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程颂在家住了三天,回到学田刚一下车就觉出不对。以往他回来石头他们都是边说边笑出来帮忙,今日人倒是出来了,却是一声不吭,卸车时还拧着眉头。
“进院再说。”
黎仁诚也迎了出来,让程颂和画砚直接回了秀才院。
“是出了点事,但不是无解,颂弟无需着急。”
“好,到底是何事,难道是糖商又来了?”
程颂进屋坐下才问。
事情还没说,黎兄就劝上他了,怕是不好解决。可孩子们都在啊,还能有什么事?
“是院试的事。”
“院试?”
黎仁诚点头,给程颂讲了这两天才出的变故。
这一次院试长宁县学去了不少学子,取中的八人中除了画砚也都是县学学子,可是喜报一到,县学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奇怪。
除了程颂他们,另外考中的三人都是县学平日功课拔尖的,自然无可非议。就是陈卓和章清谢驰好歹也是能见到的埋头苦读,就算有人不服也说不出什么。
唯独曾经的预考倒数第一,平日里还旷课严重的程颂引发了不小的争议。而随着议论的增多,人们终于发现程颂最严重的问题还不是旷课成绩差,而是他生意做得太大了。
程颂经营的几间作坊在长宁不是秘密,县学里知道的人也不少。而商籍是被律法明令禁止科举的,如此张扬的生意人居然参加了院试,不中也就罢了,中了自然有人不满。于是这几日便有学子联名请愿,要求废除程颂此次的成绩。
“凭什么要取消少爷功名?那是少爷辛苦读书考来的!”
没等黎仁诚讲完,画砚先急了。
“所以,是学子们联名上书要取消我的成绩?”
程颂拍拍画砚,示意他先坐下,转头和黎仁诚确认。
“是,是有些学子联名请愿此事,请愿信已经递到县学和衙门了。单县令派人来传话,让你回来就去趟县衙。”
差役前日就来送了消息。章清他们听说后想去青寿找程颂,被黎仁诚拦下了,说等他回来再说。事情还没定论,他们找去了只会让颂弟家里跟着忧心。
“这就走吧。”
程颂倒是镇定,面上也没看出什么怒意。
商籍的事原本就是个雷,是单县令体谅他年纪小没强制他改籍。如今被人抓了把柄也是正常,这确实算不得告黑状。
程颂虽然心中不快,但并不像画砚那么生气。这事说小了是他一人的功名,说大就涉及了科举公平。他只能去衙门听听单县令的打算,也做好了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
大不了就是把他的秀才功名取消了,全家让人笑话几日。
好在家里有个圣旨,总不会有人胆大到敢上门嘲讽。
“此事我已写好奏折递了上去,暂且不必多虑。”
见程颂和黎仁诚来了,单筠直言道。
“奏折?”
程颂听得一愣。
自己这么点儿事都要上奏折,那皇帝就是台电脑也得累死机了吧。
“换个人遇到此事自然无需上奏,可你刚因筒车受了赏赐,之前肥田的法子也十分见效,看能不能用这两项功劳保住你的功名吧。”
单筠叹道。
最近单筠也有些后悔,当初他是为了让程颂能考院试才没让他改商籍,税钱也是换了个名目收的。
不过说实话,他并不看好程颂的科举。他那成绩任谁看了也觉着希望渺茫,只是念在他年纪还小,又进了县学,想着还是给他两次尝试的机会。若是不中,依程颂的读书热情应该就专心做买卖去了,到时再改商籍也不晚。
可谁能料到这预考倒数第一、整日忙着赚钱的小郎君居然初次下场就考中了,更料不到他这么快就被人给告了。
这一下单筠哪能不头疼,思索了两日还是决定替程颂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他求个特例下来。
回到学田,程颂把只能暂时等待的消息告诉了大家。怕小东家烦闷,没人敢再多问,吃饭时采摘小队都安静了不少。
“若是真被取消了功名,就把买卖先记到他人名下,把农籍保住,明年再考一次。沈管事他们不来也无妨,我陪你备考,依着你如今的功底,应是不难。”
晚饭后给几个孩子布置了算术题,黎仁诚低声劝慰程颂。
“多谢黎兄,我没事,这功名没了也无妨。”
看出黎仁诚眼中的担忧,程颂心中发热。
“小弟自幼不擅读书,取中院试也算不易。若说一点不可惜这功名,自然是假话。”
“但律法如此也没什么可说,好在这请愿信没早提上去,至少让我把院试考了。成绩也算没辜负黎兄及两位管事的费心教导。就算功名被夺,也无甚遗憾。”
“依着如今赚到的银子,日后也能买得起一个免役的名额,黎兄真的不必替我担心。”
程颂没有强装坚强,平静述说了自己的想法。
真要被夺了功名,遗憾肯定会有,但这是依从律法的请愿,算不得诬告,他心中确无怨恨。
可能是自小父母不在身边,程颂很早就习惯了遇事先与自己对话,不开心的事都会自我开导。比起请愿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低落更多是因为黎仁诚。
沈衍和王显是给他们几人一起上课,授课的内容也是一样,几人都考中了秀才也算给两位夫子添了光彩。而黎兄却是就着他的水平,划重点、猜考题,每篇文章都会逐字逐句地陪着他修改润色,付出的辛苦程颂心里最是清楚。
如今这辛苦很可能白费了,比起自己的功名,程颂更心疼他的付出。偏偏对方还在宽慰自己,为他可能的重考操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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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小剧场:
画砚:我终于有学历了。
程颂:我的学历……
作者:莫急。
真��小剧场:
画砚:少爷,得了功名必须给祖先上坟吗?
