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岐兄可以去讲讲甘凉。”
“甘凉有何可讲?黄沙遍野,气候干冷,都是刮脸呛鼻的风沙。”
回忆起甘凉的日子,盛岐鼻子都隐隐作痛。
“风沙也是风土啊,大��本就地貌气候多样,各处特色分明,无论富饶枯窘,只要讲述的内容真实即可。”
“风沙也是风土……”
盛岐端起茶碗又放下。
“颂弟所言有理。甘凉虽然景色荒芜,却也有些特别之处。像是羊肉的味道就很是香甜,还能买到不少西域过来的货物,价钱比京城这里低得多。只是我去的时日短,甘凉的民风也只窥个皮毛,倒是可以给颂弟推荐一人。”
“哦?哪位?”
“此人姓魏名怀金,是名行商,多年往返京城和甘凉地区,能言善辩很是精明。我在甘凉时曾托他给家中捎寄过一些货物,还算熟悉。回头我去寻寻此人,若是他愿去长宁,能讲的定是不少。”
“一言为定,多谢岐兄!”
程颂举杯敬茶。
云州与甘凉山遥路远,想找个熟悉当地风貌的人确实不易。
黎兄倒是从甘凉附近迁居长宁,但他离开甘凉时年纪尚幼,且从未离开过出生的村镇,能够分享的回忆很少,倒是像盛岐介绍的行商应是见识广博得多。
谈话间雷冲也回来了,向程颂回话说已经把小七送回了家,银子也留下了。只是看过小七的家境,雷冲说担心他守不住那一百两。
“雷大哥何出此言?”
雷冲一进门,程颂就叫来伙计再做几道菜端上来,接着才开始询问。
“他家确是只有祖孙二人,只是小七的祖父久病在床,眼下家中只靠这孩子一人支撑。他们租住的院子住了四户人家,我把银子留下时那祖孙俩一直推辞,屋外也一直有人偷听。”
雷冲回道。
程颂明白了。那样的一老一小几乎毫无战力,遇到善邻还好,要是邻里间有个别心思不正的,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少爷……”
画砚也听懂了雷冲的意思,有些不安地看向程颂。
“也别改日了,下午我们就去趟小七家。”
待雷冲吃完,程颂他们结账离开。没想到刚出丰乐楼的大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等候的小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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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小七弟弟好看,咱们领回去吧。
程颂:咱们是施以援手,又不是登台选秀,你怎么还看脸呢??
画砚:登台选秀是何意啊少爷?
严昭插话:听着与帝王选妃有些关联,不过登台是何意?
二人齐齐看向程颂。
程颂:两回事,绝对的两回事。登台选秀就是……等回去咱们办个才艺展示联欢会吧……
第179章 造化
“祖父让我把银子送回来。今日之事本就是我该感谢少爷, 怎能再收银子,而且这银子太多了。”
小七边说边解下背后的包袱,捧着递给程颂。
原本的银子包太沉, 抱着来太慢。爷爷帮他套了一层, 孩子斜背着跑来的。
刚刚他们就不想收这银子, 奈何拧不过也追不上雷冲。服侍完祖父吃饭用药,小七自己一口东西没吃就背着银子包又跑回来了,直怕来晚了和程颂他们错过。
一百两银子背着也不轻省,这孩子又一路没停, 此刻小脸已是累得红扑扑的, 鼻尖额头还有未干的小汗珠。
程颂看着心疼, 掏出绢帕给他把汗都擦干了。这天还冷着,孩子又小, 汗出多了容易受凉。
“走吧,去你家看看。”
程颂接过银子包, 让画砚先带小七回酒楼讨杯水喝,再去他家看看。
听雷冲说小七祖孙就租了院子中的一间屋子,他们这么多人过去恐怕都站不下,严昭和盛岐就没跟着一起。
趁画砚小七不在, 严昭盛岐都留了话, 若是这孩子身世真与户部郎中家有关, 需要什么协助他们都可以帮忙。
“为, 为何去我家啊?”
小七边走边茫然, 他是来还银子的, 怎么几位公子还要去他家啊?
