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这……少爷和严昭提了要去京城吗?”
画砚举着好友来信, 越看越激动, 越读越迷糊, 以为少爷之前给严昭的回信中提了要去京城。
“没提过啊,严昭这是何意?”
程颂接过信也看了一遍,这次严昭只给画砚来了信,内容还不长。除了画砚刚刚说的, 就是提醒他们去京城的安排可以完全交给雷冲, 搭乘严家的商船。
“你也收到信了?”
程颂问雷冲。
“回公子, 送信人捎了口信,让我们近日陪同公子去往京城。公子定下日子即可, 路上我来安排。”
“没说为什么让我们去京城?”
“口信中未曾提及。”
雷冲也疑惑着,不过太子不会随意安排, 他听命即可。
“怕是漏了信。”
黎仁诚看过信后说道。严家兄弟与他们相处时一向谦恭有礼,从未自持身份贵重言行不妥,按说不应出现擅自安排他们行程的举动。
“嗯,去封信问问再说。”
程颂点头, 除了漏信, 也猜不到其它原因了。
说写就写, 只这一个问题, 几句话的事。程颂写好了信, 正准备第二天送走, 宣他进京的圣旨就到了。
圣旨宣读依旧在长宁县衙。第三次见薛公公,已经没了紧张。程颂熟练递出银票,试着打听了一下皇帝宣他进宫的用意。
“程公子无需忧心。此次进宫就如圣旨所言, 皇上听闻公子不但有巧思、擅工事,还开办了书院,故而宣你进宫一叙,说不准还会当面给些赏赐。”
收起银票,薛公公笑意更深,耐心地给了几句安心话。朝堂上的事这老人精知道厉害,自然不会多言。不过他跟在盛宣身边几十年,察言观色体察圣意的本事早已磨练精熟,哪会看不出皇帝对这小郎君甚是欣赏,应是不会为了礼部的折子为难他。
程颂贡献的都是助农增收的大功绩,于百姓于社稷都是有功之人。早朝上贬损程颂的那些话不说无稽之谈也没有几分力度,连他一个老太监都看得出这些人是存了私心。
前两次传旨回京,皇上就问过他对于程颂的看法。“谦逊有礼、赤诚仁善”是他当时给的回禀。他对程颂的印象实打实得不错,这评价完完全全出自肺腑,还真没有为了银子胡诌。
圣旨只说尽快,没有指定具体进京日期。薛公公宣旨之后就要回京,临行前叮嘱程颂:
“旨意虽未明说,程公子最好三日内就出发。毕竟是圣意,早些动身,才显恭顺。”
“多谢公公提点。”
程颂拱手。
进京令来得突然,单筠也没事先得到消息。好在依照经验,要是出了祸事,通常宣旨后就会把人带走,不会留几天准备时间。
他的疑惑是不少,倒也没有过于担心。
“你且安心进京,若是作坊书院遇到难处,就让黎仁诚或是作坊管事来衙门求助,无需挂虑。”
“谢大人关爱,学生会与颂弟一同进京,临行前会将作坊书院都安排妥当,请大人放心。”
黎仁诚抢在程颂前面回话。他俩还来不及沟通此事,但让程颂一人进京他定是惦念,圣旨还未读完就决定了同去。
刚还在腹诽又是哪个在给自己下绊子,听黎兄说一起,程颂心中立时轻快起来。去去去,和男朋友去京城,去春游!
压住快要飞起的眉眼,程颂向县令大人恭敬道谢,离开了衙门。
“这么说,严昭是已经知道了会有圣旨来宣我进京,才会给画砚写了那样一封没头没尾的信?”
出了县衙,程颂就挨到男朋友身侧开始嘀咕。没等对方说话,又转头问向刚刚等在衙门外,现在已经跟上来的雷冲:
“你家的信是插了翅膀?为何比圣旨还快?”
雷冲被问得突然,却是暗自松了口气。庆幸程颂只问了送信速度,没有怀疑太子身份。其实他也没想明白个中缘由,只能憋了句:
“少爷应是用了快马。”
“哦……”
程颂对雷冲的废话并未提出异议。能得知圣旨内容,还尽力抢在圣旨到达前给自己送了信,安排好了招待,只冲这份情谊他也不好再为难雷冲。
快马就快马吧,小少爷转回头,与男朋友继续商议他们离开后的安排。
其实严昭的信先到只能算个小乌龙。
那日朝堂上圣旨刚下,严昭回去就给画砚写了信,特意吩咐送信人尽量快些,赶在程颂他们出发前务必把信送到。
书院挂牌本就不算大事,父皇的旨意上也只说了让程公子来京阐述他办学的想法。不过这件事就说算不上无妄之灾,也给秀才院众人徒增了一趟周折。
宣召进京从根上说与修建水泥官道有关,严昭觉着程颂多少是被自己牵累了,一心想着做些弥补,才会急着给画砚去信,说明入京之后一切无需他们操心,接待的事自己包下了。
依他所想,薛公公带着圣旨乘官船走水路,自己派的人骑快马过去。陆路绕远难行,最多晚个一两日,正好能抢在程颂出发前到。却不料圣旨并未及时发出,他信上又没提圣旨和发生在朝堂上的争论,才让收到信的众人闹了个莫名。
没能及时发出的圣旨,自然是被人做了手脚。圣旨下达的正常程式是皇帝下了口谕,中书奉口谕草拟诏书,审核无误就可发出。
只是宣召个秀才进京,内容简洁单一,并无任何需要商讨斟酌的,理应不慢。只是架不住京城里有人暗藏了祸心,想要利用这次机会威逼利诱甚至使些手段胁迫程颂,进而令其就范,这才需要想尽办法抢在圣旨前面赶到长宁。
做不到更改内容或阻拦圣旨下达,拖延一下还不算难事,又不是金字牌密令,晚个两三天不会有人追究。
……
“梁言梁文,还有二少爷勤学都不去吗?”
