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当初绘制工坊图纸和制作模型严晗都参与了,只是后来他们急着回京,没见到最后建好的成品。
认识程颂前,严晗只做过一些用于娱乐的小玩意儿,实用性很小。当他从画作里看出农具更新带来的便利,感受到农人的喜悦时,心中很是震动。
而经历过这种触动后,严晗不再满足于设计精巧的娱乐物件。他带着随从微服探访了各处皇家作坊,想通过了解生产过程来尝试改进工具。
心思没白费,参考水力工坊努力了半个多月,他就把水力纺车做出来了。不过大��最先进的纺车也只是双锭的,用水车产生的巨大力量驱动这样一台纺车总显着大材小用,但如何改进严晗又没有思路,只能把疑问带来学田,打算和程颂一起琢磨。
为了研究试验,他还带了一台纺车到秀才院,一有空就拉着程颂黎仁诚一起研究。
刚见到纺车时,程颂很想上去踹一脚。好在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摁了下去,严家人毕竟是合作商,也算贵客,人家带来的东西自己一见就给踹了,怕是没法解释。而且这纺车的纺锭本就是竖放的,踹了也没啥用。
有了“研制”天锅的经验,程颂已经熟练了演绎发明的过程。查过资料后,他先是出主意调整纺车上线轮的位置,之后开始增加纺锭。而纺锭增加到一定数量后,原有的线轮肯定驱动费力,只能返回来接着改进线轮。循环完善了数次,大的线轮被改革出来了,传动装置也增加了。几天后,在程颂真真假假的建议下,以严晗为主力的研发团队终于做出了三十二锭的水力大纺车。
从双锭到三十二锭,不仅仅是纺锭数量的增长。加上水力驱动提升了作业速度,原来的双锭纺车一天最多纺一斤多麻线,大纺车如果日夜不停工,一天能纺出麻线近百斤。
大纺车转起来那天,严家兄弟兴奋地一点儿皇子模样都没了。尤其是严晗,尽管他摆弄出的水力纺车很快就被新型大纺车超越了,但他心里的喜悦一点没少。
机关术的乐趣和满足感就是源于不断进步,听程颂说这纺车还有改进空间,他都想耗在长宁过年了。
程颂的成就感不比这两兄弟少。他最向往的是办学当校长,但也深知要想让更多孩子有求学读书的机会,先要解决的是更多家庭的温饱。
比起前朝的战乱频发,大��百姓的生活至少称得上安定,但多数人也只是勉强挣扎在温饱线上。像去年被暴雨冲毁家园的村民,房子冲没了,庄家淹毁了,身无分文又找不到做工的地方。如果没有养济院收留,等待他们的就只剩了插草自卖,或是像那些代州少年的家里一样,卖个孩子渡劫。
去年到程颂作坊干活的灾民,不论女工童工,至今没一个离开的,干活儿还都特别卖力。毕竟这几间作坊不仅东西好名气大,工人的待遇也是拔尖的。别说长宁,就是整个云州也找不出哪个东家肯给这么高的工钱这么好的福利。
等明年诚颂书院开始招生,这些小童工都能直接入学。在作坊干了一年多,束��的钱早都攒下了。要是不想交钱,就继续在作坊干活,束��从工钱里扣。半工半读慢慢来,早晚能把本事学到手。
只可惜除了他作坊里的童工,多数孩子依旧求学艰难。想让更多人有机会读书,就得先帮助大家吃饱了穿暖了。所以不论是改进农具、推广肥料还是革新纺车,程颂一向是热情满满。
而像严晗这样能为自己分担关注的战友,他更是十分欣赏且积极支持,巴不得这人就留在长宁,把促进生产力的重担挑起来!
“少爷,那水力大纺车要卖掉吗?”
每次见识到新鲜物件,学田的孩子们都能激动好几天,尤其是为他们少爷骄傲。梁言家里开过布铺,对纺织相关的技术进步也显出些特别的关心。少爷这里不织布不做衣裳,做绢花的绸绢也是从江南买来,他有点担心这个大纺车很快就会被卖掉。
“舍不得?”
程颂笑着问道,这孩子眼里满满的不舍,和画砚每次吃最后一口炸鸡有一拼了。
“嗯!”
梁言点点头。
“这纺车很是新鲜,纺起线来又快又好,就这么卖掉自然可惜。”
“那不卖掉,留下不用岂不更可惜,咱们又没织布坊。”
画砚跟着道。
“那要卖得话,你说咱们如何定价?”
程颂逗孩子。
“嗯,当初筒车十两银子一台。这大纺车,怎么也得二十两吧……三十两?呃,四十?”
见少爷笑中带诈,画砚不自觉开始加价。
“你当初选择画科是对的,以后就好好作画,卖画的事少爷替你操心吧。”
程颂叹着气又玩起了画砚的小揪揪。
这大纺车代表的可是生产力的巨大进步,说是划时代产品不为过。放在后世,妥妥能进博物馆的珍贵文物。不管以后做出多少,都比不了这第一台的价值。
就算不从保护文物的角度论价值,仅看这纺车的工作效率,也不是区区四十两银子能拿下的,百两起步都不过分。
他这书童守财的本事不小,识物定价的能力堪忧。将来要是真画出点名堂,得好好给孩子配个经纪人。
笑话完自己书童,程小少爷放开小揪揪,去了东屋。
“何事发笑?”
见程颂笑得高兴,黎仁诚放下笔问道。
“没事,想菜谱呢。明日进城,找章大伯买两个猪头,卤好了凉拌。”
“拌猪头?”