出来前走得急,最后的熟水给祖父喝了,回去他得赶快烧水。
他家没有茶叶, 不知公子们会不会嫌弃……
“去串门啊。我们认识了,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是可以相互拜访的。今日我们去你家,明日就请你去我们家。不对,京城这里是借住的,算不得家。”
画砚叨叨着回话。
他和小七走在最前面,小七说一句,他能回一串,说完又回头问程颂:
“少爷,咱们可以邀请小七去长宁吗?”
“当然能。”
程颂在后面搭声。
银子包已经被黎兄接手了,小少爷一派悠闲地跟在两个孩子身后,遛食。
“你看,少爷都说可以了。我们在长宁有好几个家,青寿镇一个,学田一个,书院里还有个院子。”
“我们那儿人也多,只采摘小队就五六十人。过些时西红柿辣椒熟了大家都要下田采摘,很是热闹,你也去吧。对了,还有西瓜……”
画砚叽里呱啦地快把家底都交代了,听得程颂脑仁直疼,惦记着回去得给孩子们加一门防盗防拐防坏人的安全讲座。
今日对着小七还好,日后要是有人存了坏心下套拐孩子,他怕自己这傻书童头一个去帮人数钱。
画砚不知他家少爷又在操心自己的智商与安危,依旧高高兴兴地和新认识的弟弟聊着天。
其实孩子哪有那么傻,他说这么多只是想把小七弟弟忽悠到长宁去。
他傻?少爷的钱袋子不都是靠自己精明才守得牢牢的……
运河主干不流经城内,但京城里还分布着几条窄河。
小七家就在离河不远的巷子里,又是午后时分,附近很是热闹。
一些认识小七的人见他领了几位衣着光鲜公子模样的人进来,免不了多看几眼。
“小七回来啦。”
“张婶子好。”
“好好,这是谁啊?你家来客人啦?”
“嗯,是几位公子。”
“这公子真是俊俏,你家亲戚啊?”
“只是串门,婶子我先走了。”
“哦,哦。”
……
前面小七应对着邻里打探,后面跟着的程颂听得暗乐。
这孩子可比画砚有心眼。礼貌十分周全,声声有回应,句句是废话。
小七祖孙租住在一个普通四合院内,还没有佃农村的院子大。不过京城土地金贵,听小七说,这院里一间西厢房的租金是每月五百文,与他们一个月的饭钱差不多。
房间不大,只有程颂黎仁诚带着画砚进去了,雷冲曲湛守在了门口。
院里的邻居们还记得雷冲,见不仅这人又来了,还多了几位华服公子,哪能不好奇。但门口守了人,想过去偷听也没了机会,只能暗自嘀咕。
“阿爷,这几位就是今日帮过我的恩公少爷。”
“少爷,这是我祖父。他还病着,下不了床。”
一进屋,小七就给祖父和程颂几人做了介绍。
见孙子说的恩公来了,老人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哪有那么严重,恩公快请坐!小七,把窗子打开些,让药味散散,别把病气过给恩公。”
屋里只有个小炭盆,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程颂拦着说让老人躺回去,又拉住小七,没让他出去烧水。
小七爷爷却是坚持不肯躺,说自己没那么严重。
“无事无事,坐着,坐着说话,恩公快坐。”
家中只有两张凳子,老人最终还是没下地,只坐在了床边。
小七想去邻居家借椅子,也被画砚挡下了。他可不见外,让少爷与黎秀才坐下,自己把门口那张六寸高的小矮凳拎了过来。
“我坐这个。”
见老人还病着,程颂也没多寒暄,直奔主题关心起了祖孙二人的生活。
老人已经听孙子说了今日的经过,对着恩公少爷也没隐瞒,回忆着讲起了小七的身世。
“我姓李,小七姓上官,他不是我亲孙子。我与他母亲的娘家算是远亲,他们母子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我瞧着可怜就帮衬了一把。前年他娘也走了,小七就跟着我,对外就以祖孙相称。我一个孤老头子,这娃娃跟着我也受苦了。”
老人是叹着气感慨了几句。
“请问老伯,小七家可是做官的?”
程颂直接问道。
“是,小七他爹是户部郎中上官宏。”
李老伯点头道。
还真是上官宏家的孩子?
即便已有猜测,程颂还是忍不住与黎仁诚对视一下,眼中惊讶不小。