昨日刚接到信,画砚就收拾好了小包袱,只等少爷喊令出发!这两日的欢喜劲也是一直下不去,走路都带着风!
今日圣旨到了,听少爷决定只带自己去,队长忽然就失落了。
“若不是严昭给你来了信,只我和黎兄去就够了。”
程颂轻轻拍了下小揪揪。
能和黎兄一同出门的喜悦是本能,冷静下来,说不清的不安还是冒了出来。
薛公公是说无事,但在这封建皇权社会,有几个普通百姓能有面圣的机会。皇帝手里可是有生杀大权的,如无必要,程颂一辈子也不想和这人有接触。
过往他是做出了几分成绩,被赏点银子赐个牌匾已是足够风光,再多的他并不奢望。近来自己这里没什么动静,突然被宣进京,难免前景不明。即便还是去受赏,也有皇恩过厚,招来祸事的风险,还是别带那么多孩子过去了,免得受了连累。
至于画砚,既然严昭单独给他来了信,那就带上吧。有严昭撑腰,程颂还算放心。
“严昭不来信我也得去,谁不去我也得跟着,少爷可不能把我丢下!”
听程颂这么说,画砚立马撇了嘴。他知道少爷这么说一定有道理,可不管那道理多有道理,他也得跟着!绷起小圆脸,孩子絮叨着又去收拾行李了。
“既是得了圣旨,可不能大意了。少爷穿戴的还需重新挑拣,我去再装些,银票也得多带点儿……”
“我和黎兄都不在,这段日子作坊的账目就辛苦你了。”
“黎大姐和舅父舅母会盯着做工,书院有宋归郭年。每日上午你去各处抄下前一日的帐目就好,等我们回来再核对。”
“没人陪着你不要独自离开村子,那些账晚几日或有些错漏也无妨。天气不好也别去,别遭了风雨受了寒。”
“晚上睡觉不用害怕,除了雷冲曲湛,其他护卫都会留在学田保护你们。我与他们说了,只要你出去办事,至少要派一名护卫跟着你。”
程颂把梁言叫到跟前逐句叮嘱。
私塾已经开学了,张樘每日会接送程胜勤学上下学,不需要费太多心。只有梁言这里事务繁杂,每日都要往各处跑,安全上需要格外谨慎。
如今各个作坊都有掌柜管着,但账目的汇总都在梁言这里。看着未及自己肩膀的娃娃,春苗般笔直地站在跟前,一脸严肃地听他说话,程颂心口一暖,鼻尖竟生了几分酸涩。
这么大的孩子放现代最多上个四五年级,梁言却因为户籍问题早早被绝了科举晋升之路,小小年纪就给自己做了账房。他总说自己不介意无法入仕途,对经商更有兴趣,程颂也能看出梁言确有管账的天赋,可就是忍不住,总要替他可惜。
“少爷与黎秀才安心上京,不用挂心我和弟弟,账目和院子里的事我都会打理好,等着少爷回来。”
仔细将少爷的嘱托一一记下,梁言扬起头认真回道。童声清亮如山泉击玉,字字清晰。语气中满是超乎年龄的沉稳坚定,听得人心安又心疼。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程颂:不是说少带东西?严昭都给准备了。
画砚:就这几包啊,这些是户籍文书、少爷常用的衣物,这里包的给严昭带的山楂果酱与烧烤蘸料,几个月了,年前他带走那些味道定是不好了。
程颂:……
第169章 途中
“只要程公子答应合作, 京城之事自是不必忧心,我家主人都会安排妥当。”
“你家主人连名都不敢报,我更忧心他有没有这本事, 合作就算了, 请回吧。”
“你, 你这小郎君,不识好歹,哼!”
……
“你才不识好歹!哼!哼!哼!”
见不得别人在他家少爷面前甩脸色,画砚冲着离开的男人喊道。
“这都第五个了, 少爷, 这些人是从何处来的, 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不知,不过应是京城来的。”
又气走一个, 程颂也没了刚才的好奇和耐心。
收到严昭来信前一日,就先后来了两拨人, 这两日又来了三家,俱是看似礼数周全,骨子里的倨傲却也一点没藏着。
不肯通报主家全名,也不明说来意, 只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预言程颂得罪了京城贵人, 要遭遇祸事, 解决办法就是与他们合作。
这几拨人派头都不小, 可惜吓不住最讨厌仗势欺人的小少爷。爱说说, 不说滚!
“进京的圣旨应是与这些人有关。”
收回观察来人的目光, 黎仁诚说道。
“圣旨不是皇帝下的吗?这些人是皇帝派来的?”
画砚吓得一哆嗦,立时愣在了原地。
皇帝派来的?那他是不是哼哼到皇帝耳朵里了?
“不会,黎兄的意思是这道圣旨可能是受了这些人影响才下的。”
被黎仁诚一点, 程颂也有点明白了,觉着这猜测还真是很有可能,立马小怒了。
“他们撺掇出一个圣旨,以为能把我吓住,然后跑到咱们眼前来要人情?不是,他们凭什么以为一道进京面圣的圣旨就能把我吓住呢?当小爷社恐啊?!”
“社恐?”
黎仁诚和院里几个孩子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