程颂:倒也不是必须,尽量吧。不止是通告喜讯,祖母是去感谢祖先保佑了。
画砚:那,那我也没祖先啊。
程颂:祖先肯定有,只是你不认得祖坟。你好好的,祖先自然清楚,不用去特意感谢保佑了。
画砚:祖先能保佑我被卖到程家已经耗尽全力了。老夫人说少爷能考上秀才是祖坟冒青烟,我能考上那可全是少爷冒青烟了。
程颂……
第132章 选择
依着云州与京城的距离, 奏折的批复至少要等半月,慢得话保不准一个月甚至更久。
程颂也不急,这事自己做不了主, 只能听结果, 索性不多惦记。生意和办学还得继续, 不能被这一项变故拖累了。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可做的事太多了。
八月第一批甘蔗送到后,每隔两三日云州码头就会运来一船。开始的几船都是三四千斤,进入九月后, 一船就能运来万斤上下, 能制出七八百斤冰糖。
再过几天, 今年第一批冰糖的结晶就完成了。雷冲说严家的货能搭官船,制好的冰糖可以随时运走。
这些甘蔗都是严昭送来的, 商定了冰糖也都卖给他。
认识严昭前,程颂想好的冰糖批发价是三百文, 搭上大户后,这坑人的价钱就下不来了。
今年严昭那边依旧按一两银子一斤进货。这价钱寻常百姓肯定吃不起,不过好在吃不上冰糖不像吃不上食盐,对生活没有多大影响。
冰糖都被包了, 制糖院的饴糖买卖依旧不错。王止和他几个兄弟早就不再挑担四处卖糖卖豆腐了, 倒是常有其它县镇的小贩过来进货。院里的饴糖果干, 日日都能卖出好几十斤。
程颂不介意严昭的垄断性购买。只是今年他种了将近五千亩甘蔗, 预估亩产三四千斤, 入冬后可是能制出近百万斤的冰糖。
这么多货, 要还按十两银子一斤售卖,怕是要砸手里了。程颂特意给严昭又去了封信,担心他算错了帐。
“信里说, 他要把冰糖送去其它州府售卖。各处的卖价也会不同,京城铺子里还是十两一斤。”
程颂展开回信对黎仁诚说。
“严家的货能上官船,运货的费用不会太高。大��近三百个州府,若真能运去各处,百万斤也不算难事。”
程颂点头应是。就算只沿着运河送货到几十个州府,平均每处也不过一万斤上下,兴许几日就卖光了。想要把冰糖真正卖成平价品,至少也要两三年后。
“那我把冰糖送去云州码头,装船运输的事你看着安排吧。”
程颂对雷冲说。
“程公子放心,我家公子已有吩咐。”
跟着程颂久了,雷冲对这小郎君愈发欣赏。取消功名的事他提醒过程颂,需要帮忙可以给严昭兄弟去信。
“学子请愿并无不妥,要是靠着严昭的关系保下功名,总归是有违公平,不够硬气。如何裁夺,就等朝廷回复吧。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心中无愧。”
程颂听后,笑着拒绝了雷冲的好意。
……
九月中旬,曹匠人来了秀才院,说下月初书院就能竣工,问程颂那个已经平整好土地的操场如何处理。
“铺水泥。”
程小东家回得清脆。
“水泥?”
曹匠人没明白。水泥是何物?那操场本就是荒地,下了雨就是一地泥,还用铺?
“这就是水泥地?”
画砚蹲在制糖院内,看少爷指挥工匠将烧结又碾碎的“水泥”混了水和沙子搅拌,涂抹了整个院子。
“是,院里现在不能踩踏,明日一早地面干结了再进。”
“哦。”
画砚吹了吹面上蒙的口罩。
拌泥的工人都带了口罩,少爷说这干土里有石灰和炭灰,闻多了不好。给水泥作坊的工人都发了口罩,要求大家做工时都要戴着。
水泥作坊是今年新建的,数月前少爷就开始准备了。先是不限量地采买了大批石灰、废旧陶器,又四处收集土样,要越粘越好。说是要做水泥,是种修路铺操场的材料。之后还专门定做了几个大号的碌碡,用来碾压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