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为严昭太子身份生出的惊讶都被成亲二字带偏了,程颂美得不行,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喜气。
“以后见你要像见县令大人那样行礼吗?”
三人中就只有画砚还绕在严昭的身份里没出来。
好友升级成了太子,孩子的震撼很难一下平复。他一直蒙蒙地听严昭与少爷黎秀才说话,忽然插嘴问了一句。
严昭是他很喜欢的好朋友。他平日里和少爷相处也不用行礼,十分随意,如今朋友变成了太子,他是不是得每次见面都要鞠躬甚至下跪呢?
见县令不用下跪,可见太子应该得跪吧?
而且……他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你我依旧是好友,情谊岂能受此影响!今日坦明身份是为了让程公子他日面圣之时有所准备,并不是要让你们对我行礼的。今后除非在朝堂相见,其它地方我们就与以前一样相处即可。”
严昭挺直身板,差点站起来说话,小脸严肃得与发誓一般无二。
“好,那就与以往一样相处。你的身份我们不会说出去,今后你去秀才院也依旧只是严昭,不是盛昭。”
程颂赶紧把话头接下。
太子就太子吧,穿越人士结识个太子也算不得稀奇。有个这么大的靠山,于他们而言总是好处更多。
至于会不会陷入所谓夺嫡之争受了连累,他本来就不是会吓唬自己的性格,这种很没准儿的假设,还是少操心吧。
“嗯嗯嗯!与以往一样好!”
严昭和少爷都这么说,画砚终于踏实了,放开手中一直攥紧的少爷衣袖,站起身取来自己的小包袱。
“这里的山楂果酱是少爷年后新熬的,放了不少冰糖,可香甜了。这几罐是我专门给你留的,还有些新做的蘸料,一同给你带来了。冰糖酱料那些是给你铺子带的,都在车上。”
“太好了,正好年前带回的那些都吃完了。”
“都吃完了?”
“是啊,宫里人多,两位皇兄还要走不少。”
“那以后再给你多带点儿,快吃没了你也早些给我写信。你家船不错,几日就到,鲜果都坏不了……”
“好好!”
这套宅子是严昭特意准备的,所有人手都配齐了,连厨子都是从宫里调的,厨艺十分不凡。
一顿丰盛的接风宴吃起来,大家很快找回了往日相处的自在。
“原来前些时衙门读的那个诏书,说的就是你啊。”
茫然过后,画砚迅速恢复了元气,胃口大开!严昭家的菜味道真是不错,很多他都没吃过。要是能把大厨请回长宁就好了,大伙都能尝尝。
“是我。”
见画砚尤其喜欢那道酒腌虾,严昭立马吩咐人再去做一盘来。
“我还跟着少爷黎秀才一同去听了,早知道是你,我得听得仔细些,眼下那诏书如何说的都忘光了。”
画砚略带遗憾道。
立太子是大事,诏书会下发到各州府。地方衙门要先迎诏,再召集官员和当地百姓,举行仪式宣诏,就是公开宣读诏书内容。
他们三人都是秀才,长宁的宣召仪式自然不能缺席。只是确如画砚所说,真就只是听了听,谁也没多想。
闲聊打趣过后,严昭提起了正事。
“挂牌之事程公子是如何打算的?”
他旁观了书院建立的过程,很清楚程颂对于办学的热情,更了解他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担心上了朝堂,听到有人非议书院,他会与那些官员起了冲突。
上朝当日自己定是会站在程颂一边,但也不想见他与人结怨太深,徒增困扰。
礼部的奏折并非毫不占理,自古以来确实没有像程颂这么办书院的。那些打算借此拿捏他合作的人都没得逞,定然也会更使力地难为他。
听严昭问起,黎仁诚也停了筷子。
挂牌会引发这么大的争议也在他们意料之外,他更清楚程颂对书院投入的心血,比起书院被迫摘掉牌子,与人冲突结怨都算不得什么了。
画砚倒没想那么深,只知道又有人要找他家少爷麻烦了,没拿筷子的小手不自觉地攥成了一团。
程颂刚夹了块精美甜点端详样式,听严昭问自己,挑眉一笑,将点心撂回盘中:
“挂牌?不就是改名?不让用书院就不用,又不是逼迫我关门。”
他还以为导致严昭自爆身份的原因有多严重呢,原来就是个所谓的“名不副实”,那就改一个呗。
“改什么名啊少爷,私塾吗?”
画砚眨眨眼,小拳头也松了松。
“不叫私塾,咱们书院专业多,须得和私塾区分开。嗯,可以改成学院、大学、职院、技院,呃……”
话到一半,少爷自己先噎住了。见严昭与黎兄齐齐望向自己,抬手轻咳,努力板正脸色:
“就是技术学院、职业学院。”
“啊,如此,如此甚好。只要程公子不执着于书院的名头,那些人就不好多做文章。”
见程颂确实不在意,严昭也踏实了。换一个确实也无妨,只要,只要名字雅致。
……
“严昭所说的甘凉弊案可是黎兄家乡那里?”
