妻和村里几个后来的帮工。日日在这小院里干活儿,有时候他们也和孩子们一起听听那小课堂。
第一批印好的识字书程颂没卖,全发给这些雇工了。吴婶子干活儿累了就拿出来翻翻,都快把书里的生字记全了。
默写估摸着还得缺胳膊断腿儿, 但别人写出来她能认得。说也奇怪, 只是识了点儿字, 心里就有了股特别的知足,觉着自己和以前有种说不出的不一样。高兴劲儿仅次于发工钱。
小东家说这是满足感还是成就感?这感不感的他们说不明白, 反正在这院子做工,感觉挺好!
今天要采摘的是黎仁诚和孙大家种的辣椒西红柿。村里的娃娃下田和回家差不多, 熟悉得很,只是程颂操心惯了,总想安排俩大人看顾着。他还有事要做,便嘱咐石头兄弟先跟着去了, 他和黎仁诚回了秀才院。
“劈个裂口, 再掰开就行。”
程颂挥着手给黎仁诚比划。
“好。”
摆好程颂递给他的五个竹筒, 黎仁诚依次下刀, 劈裂掰开后取出了已经完成皂化反应的“药膏”。
“颜色较之前用过的要浅淡许多。”
黎仁诚拿起一条肥皂翻转着端详, 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呃, 不瞒黎兄,这‘药膏’有个学名,叫‘肥皂’。”
程颂秉承了对黎仁诚尽力坦诚的好习惯, 上报了肥皂的真实身份。
之前从家里拿回来那块就在秀才里用了,只是顶着“药膏”的名义。
于超蛰伤事件后,程颂就惦记上了做肥皂。虽然普通澡豆价格也不贵,但去污除菌的效果还是不如肥皂。
常用肥皂清洁不仅让吃食制作过程更卫生,对个人健康也更有利。
这批肥皂是七月底做好的,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皂化反应也差不多了。今天那帮娃娃从田里回来肯定土得够呛,下午一人发一块儿,都拿回家好好洗个澡。
“肥,皂?”
黎仁诚低喃,看着手里的药膏,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了下。
合租半年多,黎仁诚难得的展露笑容几乎都在秀才院,程颂见得不少,越看越喜欢。片刻的晃神后,小少爷清清嗓子问道:“黎兄为何发笑啊?”
“颂弟见谅,我是想到了小白。”
额……
小白是条小黑狗,这制好的白药膏非要用个“皂”字,难怪黎兄发笑。
“那这‘肥’字从何说起?”
“黎兄可还记得小弟熬制药膏时炼制过猪油?”
“自然记得。原来‘肥’从此处来,多谢颂弟解惑。”
黎仁诚放下肥皂认真道。
作坊里工人多,肥皂肯定用得快。程颂一次做了不少,这五个竹筒的肯定够今日娃娃们洗澡了。
他把肥皂切成小块儿后就和黎仁诚一起去田里了,辣椒西红柿的丰收景象自己还没见过呢,也是期待得很!
“哇……哇……”
“呜……呜,呜……”
半个时辰后,蹲在田边,程颂满脸愁苦。心中的丰收喜悦荡然无存,全被小队员此起彼伏的哭声淹没了。
擦汗怎么就不知道先摘手套呢?!
趁着程颂安抚一个个哭包,早有准备的黎仁诚去最近的灌溉井打来两桶井水,掏出兜里的肥皂,让哭包们挨个过来洗脸洗手。
“洗好了就别去摘辣椒了啊,非要去记得摘了手套再摸脸。”
老妈子程颂挨个嘱咐。
洗过之后没那么难受了,孩子们又对肥皂产生了浓厚兴趣,击鼓传花了没一会儿就把人全招回来排队了。
洗手玩泡泡一个个乐得不行,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心累得小少爷想死一会儿。
程颂与村民们制定的蔬果种植合作价是不论产量多少,每亩一千五百文包圆。
保底价是按照杂粮亩产四石左右计算的,价钱已经不低了,就为了能让佃农们安心种菜。只是程颂没想到秋收增产幅度又提高了,部分种了豆子的人家每亩地的收入到了一千七百文。
佃农每户最多租种二十亩学田,满打满算能差出三四两银子,买不下一口铁锅,于佃农们而言却是几百斤粮食钱。
这个差价得补上。程颂又把全村人召集起来叭拉了一串感谢,实质的酬谢就是给种豆的农户每亩地多发一百文感谢费,种辣椒西红柿的每亩地多发三百文,算做风险补偿。
一亩地一百文,十亩地就平白多领一千文。个别种豆的佃农可能对蔬果田地的补偿多有些不满,但毕竟自己也领了钱,而且他们就是怕有风险才种的豆子,现在也说不出什么。
若是抱怨多了惹恼了程小郎君,把自己剔出合作名单岂不亏大了。想通了道理,佃农们都客客气气地把钱领走了,出了秀才院就开始议论明年种什么。
丰收是喜悦,太丰收就是喜忧参半了,赶工制作的压力立时加大。
看着院里一筐筐装得冒尖的辣椒西红柿,程颂心中溢满了对家政阿姨的敬意。没有冰箱里的有机良种,哪有现在的喜人丰收!
后世的优良品种对上灌足了肥料的田地,再加上佃农们的精心耕种。程颂和黎仁诚算了算,保守估计辣椒西红柿每亩能收至少十五石,大概率能上二十石甚至更多。
采摘刚开始,他们是参照第一天的收成推算出来的,误差应该不大。
辣椒还好,考虑到西红柿的保鲜期,程颂彻底结束了果干制作,剩下的几百斤果子送到几个作坊给大家分了。城里的酱油作坊要马上分出人手制酱,制糖院也紧急变更成了制酱院,小队员依旧负责清洗和掏种子,其他人负责熬酱。
院里又加砌了灶头,可就这样日日不停熬煮也撵不上西红柿成熟的速度。
眼见满院人干得急急火火,每天的工作时间又有拉长的趋势,程颂只能抓紧想折。
论省力肯定是拉去城里售卖,但地里这些虽说做酱消耗不过来,多余的拉去卖生果却又不大够瞧。而且西红柿既能算作蔬菜也能当水果食用。按蔬菜卖不好定高价,当水果卖怕是多数百姓买不起。
反复思量后,程颂决定给章家铺子添道新菜,生果的售卖再多等一季。
西红柿炒鸡蛋的扬名速度直接秒掉了蜜汁排骨,推出当日就受到了热烈追捧!
这道菜极为平凡却也极为通吃,南北通吃,老少通吃,甚至咸甜通吃。推出没两天就火遍了全城,没办法,它新鲜呀!
西红柿,没见过,炒鸡蛋,没吃过,那还不快去尝尝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卖给章家是三文钱一斤,比起其它青菜一文一斤甚至一文两三斤的价钱贵了不少,但章家一点不觉着。
一份菜半斤西红柿,加上鸡蛋油盐成本不过五六文,十五文一份日日卖得飞快。
有了章家帮忙,生果消耗的压力小了不少,但程颂并未轻松多少。当初一个西红柿的种子栽了半个秀才院,五月成熟后又种了几十亩。眼下取出的这些种子,学田的几百亩定是不够用了,加上辣椒种子,再有个万八千亩田地他都不愁。
种子是不愁了,程小颂愁地啊!几千亩地去哪儿买啊……
几日后。
“程小郎君今日找哪位大人?”
衙门口的差役都习惯了,有段日子见不着程颂都得念叨念叨。
“烦劳,想找一下负责公厨的官差,我来送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