“是啊,给孩子补补。”
【作者有话说】
纺车的内容是参考了相关史料,看得头大,我尽量简化写了,希望没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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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这卤肉好吃,不过为何少爷只卤个猪头啊?
梁言:少爷似是说过吃哪儿补哪儿。
画砚:少爷最近确实辛苦,又要讲课又要研究那大纺车。黎秀才每日也都读书到很晚才休息,那是该补补。
程胜:可哥哥和黎秀才好像都没吃几口啊。
画砚:那少爷做这么多干嘛?
第142章 宣传
安放大纺车的木屋挨着河边的水力工坊, 见依旧是吴老伯一人守着搅拌桶做肥皂,严昭问程颂能不能多雇点人。
“肥皂你也要多买?”
“是,肥皂便于净手洗衣, 上次带回去的花香皂也好, 只是太少了。”
“花香皂你卖了?如何卖的?”
别看收了那么多花, 提炼的花露并不多,加上香味重的花少,今年一共才做了五六百块花香皂。四月时被严昭买走了一大半。后来做的量太少,程颂没再售卖, 剩下的几十块全在秀才院放着呢。
“没卖, 家里亲戚多, 分了。”
“都分了?”
四百多块花香皂,你家多少亲戚啊?花香皂也是用竹筒做膜具, 拆开后切块。单块厚度约一寸,就是用来沐浴, 一块怎么也够用一个月了。
“都分了,肥皂和花香皂都没卖。”
严昭说。
程颂轻轻啧了声,想象不出他家到底有多少人。
这两样他都没向严昭要高价。而且因为量少,肥皂几乎就只在长宁城内售卖。卖给其他人的肥皂都是切成拇指大小的一块, 六文钱。卖给严昭的肥皂与花香皂大小一样, 肥皂五十文, 花香皂三百文, 利润与冰糖比不了, 也能翻个倍。
制皂受限于猪油, 就算有王止从云州买来,还是满足不了大量制作。而且考虑到实用性和百姓的购买力,程颂还是想优先制作肥皂。另外做过一次花香皂, 他才发现这东西过于耗时费力,偶尔做点自用还好,想要量产比肥皂还麻烦。
猪油不像甘蔗,一时之间严昭也弄不来太多,花银子四处收购也不是长久之计。
“制皂只能用猪油?”
“菜油也能做,但做出来的肥皂偏软,不好保存,还易酸……腐坏。”
“肥皂也能腐坏啊?”
画砚一脸惊讶。
“是,菜油做的肥皂放久了会有哈喇味。”
“那是难闻得很。”
画砚皱皱小鼻子。
……
多做肥皂遇了瓶颈,冰糖的名气却是更加响亮了。
云州望景楼,方四爷招待了一桌客商。酒菜过半,让伙计送来一壶菊花茶。
“这是何物?”
见方四爷取出一包如同冰凌般的新鲜物,有人问道。
“似是冰糖?”
没等方四爷开口,另外一人说道。他在京城见过冰糖,但赶去买时,那独家售卖的铺子说已经售尽了。
“是冰糖。”
说完,方四爷取了少量冰糖放入茶壶。
菊花茶味苦,在座的平日很少会喝,但这加了冰糖的茶水,多了个清透的微甜,与原本的苦味融合到一处,却是无比的温润舒爽。
“云州能买到冰糖?”
几人热切道。
“眼下还不成,过些时吧。据说盛楼会发货到几个州府,能不能买到就看诸位的运气了。”
“盛楼?京城的盛楼?”
盛楼是京城十分有名的商铺,售卖的货物不拘种类,都是稀罕的贵价物。
方四爷笑着点头。前两天程颂让人给他送了信,随信送来的还有十斤冰糖。
去年程颂头一次在码头预定甘蔗,还是方四爷帮忙牵的线,定金都没收。那时他就好奇这小郎君能用甘蔗做什么,可最大胆也就猜他有本事做出沙糖,直到年底去长宁提货时见到了冰糖,彼时的震惊无需多言。
问过程颂才知道冰糖的买卖被京城客商垄断了,不过方四爷已经靠着绢花酱料挣了大钱,少一项冰糖也没什么。才一两年的工夫程颂就做出这么多新鲜物,不可能都由一家揽下。过于贪心是做生意大忌,他心里清楚得很。收到信后便依程颂请托连请了几天客,把冰糖即将售卖的消息传给了码头上的货商。
京城。
与冰糖菊花茶一同流行的,还有一款名为“秋日浮香”的果茶。最早是经常光顾盛楼的客人都会获赠一壶,据说这果茶不但利脾胃去秋燥,还有养颜润肤的功效,尤其受女客欢迎。
客人们喝得好了,便有不少人学着泡。果茶中有梨干陈皮金桔桂花,还可以就着个人喜好添加其它花茶果干,唯一不能少的就是冰糖,想盖过果茶中的酸涩味全靠它。还不能用沙糖替代,否则不止颜色与味道逊色不少,连功效都要差上几分。
……
佃农村。
水力大纺车运转了没几天,消息就传开了,接连来了十几位想要下单的。现在长宁城内的商旅可不少,大纺车的价值一眼便知,哪个都想抢到自己手里,转手就能卖个高价。
要都是想下单的也还好,拒绝就完事了,偏偏还来了几波想要偷纺车的。有些是买不到纺车的商人雇来的,还有些就是看这纺车值钱想偷回去卖的宵小。
有严昭的护卫在,他们自然无法得逞,但纺车继续放在学田显然已经是个麻烦。程颂和严晗商量之后决定把它运到新北村的书院,让值守酒坊的官兵一同看护起来。
不过纺车就是生产工具,既然做出来了,自然要让它发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