这一天的消息有些纷乱,加上换了地方有新鲜劲,三个人都挺精神。晚上睡不着觉,索性坐在一处说话。
“是,被抓的几人就是一直以来驻守甘凉的武官。那里偏远荒凉,官员很少变动,这一次终于是除了祸害。”
下午说到甘凉弊案时,严昭言辞中那份对贪官拍案而起的激愤,为保护甘凉百姓力争修路的坚持与担当,让程颂黎仁诚对这位小太子很是赞许,好感也深了不少,连知晓对方身份后的顾虑都少了许多。
“少爷,要是这几个名字都不行,那些官员们都反对呢?”
画砚不清楚黎仁诚的过往,没能体会到他们的感动,只操心他家少爷会被刁难,怕书院办不下去。
“那就让他们起一个。”
“嗯?若他们起的名字太难听,咱们也挂吗?”
“挂!不过要在牌匾后附上一行,写清是哪几位大臣联合赐名,咱们致以衷心的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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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我想去买些纸笔颜料。
程颂:这么用功?到了京城还要作画?
画砚:严昭说把我给他的画都挂在太子宫中了。我想好好多画几幅,万一被那些大臣看到,别丢了少爷和严昭面子。
程颂:嘿,也是啊,你的画都挂到皇宫去了,这要能传下去,就算不是名家名作,也是皇家文物了,出息啊!
画砚:???
第171章 大皇子
除非有了紧急的军情灾情, 大��的早朝都是逢五逢十才有。程颂他们正好是初五到的,要等到初十才能去面圣。
享受了一顿御厨的手艺,又睡了一晚好觉, 画砚已经十分适应好朋友的尊贵新身份。一大早饭桌前一坐, 俩人就聊上了。
程颂黎仁诚只吃饭没说话, 听着俩小少年就着刚出锅的肉包子,八卦一般谈着朝堂规矩。
昨天严昭离开后,怕画砚上来后劲害怕,程颂还草拟了一份贴心安慰, 却是一句没用上。对于“我好朋友是个太子”, 画队长挺过了最初的忐忑诧异, 便迅速接受并适应良好了。
凭着对自己书童的了解,程颂知道他能接受得这么快一是孩子自小心大, 二是严昭只是坦明了身份,与他们说话相处却与以往并无不同。
刚刚严昭将姚伴伴与今天才过来的沈衍也重新介绍了一下。
这两人一个归属东宫从五品太子近侍, 一个任职中书正三品翰林学士,今日过来不但穿着与以往一般,说话谈笑的态度也无任何改变,并无半分挑明身份后的官架子, 就连称呼也没变, 说私下依旧称呼他们管事就好。
从主人到管事, 身份都是巨变, 态度却是如常, 也难怪画砚没有踩到实处的惶恐。
“皇室”、“朝廷”这些于他而言, 就像那嫁女摆宴的龙王,都是个只靠想象的虚无,唯一真实的只有坐在一处与他一起嘻嘻哈哈的好朋友。
“见皇上必须要等到上朝吗?”
画砚嚼着包子问道。
“倒也未必, 只是这次宣程公子进京是源于礼部奏折。他还是奉旨进京,去朝堂上面圣更合规矩。加上那几个跟着煽风点火的,就算不去早朝,他们也会找机会为难你们或是直接扣个帽子下来,倒不如直接趁着上朝时过去。若有争辩,朝堂之上,他们也不敢过于放肆。我问过父皇,他也赞同如此。”
说是赞同,严昭猜测他父皇拒绝了私下接见程颂的建议,也是想看看这位声名鹊起的多才少年预备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不过严昭不得不承认,他自己也挺好奇的……
离初十还有几天,暂时见不到皇帝,程颂本想和黎兄画砚先在京城好好逛吃游玩一番。穿回大��两年了,头回到了首都,他也想开开眼界。可惜没等出门,三人就被找上门的大皇子严晗强行请走了。
“你看这高炉建得如何?”
去年离开长宁前,严晗就在和程颂商量改进冶炼生铁的工艺。要不是为了陪三弟回京烧水泥,他差点留在学田过年。
“高炉里用的是耐火砖?”
程颂仰起头看向眼前的高炉,估摸能有一丈三四。
“是,砌炉用的耐火砖,按你所说用石炭烧制的。高炉外层的黄泥是从京城西边的山里找来的,我试过了,耐水性比普通黄泥要好。”
“水车和风箱也备好了,后面相连的燃烧室和矮炉、水塔也是依着图纸建的。”
冶炼炉的图纸是之前在学田绘制好的,不过这东西不像水力工坊,即便做了模型也不好实验效果。好在严晗是个不差钱的,回到京城就开始四处选址,冬日里也没耽误烧砖,年后雇了不少人干活儿,这两天刚刚建好。
程颂忍不住朝严晗竖了大拇指。盐铁都是朝廷专营,冶炼炉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建的,必须取得朝廷的许可才行。
在秀才院,程颂与严晗一直都是纸上谈兵,就因为他们要建的是大型高炉,不是普通作坊的小炉。长宁县令没有那么大的权限,至少要去云州府申请。
之后又赶上严昭要回京,冶炼炉的事就暂时搁置了。没想到严晗居然在京城造了一个,果然是皇子,不差钱更不差权。
冶炼炉建在西城门外的河边,程颂不清楚这河叫什么,但河水还算湍急,河面也够宽,架设好的水车用于鼓风肯定没问题,水塔取水也方便得很。
“既然建好了,就试试吧。”
依次看完了各个设备,听严晗说铁矿石也运来了,程颂觉着没啥可等了。
“那就后日开炉吧。”
严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